殷妄咬了咬牙,选了一个心思活络的拨过去。他想着对方能听懂他的暗示,可那头喝多了,舌头都大了,声音含含糊糊从听筒里漏出来:“赌注?赌了啊,你不是赢了吗?”
手机从殷妄耳边滑下来。他隔着屏幕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戚砚初没看他,只说了两个字:“下车。”
“哥——”
“你下去。让我一个人想想。”戚砚初的声音比没放盐的汤还淡。
“那你别骗我。你就是想想,不能不要我。”殷妄抓住他的胳膊,指节扣进他外套的布料里。戚砚初没回话。
殷妄咬着嘴唇推开车门,冷风混着湿气扑面而来。他刚关上车门,那辆车已经滑了出去,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远,拐过弯就彻底消失了。
殷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把眼泪收了回去。然后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冬青丛上,水珠溅了他一裤腿。他掏出手机拨回去,声音冷得能结冰:“谁把戚砚初喊来的?”
没有答案。那头的人也是刚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否认。殷妄越听越火,手机往地上一砸,屏幕裂了一道缝,倒映着路灯的光。
他妈的,一群人全在坏他的事。
殷妄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裂了的屏幕还亮着,他按了按电源键锁了屏,抬脚往大堂里走。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里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戚砚初只是稍微生一下气,明天就消了。明天他穿得老实一点,表情乖一点,态度诚恳一点,戚砚初肯定会心软的。
门打开,屋里黑漆漆一片。殷妄没开灯,鞋都没脱走进去,看哪儿都不顺眼,抬脚踹了一脚沙发腿,厚重的真皮沙发硬是被他踹得挪了半寸。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到底是谁把戚砚初喊去的?盛槐序?宿君越?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猛地想到自己今晚给戚砚初发的那句“你来接我”,可凭他对戚砚初的了解,他俩现在还没复合,那人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真的跑过来。不,不可能是他。
那到底是谁。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窗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路灯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照进来,灯光被水流扯得歪歪扭扭的,糊成一片。他盯着其中一条水痕慢慢往下滑,从头滑到底,再换另一条,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刚才的事,谁把他喊来的,戚砚初明天会不会消气,他明天见面第一句应该说什么,这些问题转得他头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窗面上凝了一小片白雾,很快就散了,又被新的水痕盖过去。
雨还在下,拍在窗户上沙沙地响。殷妄盯着那些落不完的雨滴,恨不得这夜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孩子的问题这时候写出来,是想番外abo世界里有个孩子,比较能刺激砚初。别的不说了,怕透说漏嘴。这会儿说孩子的问题我就是为了番外的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关于造出孩子的问题,架空架空!!!要相信未来的技术。这里面没有用到任何一个关于女性的卵子,也不是代/孕。毕竟我们是守法好公民(龇牙)
第43章 想死
殷妄在客厅里枯坐了一夜。
七点整, 他终于站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 下颌冒出细密的胡茬。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抓了车钥匙出门。
车子停在戚砚初公寓楼下时,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得楼体的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殷妄锁了车上楼, 出电梯的时候, 他发现大门敞着, 心里一咯噔, 第一反应是遭贼了。他快步走过去往里看, 里面站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清理垃圾桶。屋里干干净净的, 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留。
“你是……”
“我是他朋友。”殷妄声音有些紧, 咽了口唾沫才把后半句说顺,“他人……现在不在家吗?”
“哦,雇主说人不在, 让我来收拾收拾就行。”女人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寻思能有多乱呢,进来一看,哪哪儿都干净的, 就是餐桌上搁了几盘菜,卖相挺好的, 一样没动。”
殷妄喉结动了动, 嗓子发干:“菜呢?”
“放了一夜啦,哪还能吃。我给倒垃圾桶里了。”
他耳边嗡了一声, 身形晃了晃,但很快把背挺直了。他没看那个女人,径直绕过沙发往餐厅方向走。餐桌果然空空荡荡,桌布被重新铺平过,连杯碟都收走了。
他弯腰去看墙角那只敞着口的垃圾袋,最上面是一层菜叶和碎肉,经过一夜的放置早已失了颜色。
殷妄认出其中几块糖醋排骨的轮廓,还看出有几只虾蜷着身子窝在菜叶底下,壳上的红褪成了干巴巴的暗褐色,汤汁凝成一层薄油膜贴在垃圾袋壁上。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戚砚初拨电话,
响了两声,提示音直接跳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殷妄闭了下眼,吐出一口浊气。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再拨一遍,仍旧是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同样的句子。
殷妄眼前一阵发黑,撑着台面缓了几秒,又走进书房和卧室,翻了一遍抽屉,看了桌面和床头柜。什么都没有。一句话都没留。
他浑身脱力一般从屋里退出来,背靠在走廊墙上,盯着头顶的灯发呆。戚砚初怎么关机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昨晚没出去炫耀,今天本来该是复合的第一天。
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戚砚初给他做饭。也许两个人现在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戚砚初会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他想把虾叼着喂过去,戚砚初会说两句,让他好好吃饭,但最后还是张嘴咬住了。
殷妄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冰凉。他想起戚砚初走之前说的让我好好想一想,那时候他以为还有余地,以为戚砚初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消化完了就会回来找他。
他昨晚本来该来的,就不应该去会所。
那些话,戚砚初都听见了。
去了公司之后,他让人去查戚砚初的出境记录。很快消息传回来,戚砚初昨晚就买了机票,去了多哈。
殷妄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让助理订最近的航班。可他刚站起来两步,又钉在了原地。多哈?太明显了。
戚砚初不是那种会把真正目的地写在机票上的人。他绕路,一定绕路。殷妄重新坐回椅子里,把手机扔在桌上,拇指抵着太阳穴重重按了两下。他让助理继续深挖中转记录,边检追踪,同时拨了几通电话出去托人查。
结果都是查不到。跟几年前一样,像一尾鱼入了深海,连水花都没留下。
殷妄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许肆的号码。问是不是他干的。
许肆却说不是他。而旁边的盛槐序夺过手机。
“是我。”盛槐序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你又犯事了?”
“你哥呢?”
“你管他在哪儿。”盛槐序不紧不慢地接了句,“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你这辈子别想跟我哥在一起。”
“是你干的?”殷妄压着声音,忍着怒气,“盛槐序,你把他地址告诉我。”
“凭什么?你既然能把他气到连夜飞走,那就自己去找。他在临津待得好好的,一回去就又跑了,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我告诉你,他是不会见你的,说不定哪天就带回来一个新人,让我喊哥夫。啊,我得想想见面礼备点什么。”说完就挂了。
殷妄看着屏幕暗下去,手臂一抬把手机摔了出去。助理推门进来,表情淡定地把备用的那台新手机递到他桌上,又把碎掉的手机收走。
“去查盛槐序。他哪儿来那么大本事。”
殷妄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椅子推出去又拉回来,最终也没坐踏实,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楼群发呆。
查监控是第三天的事。殷妄调了那晚酒吧包厢门口的录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看了几十遍。画面里戚砚初站在门廊的阴影处,他看到戚砚初脚动了,往前挪了半步。那是想走的意思。可戚砚初又停住了,站回原处,侧脸在黯淡的光线里辨不出表情。
为什么没走?
殷妄把画面定格,放大,盯着戚砚初的侧脸轮廓看了很久。可能,是还想再听一听。听一听他到底会说出什么话来。
殷妄把鼠标推远,仰头靠在椅背上,用掌心盖住了眼睛。
纪喻之那几天也没敢露面。他回家就原原本本告诉了何念纾,何念纾听完气得揪着他耳朵骂:“我是不是提前说过?让你们小心小心,嘴里有个把门的行不行?你们就是不长心!”
纪喻之捂着耳朵躲,嘴上嘟囔:“我哪知道他隔那么远能听见……再说了,殷妄自己要打赌的,我又不是没劝过他,他自己说没事的。”他又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晚上他把人机车骑走了,赔车的钱是我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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