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正要缩回去开车走人,别墅大门却自己开了。管家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俩:“两位少爷,进来吧。”
客厅里坐着的是谈修裴。他放下手机看了他俩一眼:“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谈叔。”殷妄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想问您个事。”
“问事,空手上门?”
“咳……来得急,下次补上。”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俩十几年不上门,今天突然跑一趟。”
殷妄干咳一声,索性直说了:“那个……我想问一下,檀也是怎么来的。”
旁边的纪喻之捏了把汗,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
谈修裴倒是神色不变:“怎么,你跟戚砚初也想要孩子?”
“是……也不是。就是问问。”
“这事说不了。”谈修裴坐直了身体,“别的可以问,这个不行。”
“好吧。那再问一个,他跟您和江叔都有血缘关系吗?”
谈修裴这次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淡淡的:“有。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感谢谈叔解答,下次再来看您。”殷妄转身就走,步子快得纪喻之愣了一拍才跟上。
两个人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阴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地面上一片白茫茫的水花。殷妄跑上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抽了两张纸巾擦脸:“我就知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
“早就有这种技术了,国外都有案例了,”纪喻之也擦着脖子上的雨水,“不过活不长,差不多十岁就没了。”
殷妄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盯着雨刮器来回摆。他想,万一孩子活不长,戚砚初该有多伤心。
他没再往下想,一脚油门拐去了会所。
他和纪喻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会所包厢的灯光昏昏沉沉地笼着,音响里放着没人认真听的背景音乐。殷妄靠在沙发角里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殷妄看到那个备注,腰背一下就直了。
戚砚初:【晚上回来吗?】
殷妄嘴角翘了翘,打字的速度比脑子转得还快:【我什么时候没回去过!不要污蔑我!】
回复几乎是秒到:【知道了,几点回来?】
殷妄瞥了眼旁边瘫着的纪喻之,手指戳着屏幕:【不知道欸,纪喻之非要拉我来会所,我说不去他非拖我来,说这是道歉的诚意】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然我早回去陪你了】
戚砚初那边顿了一下:【好好玩】
殷妄撇撇嘴,敲过去:【你不应该是那种怨夫,质问我几点回家吗?】
这回对面回得倒是快:【不是】
殷妄眯着眼笑,发过去:【我九点回家哦】
戚砚初:【你是怨夫?】
殷妄:【我是夫宝男】
这条发完他自己先乐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来。殷妄翻过来一看。
戚砚初:【下雨了,回来注意安全】
殷妄眼珠转了转,低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那你来接我呗,不然我开车不安全】
戚砚初秒回:【你不安全我就安全了?别喝酒】
殷妄看着那行字,抿着嘴唇笑了一下,又飞快地敲了一行发过去:【也是,你回家等着我宠幸你吧】
发完之后戚砚初就没再回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烦到了。
反正人已经到手了,不差这一会儿。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牵着戚砚初的手站到这些人面前,让他们挨个看清楚了。他转了转手里的空杯子,冲着亮着的屏幕轻轻“啧”了一声。
赵揽他们几个被殷妄一个电话喊了过来,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点人。殷妄摆手拒绝了:“今天不谈那些,有正事。”
可赵揽坐不住,听说殷妄要复合了,自己要输掉赌注,心里烦得很,还是招手叫了个姑娘进来送果盘。姑娘端着托盘推门的时候被门框卡了一下,果盘歪了歪,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托住了门板。姑娘回头道了声谢,侧身进去了。她身后的那个人却没跟进来。
包厢里的人只当是路过的,没在意,重新热热闹闹地聊起来。殷妄靠在沙发上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词。
赌注。
他捏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原来当时赌的时候还下了注,他那会儿喝得兴奋没留心,纪喻之也没听见。殷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只要戚砚初不知道就行了。他冲赵揽使了个眼色,赵揽会意,低头凑到那姑娘耳边说了句什么,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低头摆果盘。
殷妄想着这些胜利品不要白不要,又让姑娘端进来纸笔,让几个人现场写保证书、交押金。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翻看那些纸条,越看越得意。复合的事板上钉钉了,现在又白捡一笔好东西。
纪喻之在旁边看得眼红:“早知道我也赌了。”
殷妄正要开口损他两句,目光扫到门口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他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那叠纸条稀里哗啦掉在地上,人已经往门口冲了出去。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纪喻之脸色也变了,能让殷妄这副表情跑出去的,除了那个人没别人。他赶紧跟出去,刚推开门,就看见殷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纪喻之追过去的时候,殷妄正死死抓着戚砚初的胳膊把人拦在大门口。戚砚初侧脸绷紧,肩膀微微向外转,像是已经在收着劲儿了。
“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戚砚初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你是怎么把我和你的事当成赌约的?”
“我没有!你听错了!我没把你当赌约!”
“我听错了?还是你们聊错了?”戚砚初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落在殷妄脸上,“还是你手上那叠纸条写错了?”
殷妄的心一路沉到底。他没想到戚砚初会来,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巧。
“我不是故意的……”他攥着戚砚初的胳膊不放。
戚砚初甩开他的手,转身上了车。殷妄被那股力道推得后退了半步,就这愣神的几秒,车已经发动了。
殷妄看了眼自己停在远处的车,车钥匙还在包厢的茶几上。正好车童推着一辆机车往这边走,殷妄一把拦住:“车借用一下,一会儿还回来。”
纪喻之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机车尾灯在雨幕里拉出一道红线,还有车童追着殷妄跑。他扭头冲车童喊:“把车主叫下来,钱我出!”
外面雨太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殷妄脸上生疼,他也顾不上嫌弃,一把抓起车主的头盔扣在头上,护目镜往下一拉,油门拧到底就冲了出去。
跟不要命了似的,机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压出一道偏斜的水花,殷妄整个人伏在车身上,雨水顺着头盔下沿灌进领口,冰凉地贴着脖子往下淌。他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油门一点没松,硬生生从车流缝隙里钻过去,终于追上了戚砚初的车。他把机车横在车头前方,车胎在积水里蹭了一下才稳住,水花溅了半人高。
殷妄把车架好,三步并两步冲到驾驶座旁边,拍着车窗。雨太大,巴掌拍在玻璃上听不见回响,水顺着车窗滑下来,他隔着那层水幕看见戚砚初的侧脸。
刚开始戚砚初并不想理他,方向盘微微往右打了半圈,准备绕开。殷妄猛地追上去,一只手死命扒着车门把手,整个人被车速带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车门上也没松手。加上雨又大,高架上又是堵车又是湿滑,戚砚初到底是不敢赌,不敢在这种路况下跟一个扒着车门的疯子硬耗。
车窗降下来一条窄缝,戚砚初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被雨声剪得断断续续:“后座。”
殷妄也不管是什么地方了,哪怕车顶、后备箱也好,他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浑身淌着水,顺着后座爬到副驾,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真皮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我真的没有打赌。是他们骗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戚砚初不说话。殷妄一边解释一边哭,嗓子都带了颤音,把“不知情”三个字演出了一万种花样。可戚砚初的目光一直钉在前方路面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没动过。
车停在殷妄公寓楼下。雨小了,变成细细的斜丝,路灯照下来像无数根银线悬在半空。
“下车。”戚砚初说。
“哥,你跟我上去,我给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我是打赌了,但我没有把你当赌约去赢什么东西!你信我!刚才他们人多,你肯定听混了!”
“是吗?”戚砚初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电话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打赌这回事。”
殷妄掏出手机刚要拨给纪喻之,戚砚初又补了一句:“打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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