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从前锐意进取、一心扩张家业的江丰年,定然毫不犹豫,当即倾尽财力将金矿纳入囊中。


    可历经生死别离、看透权势富贵之后,她早已褪去当年锋芒凌厉。


    如今的她,所求不过家人安稳、岁岁平安。只需守好漕运、粮贸两大根基主业,便足矣。眼下江家遍布天下的商铺每日流水繁杂、账务连绵,已然疲于奔命,她更是无心再开拓新的疆土、揽无尽俗务。


    自此,江丰年彻底放下扩张野心,安于居家伴妻护子的平淡日常。


    待到陈瑞雪坐满月子,身子彻底复原,便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商事,再度奔赴各地,巡查打理产业。


    雪记胭脂铺分号接连落地,瑞丰羊绒衣铺遍布大江南北,一桩桩事务繁杂琐碎,她条理清晰、事事亲为,再度化身杀伐果断、运筹有度的殷东家。


    而江丰年则留居府中,日日闲伴三个孩儿,打理家中琐碎,偶尔核对府中账务,洗手作羹汤,居家度日,安然闲适。


    这日,陈瑞雪巡视店铺一路来到卢阳,特意与殷临燕一番相见。


    时隔多月再见小妹,见她安然无恙、气色安稳,殷临燕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眼底满是真切欢喜。


    “小妹,你总算安稳归来。我日日忧心,怕你重回江源隐忍度日,受委屈、不舒心。”


    “劳姐姐挂心了。”陈瑞雪笑意温和,取出备好的巨额银票,递至她手中,“夫君感念殷家救命护佑大恩,无以为报,本欲亲自登门致谢,碍于身份不便前来,便托我将这份心意带来。”


    殷临燕连忙推拒:“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殷家虽不及江家富贵滔天,却也从不缺钱财用度。何况你早已将卢阳雪记总店与独家秘制胭脂配方尽数赠予我,这般恩情,早已抵得过万般酬谢。”


    “那是我对姐姐的心意,这些是我夫君的心意。”陈瑞雪轻轻将银票推回,语气恳切,“大哥常年奔走四方,剿灭魔道、安定江湖,诸事凶险耗财,踪迹不定。这份钱财,便劳烦姐姐代为转交,为大哥备作军需盘缠。”


    殷临燕见她执意如此,终是点头收下:“好,我见到大哥便即刻转交。”


    短暂小住几日、叙尽姐妹情谊后,陈瑞雪便辞别殷家众人,继续奔赴各地巡店拓业。一路辗转各州府,打理商铺、开设分号,步履不停,忙得充实圆满。


    若非江丰年一封封家书接连寄来,字字恳切催她归府,她几乎一心沉于事业,忘却归期。


    待她辗转归来江源,时日悄然流逝,小女儿江慕雪已然临近百日宴。


    碍于隐忍的身份,这孩子终究无法认祖归宗、光明正大冠以嫡女之名。对外说辞,只能是江丰年怜其孤弱、善心收养的义女。


    数月分离,日夜牵挂。


    陈瑞雪在外奔波劳碌,江丰年在家日日等候盼归,几乎成了伫立窗前的望妻石,朝暮遥望,念念不休。


    夜幕垂落,厅堂散尽喧嚣,屋内暖意融融。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积攒多日的思念与情意尽数翻涌,缱绻难收。这一夜,二人温存缠绵,情意浓烈炙热,足足三日三夜,陈瑞雪几乎难下床榻。


    趁着江丰年温存失神、未曾留意之际,陈瑞雪悄然取出怀中秘药,无声服下。


    她怕江丰年不想她生偷偷把药扔了,现在都是随身携带。


    药效温润绵长,周身气血通畅,身子只觉愈发轻盈康健。


    她顺势缠上江丰年,眉眼含情,温柔缱绻。


    江丰年抵不住她连日的热忱温柔,满心动容,又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询问:“夫人今日,怎的格外热情?”


    陈瑞雪贴近她耳畔,嗓音轻柔娇媚:“夫君,妾身这般,你不喜欢么?”


    “自然喜欢。”江丰年紧紧拥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得到回应,陈瑞雪浅浅轻笑,认真道出心中盘算:“妾身想着,趁着年轻体健、精力充沛,早些把孩子安顿齐全。往后便可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打理家业、铺展事业,再无牵绊。”


    江丰年心头微顿,瞬间洞悉缘由,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腰身,语气带着无奈与疼惜:“夫人,你又擅自吃药了?传宗接代从不是你的任务,我从不在意子嗣多少,只求你平安康健。生孩子太苦,我不愿你勉强自己。”


    陈瑞雪摇摇头,眸光澄澈真挚,毫无半分勉强:“夫君,妾身不是勉强,更不是把生儿育女当作任务。妾身本就喜欢孩子,家中儿女绕膝,方才热闹圆满。江家世泽绵长,本就该人丁兴旺、岁岁繁盛。早生晚生,都是要生的,为了你,为了江家,更为了我自己,这些皆是妾身心甘情愿。”


    闻言,江丰年心中万般酸涩暖意交织,不再多言,只将她温柔拥紧,紧紧护在怀中。


    她低声轻叹,温柔的吻住陈瑞雪的眉心:“我的夫人,终究是辛苦你了。”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温情绵长。


    第135章 信物


    案头笔墨静敛,陈瑞雪正坐在书房之内核对各地商铺送来的账册,算得正入神,纸页间满是商事细碎的数目。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王苑敛着气息走进来,低声回禀。


    “主母,家主不肯按时服用调理身子的汤药,反倒在竹园那边饮冰镇杨梅汁。不止自己贪凉,还哄着明月、星云两个小主子一同尝鲜。”


    陈瑞雪闻言,指尖一顿,将手中账册轻轻合上,眉宇间立时染上几分愠色。眼下才刚九月初,不过日间稍稍热了些,秋寒实则藏在暗处,江丰年的身子才堪堪调养五个多月,旧疾尚未完全根除,竟敢这般肆意贪凉。


    她起身也不多言语,径直快步往竹园赶去。


    竹园之内,石桌上摆着冰过的杨梅汁瓷碗,酸甜的果香四散。江丰年正逗弄一双一岁多已经会走路的儿女,眉眼舒展,一派悠然。还未反应过来,后耳便被人轻轻揪住。


    陈瑞雪拧着她的耳朵,又气又无奈:“身子才调养不到半年,不过几日稍稍燥热,你便这般不安分。”


    江丰年吃痛,连忙偏过头,抬手讨饶,神色狼狈又带着几分嬉皮:“夫人,我知错了,你快松手,松手便是,往后我再也不碰冰饮。”


    陈瑞雪手上并未松劲,声调沉了几分,“你自己贪凉也就罢了,还给明月、星云也喝冰的,孩童脏腑娇嫩,若是染了风寒咳嗽,该如何是好?”


    “我当真不敢了。”江丰年连连告饶,眼底又生出几分担忧,忙劝道,“夫人切莫动怒,你腹中孩儿方才诊出脉象,胎相尚未稳固,万万不可伤了胎气。”


    听闻此话,陈瑞雪才松开手,气息仍未平复:“坐到石凳上来,我给你施针。”


    江丰年不敢违抗,乖乖依言坐定。今日她心中带着火气,落针便少了往日的柔和,针入皮肉,阵阵刺痛传来,比往常要凌厉数分,江丰年暗暗倒吸几口凉气,却也不敢出声叫苦。


    施针完毕,收妥针具。陈瑞雪又取来艾条,燃上之后,隔着薄绢替她熏蒸肩颈肩胛的旧伤。烟火袅袅,温热缓缓渗入骨头缝隙。待到一套理疗做完,又亲自守在一旁,看着她把苦涩汤药尽数饮下方才罢休。


    好在几番悉心调理,她往日缠人的咳喘之疾已然彻底根除,唯独肩胛处旧伤积下的寒毒,只能慢慢温养。若是常年不加爱惜,待到年岁渐长,怕是会落下手臂抬举艰难的顽疾。


    一番忙碌下来,陈瑞雪也略感疲乏。江丰年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回屋榻上躺下。她屈膝在一旁,替她按揉酸胀的头部,眼部,肩膀,又缓缓捶打酸痛的腰脊,手中一柄蒲扇轻轻摇动,拂去屋内残存的燥热。


    指尖力道轻重相宜。


    “夫人,小的这般伺候,可还合意?”江丰年低声打趣。


    陈瑞雪微微眯起眼眸,倦意浅浅漫上来,唇角微扬:“很是舒服。”


    江丰年见她神色缓和,顺势轻声邀约:“夫人,今夜陪我出去逛逛街市可好?”


    “各处账册还未曾核对完毕。”陈瑞雪淡淡应道。


    “我手中漕运、漕税的账目亦是堆积如山,不差这一晚。”江丰年笑道。


    陈瑞雪抬眸望她:“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叫你这般懈怠闲适。”


    江丰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夫人,今天正是七夕。”


    “原来又至七夕。”陈瑞雪轻轻一叹,心中百感交集,“只觉这一年跌宕流离,竟漫长得好似熬过数载春秋。”


    “风雨彩虹都经历,日子才过得绵长有滋有味。”


    “夫君所言极是。”


    入夜之后,碍于身份避嫌,江丰年便邀了轩辕明镜与江若楠一同同行,借二人作为挡箭牌,方能光明正大出门游逛。轩辕明镜腹中胎儿快有六个月了,平日里少得消遣,听闻七夕夜游,当即爽快应下。


    今夜江源码头早被江丰年提前安排妥当。暮色刚刚垂落,漫天烟花便接连升空,灼灼花火在夜幕之上层层绽放。江源千艘漕船泊于江岸,船桅之上挂满五彩灯笼,灯火串联,在空中拼成偌大一颗心形,流光映得满江水面一片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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