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年低声道:“所以,她才改名换姓,改头换面,隐于世间,只因知晓相认,于事无补。”


    “何止无意义,更是没有必要。她深知你的性子,一旦知晓她尚在人间,你定会不顾一切舍弃驸马之位,要将她重见天日。她想要活下去,更不愿自己舍命护住之人,去做这飞蛾扑火的傻事。”


    “那依殷姑娘之见,我该当如何?”


    “什么都不必做,维持现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江丰年苦笑:“我自认为自己足够理智,可殷姑娘的这份清醒,让我自愧不如,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色已晚,驸马打算整夜留在此地?”


    “我若不走,殷姑娘又能如何?”


    “妾身奈何不得你,只恐公主与圣上动怒,落得杀身之祸。”


    “你安心歇息,我定会护你周全。”


    聪明人之间,不必把话说透。


    今夜一番对谈,江丰年已然得到答案。她的妻子瑞雪确实还活着,早已来到江源,默默看着她。她不曾记恨,处处顾全大局。孤身一人身怀六甲,还要操持店铺,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虽然她妻子不愿意相认,但只要知道她的妻子还活着,她就心满意足。老天待她不薄。


    出来后,她忍不住开心激动地落泪!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活过来了!


    夜深,江丰年返回江府,便被传召去往菊园。


    轩辕明镜直截了当:“雪记的女东家,便是陈瑞雪?”


    江丰年缄默不语。


    “你不必紧张。本宫不会阻挠你们夫妻团聚,也会对父皇瞒下此事。但她只能以殷瑞雪的身份活下去。你可以将她接回江府。”


    “她不愿回来,只求维持眼下的局面。”


    “你们夫妻二人助本宫颇多,本宫便也助你们夫妻二人一臂之力。”


    次日清晨,陈瑞雪推开店门,愕然发现隔壁馄饨铺已然换了东家。


    铺子里,江丰年亲自坐镇,江涟、江波、江涛、王苑皆是伙计。


    “殷姑娘,早。尝尝我亲手做的馄饨,分文不取。”江丰年笑着打招呼,亲切热情的过分。


    陈瑞雪扶额,心中暗自叫苦。昨夜一番话,竟是全然白费。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回江源,更不该与她深谈。可她又实在不忍,见江丰年以为她死了,一直困于思念,愧疚,自责,受尽苦楚。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轩辕明镜与江若楠携手并肩,缓步走来。


    “江老板,来两碗馄饨。”


    江丰年吩咐江涟下厨,自己却只守在陈瑞雪身侧,为她张罗吃食。


    只见江若楠亲昵地喂轩辕明镜,你一口我一口,情态亲昵。


    轩辕明镜招呼道:“殷姑娘,过来坐。”


    陈瑞雪只得落座。江丰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慢慢进食。


    “殷姑娘腹中孩儿,约莫还有两月便要临盆了吧?”


    “尚有两月。”


    “本宫与驸马打算生个孩儿,日后,便请殷姑娘做本宫孩子的奶娘如何?”


    江丰年心头一急,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火上浇油。连忙急着辩解:“神秘老妪,药,她们,我清清白白。”


    陈瑞雪暗自叹息,心中已然洞悉。


    江丰年说的话她瞬间便懂,轩辕明镜与江若楠已然情定,公主腹中孩儿,靠的是那枚秘药。公主要她做奶娘,便是想借着孩子,将她拉回江丰年身边。也由此可知,江丰年与轩辕明镜,确无半分私情。


    见陈瑞雪迟迟不答话,江丰年轻声开口:“明月昨日染了风寒,是我照料不周。再过两日,便是两个孩子的周岁。”


    陈瑞雪抬眸,缓缓应下:“妾身听从公主安排。”


    江丰年心底暗忖,果然,孩子,才是最能牵动一位母亲心弦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我才不写<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呢,哈哈哈~回来了。理智派的人做事肯定都是理智的。哪有那么多情绪!


    第130章 相认


    再度踏入江府竹园,陈瑞雪心头恍如隔世。


    即便重回旧居,她依旧处处避嫌,刻意与江丰年保持距离,不敢有半分逾矩。


    入府第一件事,她便快步走到孩子的卧房,看着白白胖胖,活波可爱的一双儿女,心头酸涩翻涌,泪眼朦胧,俯身又亲又抱,迟迟舍不得撒手。


    另一边,江丰年寻到轩辕明镜,轻声恳请:“殿下,可否撤去竹园之内的皇家暗卫?”


    轩辕明镜神色淡然:“本宫与若楠既归江源,便会命暗卫只在外围警戒,不得擅入内院。本宫亦不愿起居言行,尽数落入父皇耳目之中。”初次药浴,江丰年用内力给自己驱寒,如果不是那夜人多嘴杂,父皇不知晓情况,就不会有后续这么多事情。


    她顿了顿,直言道破前路:“你们夫妻暂且这般相处。待时机成熟,本宫便向父皇请旨,解除你我婚约、放你自由。届时,你便可光明正大迎娶瑞雪姑娘。”


    江丰年心知,所谓时机,便是轩辕明镜诞下江家血脉之日。江家的产业最终的继承人,只能是轩辕明镜肚子里的孩子,皇帝不想再看到另一个祁家。这个孩子可能都不会姓江而是姓轩辕。


    这场虚婚,终究是要为皇权、为皇室铺路。


    可转念一想,这般结局也算两全。借皇家姻亲稳固江氏基业,让后世子弟仕途坦荡,不必世代困于商途,亦是稳妥归宿。


    折返竹园时,一双孩儿已然被陈瑞雪轻声哄睡。


    见她归来,陈瑞雪没有迂回,开门见山:“你何时认出我的?”


    江丰年静静望着她,眼底藏尽数月执念:“昨日我购回你铺中药膏,王继枫辨出配方根底,是你昔日独创改良的方子。再加上你的气韵神态、医术功底、胎腹月份,无一不相合。更重要的是——你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看陌生人的淡漠。是直觉,也是万般佐证,让我笃定,你就是我的夫人。”


    陈瑞雪轻叹一声:“昨日你来铺中买药,我便知瞒不住了。果不其然。”


    江丰年喉间微哑,压下翻涌的情绪:“老虎滩落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时日,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我落水撞到水底暗石,当场昏迷,恰逢殷天浩途经相救,带回卢阳。”


    江丰年骤然恍然大悟。


    当日她疯魔一般,三日三夜搜遍老虎滩下游水域,却不知她被人救往上游,生生错过踪迹。


    “我整整昏睡半月。”陈瑞雪缓缓道来,“初醒之时,我一心只想寻你,怕你担忧。偶然听闻殷天浩与殷临燕交谈,得知你奉旨尚主、另娶公主。彼时我体虚神乏,本就伤势未愈,乍闻此事,气急攻心,再度昏睡三日。”


    “待我醒来,曾动过赴京寻你、问清始末的念头。”


    江丰年追问:“为何最终没来?卢阳距京城并不算远。”


    “因一纸诰命,一道皇榜,断了我所有去路。”陈瑞雪眸光沉静,字字清醒,“天下皆知陈瑞雪已死,我是被皇权盖棺定论的亡魂。纵使我远赴京城,当众现身,又能如何?逼你抗旨、弃婚,连累江、陈两族满门倾覆?你我皆身负宗族重任,从来不是只顾私情、肆意妄为之人。我苏醒太晚,大局已定,早已无力回天。”


    “我成婚,皆是身不由己。”江丰年嗓音发颤。


    “我知晓。”陈瑞雪轻轻颔首,“那日我隐于得月楼外,听闻七哥与五哥交谈,得知圣上以婆母、以一双孩儿、以江氏满门胁迫于你。你的苦衷,我尽数明白。”


    江丰年眼底泛红,克制不住满心酸涩:“你既知情,为何半分踪迹不露?你可知这数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煎熬,何等磨人?我不敢彻底绝望,却又日日看不到半分希望,几乎被逼至疯魔。”


    看着江丰年身形微颤、满目凄楚,陈瑞雪心头一软,不顾自身沉重胎身,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抚着她的发顶。


    指尖抚过,赫然窥见缕缕刺眼白发,藏在乌黑青丝之间。


    心口瞬间又酸又疼。


    “夫君,彼时的我,同样看不到前路。”她轻声呢喃,“不论你与公主是虚是实,婚书既定、皇榜既定。我一个亡故之人,无名无分,何以抗衡皇权?我若贸然现身,便是将你、将孩子、将两族尽数推入深渊。”


    “彼时我便下定决心,试着放下前尘、安稳度日。这不是怨你,是历经数次生死之后,唯一自保、亦保众人的理智抉择。”


    江丰年埋在她肩头,声音酸涩:“我宁愿你怨我、恨我,也不愿你试着忘了我。”


    陈瑞雪凄然一笑:“道理易断,情丝难断。我日日想着放下,可朝朝暮暮,入目入心,全是你的身影。从前放下蒋玉霖,我能干脆利落,唯独对你,半点狠心也无。我知晓你从未负我,终究是天意弄人、皇权难抗。”


    “我放不下,便忍不住回了江源。归来那日,恰逢婆母离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