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年闻言心神微凛,即刻正色回禀:


    “那是属下入局站队的投名状,是属下向殿下递交的赤诚忠心。


    且殿下事后赐属下漕运大权、补偿丰厚。就算没有赏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属下也心怀感激,从无半分怨怼。


    替殿下办事分忧解愁,是属下的荣幸。”


    若不是轩辕明镜给她官商身份,准她家丁护卫配上数百刀剑,温泉山庄的截杀,就会让她一败涂地。


    这番应答坦诚里带着虚伪、知进退、懂君臣,极合轩辕明镜心意。


    现在的江丰年不仅比以前听话,甚至还会违心奉承,有意思!


    她缓缓颔首,眼神里终于带上几分对自己人的认可与欣赏:


    “你聪慧通透,能看出霖王是本宫的人,不被平王利诱拉拢,身陷囹圄也没叛变投诚,忠心可嘉。


    危难之际,你还能在牢里运筹帷幄,居中调度,江府上下仆从、江家商行管事、掌柜们的忠心、能力、凝聚力都很不错,还有许家兄弟二人对你肝胆相照。


    江氏宗族,江家内宅的事你也快刀斩乱麻,处理的不错。


    故此,本宫这艘大船,有你江丰年一席之地。”


    收到专属信鸽和密码本时,她就知道自己通过了轩辕明镜的考验。今天这番话,便是正式敲定君臣羁绊、将她纳入永安公主轩辕明镜嫡系核心。


    江丰年心中一松,再度躬身拜谢,礼数虔诚。


    如今局势波诡云谲、诸王虎视眈眈,视她为心腹大患,祁家对她恨之入骨,想要杀她之心昭然若揭。她想要护住家业、护住妻儿,唯有抱紧轩辕明镜这棵最稳、最深、最隐忍的参天大树。


    她心底暗自感慨。


    永安公主身带顽疾、常年体弱,看似不争不抢、居于幕后,可这份收揽人心、布局控局、识人用人的手段,远胜诸多正值盛年的皇子。


    若非天命苛待、身受限锢,这朝堂夺嫡之争,根本轮不到旁人肆意博弈。


    假如她是男子,身体健康,太子之位非她莫属。奈何祖宗礼法不允,天不假年,留给轩辕明镜的时间不多了,当然,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轩辕明镜看着恭立一侧的她,淡淡警醒:


    “夺嫡之路,九死一生。若本宫失败,你求的那个免死金牌也保不了你,新皇绝对会赶尽杀绝。”


    江丰年抬眸,眼神坦荡赤诚:


    “属下不求自保。若真有一日大势倾颓、棋局落败,属下所求的免死金牌,还有丹书铁券,不过是保我夫人一世安稳、平安无忧,有丹书铁券,江家不至于完全覆灭。”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她没说,如果日后废太子复出,成功登基,万一有一天她身份暴露,这个免死金牌可以免去欺君之罪。


    提前筹备,有备无患。


    轩辕明镜微怔,随即轻笑一声,眸色带着几分浅淡的感慨:


    “倒是看不出来,杀伐一身的江家主,竟是个痴情种。”


    “让殿下见笑了。”江丰年拱手,默然垂首,静静候立。


    “本宫此前交付于你的任务,你打算如何推进?”轩辕明镜转入正题。


    “回殿下。”江丰年凝神回话,“属下计划以江源城码头为突破口,以骧义侯秦挚为首要切入点。


    秦挚私占江源城三处大型码头,这三处大型码头商船林立,停泊不息,往来货物装卸不绝。


    根据每天货物装卸数量,商船停泊数量,按照往年漕税上缴比例,属下推测秦挚至少一年要上缴朝廷五十万两税银。


    而殿下之前给属下的信息,这江源城所有商营码头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不足十万两。


    这里面不乏中饱私囊,贪墨漕税的蛀虫、巨蠹。


    祁家之前身负监管之责,明显暗中与地方商营码头勾结,江源城一处尚且如此,整个津杭运河沿线又能好到哪去?


    别的地方属下暂时管不过来,只能派人先去接手,行使江家监管津杭运河收税之权。


    江源城这边的商营码头,属下不仅安排明面的管事入驻监管,还暗中安插心腹打入了秦挚身边,只待时机成熟,逐层彻查账册流水,必能找到证据,坐实秦家祁家贪腐,以点带线,一举击破旧勋漕运势力,还津杭运河沿线漕运清明。”


    轩辕明镜闻言满意颔首,语气从容:


    “接下来一段时日,本宫便暂住江府,静观局势。


    漕运大会、漕税改革诸事,你放手去做,但凡大小变故、疑难局势,你随时据实禀报。”


    今日坐着话说的多了,轩辕明镜有些累了。


    “江家主,你先退下忙你的,无需在此候驾。”


    “是,属下遵旨。”


    江丰年恭身告退,步履轻稳退出菊园。


    身心疲累翻涌,她本打算回竹园,陪尚在安睡的陈瑞雪休憩片刻、稍作温存。


    未曾想刚转出回廊,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家主,江仲康管事登门求见,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


    江丰年眸底倦色微敛,转瞬恢复平日沉稳锐利的家主气势。


    她转身迈步,径直朝着书房而去,接着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作者有话说:


    古代家族企业就这点不好,哈哈哈哈,累死了。家大业大,迟早累死!


    第91章 后悔


    江家各园都有书房,主书房在前院。主书房古朴沉敛,紫檀书案光洁如镜,两侧立架摆满卷宗账册。窗棂漏进浅淡天光,铺得满室静谧,唯有檐外微风穿叶,簌簌轻响。


    江丰年端坐主位,一身青袍端肃沉静,指尖轻扣桌沿,神色淡然。


    方才听闻江仲康自岭南折返,这一去一回前后也就六天左右,时间太快,她心底隐隐预感不妙。


    岭南广城孙家盘根百年,基业深厚,岂是短短时日便能谈妥?


    “康叔,此番岭南一行,事态如何?”


    她抬眸看向躬身而立的江仲康,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江仲康敛袖垂首,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东家,岭南孙家现在的情况比较曲折复杂,老夫难以尽述,这事让孙姑娘亲自前来禀明更好。”


    “孙语嫣也来了?”江丰年眉梢微挑,略有讶异。


    “正是。”江仲康应声,“孙姑娘一行人暂居城内客栈,若东家愿见,老夫即刻去传。”


    江丰年微微颔首,抬眸沉声吩咐:


    “孙家之事,我亲自接洽。


    康叔,你即刻带陈家老六陈开行,李殊嫡二子我外甥李懋,你们三人,领着我提前备好的人手,即刻接管秦挚在江源城三处码头的账务。”江丰年给了江仲康一份人员名单。


    陈家老六和李懋都是靠亲戚关系去油水丰厚的码头领薪俸的,不指望他们能查账成功。


    康叔睿智能干,老谋深算,但终究明面上能找出秦家账册的漏洞可能性不大。就当是江家监管江源码头,正常收税安排自己人。


    明面上,她遣亲信接管码头,堂堂正正收权洗牌。


    暗处布局,她早已埋下三枚棋子。


    一枚蛰伏多年,早早安插在骧义侯秦挚身侧,隐忍至今、从未启用;另外两枚棋子,任秦挚百般排查,也绝想不到会是她江丰年派去的人。


    明暗交织,只待收网。


    “老夫这就去办。”江仲康躬身领命,转身疾步退去办事。


    书房骤然一空,静谧无声。


    连日周旋权贵,筹谋布局,昨夜又通宵未歇,江丰年身心难免疲累。她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


    未几,门外传来江波轻缓的通传声:


    “家主,孙语嫣姑娘到了,在前院会客厅。”


    “请她来书房。”江丰年实在不想动了。


    她缓缓睁眼,眸底倦色尽数褪去,重归沉静锐利。


    房门轻启,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书房。


    时隔两年再见,孙语嫣早已不复昔日岭南娇憨闺秀模样。


    昔日松散垂落的少女发髻已然改梳规整妇人圆髻,青丝一丝不苟挽起,仅簪一支素银小花簪,素雅清冷。一身素色布裙,洗得干净发白,不见半点华贵,眉眼间褪去天真柔软,覆着一层历尽风霜的憔悴与隐忍,面色略显苍白,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疲惫与伤痕。


    她入内,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缓克制:


    “江家主,别来无恙。”


    江丰年目光淡淡落在她发髻之上,心底了然大半,语气平和,不带一丝喜怒:


    “孙姑娘。”


    孙语嫣微微抬眸,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轻声纠正:


    “如今,该称我一声祁夫人才是。”


    “祁夫人?”


    江丰年瞳孔微不可察一缩,指尖微顿,沉声确认:


    “可是卢阳皇商世家,祁氏一族的祁?”


    “正是。”孙语嫣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江丰年眸光骤冷,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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