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高大的裴肃,两步踏入大厅。


    惠贵妃正要站起,裴肃却让她坐下。


    掀开长袍,忽地双膝跪下,惠贵妃惊得跳起来,嗓音几乎破碎:“肃儿,这是作甚。”


    裴肃不语,毕恭毕敬磕了三个响头。


    第159章 整个大元医术最精湛的人不是我吗?


    惠贵妃两腿一软,扑倒在裴肃身上,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母妃。”


    “南方突发瘟疫,百姓死伤无数,已然失控。儿子请缨,前往南方治疫赈灾。”


    瘟疫何等凶险,也许至此一去不回。


    裴肃三个响头,带着诀别。


    六年前他独自前往边关时,也给惠贵妃磕了三个响头。


    自那之后,惠贵妃整日活在心惊胆战之中,最怕一觉醒来,收到裴肃阵亡的消息。


    “肃儿,朝中这么多大臣,为什么非得是你,你可是……”


    未来的储君啊。


    恐惧萦绕在惠贵妃心头,她真的很害怕。


    说她自私也好,狭隘也罢,哪有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身负险境无动于衷的。


    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裴肃更平庸些,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吃喝玩乐当个废物,也好过刀尖上过日子,提心吊胆。


    可裴肃注定非池中之物,胸藏山河,志在天下。


    “肃儿,你可知皇上欲在你大婚后昭告天下,册立你为太子。”


    裴肃点头,正是知道父皇对自己的期望,他才主动请缨。


    保护万民,本就是储君之大任。


    他可以守卫边关保护漠北百姓,亦可治疫赈灾救治南方百姓。


    他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黎民百姓,唯独对不起母妃和岁岁。


    可他心意已决,母妃如何阻拦,都不会动摇。


    “母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裴肃站起身,替惠贵妃擦掉眼角的泪:“待治疫成功,儿子再来给母妃请罪。”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琼华殿。


    他还要去见沈穗岁。


    出了皇宫,快马加鞭来到国公府。


    小厮快步迎上去:“王爷,县主知道您要来,已经在前厅等着。”


    裴肃不由得加快脚步。


    进了前厅,朝思暮想的人儿就站在厅中蹙眉沉思。


    “小姐,王爷来了。”


    百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岁岁。”裴肃心头有千言万语,可见到沈穗岁的这一刻,又不知该如何说。


    他可以给母妃磕三个响头,大义凛然而去,对着沈穗岁,他的未婚妻子,他哑了。


    明明答应过娶她,从此二人此生相伴,食言竟来得如此之快。


    “裴肃!”


    沈穗岁回神,拉着他的手臂,神色肃穆,看不出平常的灵动可爱。


    “岁岁,我……”


    “我要与你一同前去。”


    “……”


    裴肃怔愣住,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随你一道去南方治疫。”


    沈穗岁字字清晰,神色认真,未含半点玩笑。


    “不可!疫病肆虐,传染极强,一旦进了疫区,无人保证可以全身而退,你不能去。”


    裴肃说一不二,任何事都可以听她的,一旦涉及她的安全,绝不退让半步。


    “裴肃你听我说,此次疫病凶险,也许会有几十万百姓丧生。”


    “你怎么知道?”裴肃拧眉。


    因为上一世疫病死了足足二十万百姓,朝廷光是烧尸体就烧了整整一个月。


    当时裴肃在边关,并未负责治疫之事。


    许是官员舞弊贪腐,未将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治疫药物紧缺,随行的太医署没有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所谓的治疫成功,是连续封锁了十几座城,把凡是有发病迹象的百姓全部关在城中。


    没有药物,没有粮食,直到十几座城没有一个活口。


    再将尸首统一焚烧。


    二十万百姓的冤魂笼罩在大元王朝上空,今生沈穗岁要挽救这些百姓的命。


    “裴肃,你信不信我?”


    “信。”无脑信任,不代表同意她以身犯险。


    “我能治枯骨吟,能辨出西域白烟,一定能研制出治疫的药方。”


    说这些话时,沈穗岁眼中有光:“裴肃,我有信心,一定能研制出疫病的药方。前提是亲自给病患把脉诊断,一一记录他们的症状,调整配方,所以我必须去。”


    她说得有理有据,可裴肃铁了心不依:


    “我会从宫里挑选医术最精湛的太医,他们自有办法研制抗疫药方。”


    “难道,整个大元医术最精湛的人不是我吗?”


    沈穗岁反问。


    “你的枯骨吟经过多少太医之手,他们治得了吗?皇上的头痛之症,又有多少太医治过,为何他们没有辨认出白烟?”


    每一句,都让裴肃无话可答。


    “你是不是今日就要走,瘟疫耽误不起,每个时辰都有百姓因此丧生。你若不让我去,等你走了我便偷偷去。到时候万一在路上遇到流民,灾民,土匪什么的,阿影一个人难以护我周全,到时候万一我死在了路上,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面。”


    沈穗岁故意往凶险了说,果然裴肃脸色越来越黑,受不住去捂她的嘴。


    “休要胡说,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沈穗岁狡黠眨眼,隔着他的掌心问:“你同意了?”


    唇瓣柔软,带着一点润气,触感极好。


    “不同意。”裴肃冷脸转过身,喝道:“阿影!”


    “属下在。”


    “好生护着县主,不让她离开国公府半步,否则就摘了你的脑袋。”


    “是。”


    裴肃背对着沈穗岁,不敢看她:“听话,好好在府里等我。还没娶你为妻,我不会死。”


    说完,径直走出前厅,任沈穗岁在背后喊也未回头。


    “哎呀!”沈穗岁气得直跺脚。


    可时间不等人,她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她要找医书。


    史书中关于疫症的记录并不多,每次爆发的瘟疫毒株都不相同,因此用药也不同。


    医者需走近患者身边,不断调试药方、药量,方能研制出对症的药物。


    她速度极快,找了数十本医书让百合包起来。


    “小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随裴肃的队伍一道出城,所以速度要快。再去让丫鬟收拾些衣物,对了多带点银票。”


    百合最懂沈穗岁,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所以没有一句劝解,直接领命去。


    阿影来到沈穗岁身后,问道:“县主,属下该做什么?”


    沈穗岁眼珠子一转,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阿影无语。


    约一个时辰,沈穗岁收拾妥当,跟百合驾着马车出了城,在官道上等裴肃。


    第160章 一同前往南郡


    位置选得妙,在离京城足有十二公里的驿站,等裴肃的人马抵达,天也快黑了,裴肃定然不放心她走夜路回京,只能带她走。


    盘算好一切,沈穗岁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壶茶。


    驿站最好的茶喝在嘴里都有碎叶,她身娇体贵,竟半分怨言没有。


    百合好几次欲张嘴,又憋了回去。


    小姐哪里受过这个苦啊。


    国公府的茶叶不是皇上赏赐的贡茶,就是举世闻名的珍稀佳茗,这飘着浮沫的茶叶,可真委屈小姐了。


    沈穗岁面不改色喝了两口,看着官道来来回回的百姓,轻声说道:


    “这才哪到哪儿,去了南郡疫病最严重的地方,怕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说茶叶了。到时候,咱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枕风宿露,卧看星河。”


    后半句为调侃之言。


    瘟疫所到之处,人命如草芥,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们。


    “小姐说的是。”百合不再多言。


    没让沈穗岁等太久,远处官道尘土飞扬。


    领头的裴肃一身玄色暗纹王爷常服,腰悬佩剑,面容英挺凌厉,眉头紧紧蹙着,神色肃穆沉重。


    他身边跟着数十名太医和药童,还有掌管粮食药材的官员,一队护卫兵手执长剑护在队伍两侧,后头的马车装着药材和干粮。


    一行人车马连绵,行色匆匆,一路朝着闹瘟疫的南方疾行。


    “人来了,我们走。”


    沈穗岁也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头上的珠钗褪了个干净,只插了一支低调的玉簪。


    裴肃送的月清玉贴在胸口,清凉温润,赶走了不少暑气。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走着。


    朱红漆身的国公府马车格外扎眼,车厢两侧錾着国公府徽记,一眼便能认出。


    “吁——”


    裴肃的骏马扬蹄而起,身后的队伍不明所以,跟着停下。


    他跃上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岁岁?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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