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 父亲母亲刚受了大罪,你……你就不能懂事大度点。你明知道,府里被抄,薛家连一文钱都没有。”
哪里喝得起茶馆的茶。
薛云谦有些生气,气宁浅尖酸刻薄,没有度量。
即便母亲曾经对她苛刻了些,但毕竟是长辈,小辈不该挑长辈的理,孝道为大,安顿好父母才是大事。
“薛云谦,你怕是忘了,我姓宁跟你薛家没有半点关系。你说我不大度不懂事,那我倒要问问,这是我的院子,我花的银子,白给你们住不心存感激罢了,还对我指手画脚,把我当丫鬟用,世间可有这个理?你们理所当然的样子,未免太不知好歹。”
宁浅言语中满是鄙夷,甚至没有正眼看薛氏夫妇,只睨着薛云谦。
“你!”薛云谦被气得说不出话。
“算了谦儿,井水就井水吧,吃坏肚子总比渴死好。”
薛妇妥协了,这么热的天,跟一群人关在闷热的地牢,汗一滴接一滴没停过,再不喝点水,她真要渴死了。
薛云谦瞪宁浅,偏她跟个木桩子一动不动,他气鼓鼓转身:
“那我来打水。”
薛云谦拎起水桶,打了一桶水。
井水一股子味道,里头还能看见黑色污浊物,薛氏夫妇捏着鼻子喝了几口。
待口干缓解,便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薛妇瞧着眼前的院子,拉着薛云谦的衣服,小声问道:“谦儿,她租院子的银子是你给的?”
破落狭小,连个能用的凳子都寻不到。
薛妇很是看不上眼,但如今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破就破点吧。
从前宁浅跟着薛云谦,收了不少礼,变卖了也值不少银子。
只是她忘了,当初赶走宁浅时,连一根发簪都没让带走,到哪里去变卖首饰。
薛云谦脸色一讪,说道:“不是,这院子是浅浅租的。”
哐当。
薛妇手中的瓷碗落地,在泥院子滚了一圈,沾满了泥。
“她……她的。”
岂不是说,以后自己要在她手下讨生活?
想起从前自己对宁浅做过的事,薛妇一阵恶寒。
宁浅心思狡诈,手段凶狠又惯会伪装,落在她手中,自己可还有日子活?
“谦儿,我们……另租个院子,好不好。小一点没关系,再破一点也没关系,娘可以忍。”
薛妇小声哀求,又怕宁浅听见,刻意偏了偏身子说。
薛云谦很是为难。
他囊中羞涩,别说租个院子,就是让他出去买块饼给爹娘充饥,他都没有啊。
如今一家人全靠宁浅养活。
薛家在京城尚有族亲,待缓过这几日,薛云谦去族亲中借点银子,便可将娘和爹接走。
心里这般盘算着,薛云谦劝道:“娘,浅浅心善,知道侯府落难,愿意雪中送炭,借我们一家住段时日。”
言下之意,现在除了宁浅,无人愿意收留他们。
曾经受过侯府恩惠的远亲们,生怕被牵连,避如蛇蝎,如今他实在无地安置父母了。
一时僵持着,薛云谦看宁浅。
只要宁浅开口留人,给他一个台阶下,此事暂时便能了了。
宁浅先是面无表情,后来,脸上的笑容慢慢荡开。
趾高气昂,鄙夷快意。
“云谦,天都黑了,扶二老进屋吧。”
话音落地,薛云谦长长松了口气,至少今晚爹娘不用流落街头。
与此同时玉澜院,
沈穗岁躺在贵妃榻上逗弄衔玉。
忙碌了好些日子,跟衔玉生疏了不少,小家伙记仇,沈穗岁哄了好一会儿,才愿意窝在跟前让她顺毛摸。
“小姐,阿影带话回来了。”
带来的正是宁浅和薛云谦的话。
沈穗岁淡然一笑,都说他们是狗配狗天长地久,缠绵纠葛至死方休。
薛氏夫妇落在心狠手辣的宁浅手上,有得苦头吃。
他们以后肯定后悔,蹲大牢都比在宁浅手下讨生活强。
百合跟着呲牙,哈哈大笑:“报应,可真是报应。”
笑完又叹气:“宁浅欠咱们一万两五千白银,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你还惦记着这个?”
“自然惦记,这笔账真要让她赖了去,奴婢心头怕是永远有根刺,想起来就气恼。”
沈穗岁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片子,气性可真大。”
“小姐~~这银子,真不要了?”
“要,若要不回来,我怕你气伤了,所以待时机成熟,我便找宁浅还钱,这下满意了?”
“满意了!”
百合点头,心道可不能让宁浅过上好日子,她不配。
平定萧党叛乱一事,忙碌了将近一个月。
裴肃终于得闲,可以每日到国公府前厅小坐,回回都是沈紫昌作陪。
如今宫里和府里都忙着筹办二人的婚事,沈穗岁被府里的嬷嬷们、绣娘们围得团团转,宫里遣了两位教养嬷嬷,日日督导沈穗岁学习宫规王妃礼仪,从行走跪拜到大婚仪轨,繁琐得紧。
上一世嫁给裴肃匆匆忙忙,别说教养嬷嬷,就连婚服都是几夜之间赶制出来的,大婚之前,更是连裴肃的面都没见过。
学习礼仪很是累人,但她半分怨言都没有,人又聪慧,学一遍就通。
教养嬷嬷很是满意。
这日裴肃又来了,没有在前厅与沈紫昌闲聊,而是让下人通报后,直接去了玉澜院。
第157章 瘟疫失控
“小姐,王爷来了。”
沈穗岁正在练习体态仪容里的“体”,要求小碎步缓行,裙摆不扬,首饰不碰撞出声。
听见裴肃来了,一下子把嬷嬷们的话抛之脑后,拎起裙摆往外跑。
头上的珠钗叮啷乱晃,额角的鬓发被风吹开,发尾都带着高兴。
两人好些日子没见了,真是想得慌。
钦天监没定下吉日之前,他们想见便见,日子定好了,因婚前不可私下见面,两人恪守礼法,隔着一堵墙都忍着没见。
好几次半夜,沈穗岁拿出武安王府东院密道的钥匙,想着就这么闯进去,哪怕见上一面,看一眼就回。
结果被百合按下了。
“小姐,教养嬷嬷们就住在咱玉澜院偏房,她们年纪大了,晚上总是起夜。您这会儿出去,若是不小心撞上了她们,该如何解释。”
沈穗岁一想也是,她是准王妃,代表惠贵妃和裴肃的脸面,不能让人抓了错处。
“哎,从前觉得时间如流水,哗啦啦流走了,现在怎么觉得三个月竟是如此难熬。”
百合早就看透她,打趣道:“小姐,哪里是时间难熬,是思念难熬吧。”
沈穗岁咧嘴一笑,并不否认:“嗯,想裴肃了。”
好想他。
这么念叨了几天,裴肃果然来了。
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上辈子就是夫妻,这辈子更是亲了抱了,她就是要见他。
裴肃刚穿过游廊,就瞧见一只粉嫩的百灵鸟儿朝自己跑来。
今日沈穗岁穿了一身藕粉碧纹襦裙,裙摆飘起来如百灵鸟儿。
“岁岁。”
裴肃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百灵鸟拥入怀中。
美人入怀,馨香满鼻,裴肃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深深嗅了几口,喟叹出声。
何为相思,他可算是明白了。
哪怕天天见还是想,更何况一墙之隔,为了纲常礼数逼自己不见呢。
“裴肃,我好想你。”沈穗岁委屈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鼻尖泛酸。
原来幸福到极致,竟也会委屈,会想哭。
“是我的错,怪我,怪我。”
裴肃哪里不懂她的委屈,低声道歉哄着她。
下人们低着头退到墙后,将长长的游廊留给两人。
他们执手相望,眼神绞在一起,怎么都看不够。
怎么还没到成亲这日呢。
上一世,两人未曾圆房,没有诞下一儿半女。
今生,沈穗岁定要弥补遗憾。若是儿女缘厚,成亲当月便能有孕。
正这么想着,有人走过来。
“老奴见过王爷。”
教养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之外,对裴肃行礼。
沈穗岁耳尖瞬间红了。
好比老师天天耳提面命不要逾越规矩,她一转头就忘了,偏又被老师抓了个现行,无地自容。
裴肃往前走了一步,将沈穗岁挡在身后。
“嬷嬷辛苦,是本王想见岁岁坏了规矩,嬷嬷莫要怪责岁岁。”
教养嬷嬷哪里敢怪罪,当初被惠贵妃遣过来时,惠贵妃特意交代过,莫要严厉,县主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她身子娇性子俏,千万不要苦着她。
先入为主,教养嬷嬷以为县主是个难伺候的主,几日下来才发现大错特错。
县主头脑聪颖待人和气,学习用功,吃苦耐劳,身子娇贵但不娇弱,该学的规矩一样不落,教过的一遍就会,省了不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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