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宁浅在京城的行踪,有专人看守,每隔几日便向沈穗岁禀告。
如今她在京城最东边租了个小院子,用的自然是曾经从薛云谦屋里偷来的银票。
薛家被抄,薛云谦住的别院也在其中。
抄家来得突然,薛家人连藏匿银票、私产的机会都没有,全都被抄没了去。
宁浅没有嫁给薛云谦,所以抄家抄不到她头上。
曾经的银子成了薛家全部的希望。
“可是,宁浅愿意拿钱出来养活薛家人吗?”
百合觉得不可能,宁浅那般自私的人,怎么会接济薛家,更何况当时薛夫人把她赶出了侯府,让她流落街头,她不趁机落井下石,都算善良。
沈穗岁却摇头,说道:
“宁浅为了攀高枝,不惜背叛爹爹的恩情,她付出了一切,可还是被薛妇拦在了侯府门外,宁浅定然恨透了薛妇。”
“有什么比把先前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人,踩在脚底下更爽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呢。曾经她心高气傲攀高枝,如今高枝一落千丈,却要靠她讨生活,她成了高高在上的人,身份地位倒转,百合,若是你会不会接济薛家?”
“啊。”百合恍然大悟:“所以,宁浅一定会让薛氏夫妇住进自己的房子,甚至还有可能借银子给薛云谦打点狱卒。”
沈穗岁点头。
“派人跟着薛云谦,咱们静待花开,看他们互相折磨。”
“县主高明!”百合竖起大拇指。
薛云谦从侯府离开,果然去到了京城东街的巷子小屋。
第155章 一家蠢货
此处离皇宫甚远,街坊邻居皆是市井底层小民,妇人终日以浆洗衣物、缝补针线谋生,男子则奔波街头,做各类粗重苦力糊口。
选择在这里租房,宁浅也是没办法。
京城的房子贵,即便这间她看不上的破院子,一个月也要一两白银。
她拉不下面子做工赚钱,薛云谦更是世子爷做惯了,只会吃喝不屑赚钱。
家里只出不进,宁浅又不想灰溜溜回宁府看哥哥脸色,只能这么熬着。
她在等机会。
京城遍地世家公子,实在不行,做个姨娘,也比现在好上百倍。
至于薛云谦,从侯府被抄家那天起,就失去了价值。
曾经她眼中的“高枝”,沦落到需要她来养活,属实让人发笑。
宁浅这几日正盘算着如何跟薛云谦划清界限。
家里多一张嘴,吃穿用度多了不少花销,手中的银子只出不进,宁浅心疼得要命。
外头的蝉叫得人心烦,宁浅躺在窗边的炕上摇扇子。
三伏天躺着不动都能出一身薄汗,扇出来的风也是热得,汗水黏糊糊打湿了衣裳,又热又烦躁。
回想起曾经住在国公府,天气刚有点热,府里就从冰署买回足够的冰,成车成车往她院子里送。
偌大的房间,一点热气都没有。
到了深秋,地龙早早烧起,屋里温暖如春。
想到沈穗岁依旧过着这样的日子,而她只能窝在穷人堆,宁浅心里的恨意如滔天怒火。
本来天就热,现在更热了。
就在此时,薛云谦急匆匆回来。
老旧的木门摇摇晃晃,薛云谦一把推开,门框落下一层灰,门板歪在一边。
他顾不得身上脏污,喊道:“浅浅,浅浅。”
巴掌大点的地,稍微扫一眼就能看见窗边的宁浅,他非要大声嚷嚷。
宁浅蹙眉回过身,抱怨道:“小心点,这院子不隔音,隔壁的老妇就爱听墙根,我好几次发现她趴在咱们后窗偷听。”
一开始宁浅以为老妇想偷东西,后来撞了几次,发现她纯爱嚼舌根,尤爱听墙角。
有一次宁浅亲耳听见她跟旁的邻居说自己好吃懒做,天天躺在家里摇扇子,还贪吃,家里经常吃烧鸡,烧鱼。
邻居问:“她哪来的银子?”
老妇努了努嘴:“男人养着呗,一身狐媚子味,冲鼻得很。”
宁浅当时气得差点吐血,恨不得上去撕烂老妇的嘴。
可看着老妇粗壮的身形,宁浅又不敢了。
那老妇一看便是做惯了粗活重活,宁浅是娇小姐,哪里打得过粗鄙老妇。
她死死咬紧下唇,暗暗发誓,早晚从这破巷子搬走,待安稳之后,定派人好好收拾这群长舌妇。
“浅浅。”薛云谦打断了宁浅的回想。
“怎么了?”
如今薛云谦落了难,而且再无翻身之日,宁浅对他的态度很冷淡。
薛云谦感受到了,面上一顿,可想起父亲母亲还在牢中受苦,他便顾不得这么多。
“浅浅,能不能给我五十两银子。”
“多少?”宁浅丢在扇子,生气道:“云谦,你可知五十两是多少?咱们这小院一个月一两银子,五十两能租四年。”
“我,我知道。”
薛云谦哪里知道,一个花钱如流水的世子,不懂柴米油盐的难处。
五十两,连身得体的衣裳都买不到,怎就多了。
但为了让宁浅出钱,他违心道:“我当然知道,五十两是不小的数目。可是,银子有急用。”
宁浅警惕地看他,见他神色慌里慌张,越发觉得他心里有鬼。
“你不说清楚用处,我不会拿银子出来。”
“这……”
薛云谦知道宁浅恨母亲,若是让她知道银子用来赎狱中的父亲母亲,她怕是不会答应。
正盘算着找个借口,宁浅忽然问:“给薛夫人?”
她的称呼没改,薛云谦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怕她不同意,薛云谦低声下气坐在宁浅身旁:“毕竟是我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牢中受苦。为人子女,孝为当先。”
宁浅睨着他,所以,自己先前在侯府受到的所有委屈和艰难,他都知道。
现在,他有什么立场让自己出银子救薛夫人。
“浅浅,”薛云谦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在她侧脸吻了一下:“我用五十两去狱中打点,若是快,今天就能让二老出来。”
出来后去哪儿,薛云谦没说。
宁浅也不问,她已经看透了薛云谦的打算。
行啊,既然你们死乞白赖地求着过来,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云谦,你也知道我的银子是当了珠钗手镯换来的,数目不多,一下子拿出五十两,我们以后怕是要勒紧裤带过活。”
薛云谦一听知她松了口,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以后我会想办法赚钱,早日带你从这里搬走。”
“真的吗?”宁浅微微讶异,夹杂了惊喜。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宁浅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他的话,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自从知道薛家被抄之后,宁浅本欲甩开薛云谦这个包袱。
可她的银子只够租在偏僻陋巷,孤身女子独居此处,最容易惹来闲言是非,家中若有个男人撑门面,能挡住地痞无赖的骚扰。
她心里清楚,薛云谦如今落魄潦倒,除了撑一撑门面实则毫无用处,反倒要靠她接济度日。
宁浅向来自私自利,做不到大度,心里本就存了怨气。
现在,薛云谦还想接薛氏夫妇过来一起,真把她当钱库使唤。
不过……
甩开他们之前,总要让他们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宁浅半推半就,拿出五十两银子。
“浅浅,你真好,我没看错人。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薛云谦拿了银子,立刻跑了出去。
慌慌张张的背影,狼狈不堪,如……丧家犬。
宁浅掐了自己一下,当初自己怎就瞎了眼,看上了他。
没有考取功名,没有谋取一官半职,全靠家族荫庇。
而薛侯爷一世精明,竟然站错了队,真是蠢货。
一家蠢货。
天色快要黑透时,薛云谦搀着薛氏夫妇踏进了院子。
第156章 以后在宁浅手下讨生活
薛氏夫妇在牢里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即便此刻看见如此败落的小院,也生不出任何抱怨。
如今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吃口热饭,他们就满足了。
又热又饥又渴。
“谦儿,娘好渴。”仅仅一天,薛妇的嘴已干裂起皮,蓬头垢面,一瞬间老了十岁。
“娘,您等着。浅浅,浅浅。”薛云谦安顿二老坐下,一边对着里头大喊。
“浅浅,娘渴了,倒杯水来,记得要温水,过夜的凉水可不行。”
等了好一会儿宁浅才摇着扇子出来,她斜倚在门框上, 翻了个大白眼:
“想喝水,喏,院子里有井,自己打。”
薛云谦冷下脸:“浅浅,母亲年纪大了,怎能喝生冷的井水,喝坏了身子骨怎么办。”
“嫌井水生冷?那就去外头茶馆喝,什么温水,凉水,泉水,一应俱全,我这儿只有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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