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从皇后手中抢走六宫之权,太后自然看她不顺心。
宫中有传言,太后借着寿辰一事,处处挑刺,为此惠妃累出了暑热。若不是武安王及时请了名医替她医治,别说主持操办整个寿宴,怕是卧床不起连琼华殿都出不去。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无人敢轻易站队,大家都装看不见。
但总有不长眼的跳梁小丑,喜欢当出头鸟。
素来巴结皇后,与惠妃不和的容妃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分明的讥讽:“惠妃姐姐主持寿宴处处体面,怎么送太后的寿礼如此简陋?一幅寻常绣品,不值分毫,看着未免太过敷衍,丝毫不见用心。”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众妃嫔纷纷侧目,眼中神色各异,有人看戏,有人自危。
此次寿宴由惠妃操办,宫中开销尽数公示,即便如此,难免有贪墨之嫌。
她没有用银子买昂贵的珠宝摆件,而是在百忙之中,亲手绣制了一幅百寿图作为贺礼。
绣工精细了得,所用丝线更是珍贵的金蚕丝,若在宫外至少值几千两。
并不似容妃所说寻常普通。
惠妃指尖微紧,正要开口解释,上座的太后已然敛了笑意,目光冷淡扫过锦盒,字字带着刺嘲讽:
“哀家原以为你素来沉稳贴心,此番全权操办寿宴,定是对哀家满心敬重。没想到费心操持的公宴做得体面,寿礼却这般潦草。”
太后轻轻摩挲腕间佛珠,话锋一转,端得是宽容大度:
“罢了,好坏都是一片心意,惠妃操持寿宴不易,莫要苛责。容妃,你少说两句,给惠妃赔个不是。”
姜还是老的辣,太后手段高明,三言两语就让惠妃陷入两难之地。
容妃站出来,不情不愿地正欲屈膝给惠妃道歉,一声俏丽的“呀”,打破了僵局。
“惠妃娘娘,您送给太后的这幅百寿图可是用的宫廷双面绣?”
沈穗岁满脸惊喜,目不转睛地盯着百寿图。
惠妃轻轻点头:“县主好眼力,正是双面绣。”
“百闻不如一见,听说双面绣下针之时需一心两用,一面落针,两面成型,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线头尽数藏于锦料之中,正反光洁无痕,这丝线臣女瞧着好像是极为珍稀的金蚕丝?”
惠妃笑着回答:“正是。”
沈穗岁俏生生地转头,大声说: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双面绣工加金蚕丝,别说花万金,就算有权有势,也未必能买到第二件。”
一片死寂的大厅,突然活了,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指着百寿图低声耳语。
有大胆的甚至往前挪了几步,睁圆了双眼一睹双面绣的风采。
太后脸色一僵,很快调整了神色:“真没想到,惠妃竟如此用心,来人,把绣品呈上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掌事嬷嬷立刻端着百寿图呈上去。
方才离得远,太后轻轻瞥了一眼看不真切,这会儿摆在眼前,定睛一看,确实了得。
即便她有心找茬,也挑不出半点刺。
“嗯,不错不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双面绣。惠妃瞒得哀家好苦,进宫几十年,哀家倒是不知你竟藏着如此精湛的手艺。”
容妃醋意十足地附和:“从前臣妾半点没听说惠妃姐姐会刺绣,今日这百寿图怕不是姐姐自己绣的吧。”
宫女蔷薇当即反驳:“娘娘为了绣百寿图,手上扎了无数针,若是容妃娘娘不信,可以去看咱娘娘指尖有多少针眼。娘娘操持寿宴,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点着烛火刺绣,眼睛都快熬瞎了。容妃娘娘一句不是自己绣的,真是折辱了娘娘一片真心。”
容妃面子挂不住,斥道:
“这……我只是合理怀疑,轮得到你一个宫女咄咄逼人。”
沈穗岁站着身体,挡在蔷薇身前:
“蔷薇姑姑只是说实话罢了,何来咄咄逼人。太后娘娘,惠妃娘娘一片孝心,我等都看在眼里,有心之人故意挑拨,臣女相信太后娘娘定能识别,不会错怪惠妃娘娘。”
太后凝着沈穗岁,心下一沉,这丫头片子果然伶牙利嘴,难怪皇后栽在了她手中。
“县主所言甚至,惠妃操办寿宴不易,还能亲手刺绣送出绣品,足见其孝心,其他嫔妃都要像惠妃学习,知道了吗?”
原本看戏的嫔妃立刻敛去小心思,低头恭敬道:
“臣妾知道。”
一出小插曲结束,献礼继续。
按照品阶等级,妃嫔、世家夫人、小姐一一献礼。
惠妃来到沈穗岁身边,小声说:“多谢县主解围。”
“娘娘,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惠妃心领神会。
裴肃跟她说过,待太后寿辰结束,会请皇上赐婚,迎娶沈穗岁为王妃。
惠妃那叫一个高兴。
若不是筹办寿宴实在太忙,她恨不得天天请沈穗岁进宫,两人培养培养感情。
更没想到今日太后面前沈穗岁挺身而出维护自己,惠妃心头升起一阵暖意。
她娘家势微,后宫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她从不参与,正因如此,她在宫中并无真心好友。
加上皇后和太后有意针对,原本还算要好的妃嫔怕惹祸上身,与她渐渐断了来往。
惠妃习惯了被冷落,被苛责,即便如今手握六宫之权,也没想过利用权力打压旁人。
容妃今日发难必是受了太后指使,惠妃怕扰了寿宴,本想如平日一般默默咽下苛责,沈穗岁却及时维护了她。
温和良善了一辈子的惠妃,突然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
真没想到,竟然被尚未进门的未来儿媳妇保护了。
惠妃拉着沈穗岁的手,温柔道:
“下午寿宴结束,抽空去一趟琼华殿,本宫有话对你说。”
第108章 尔萨王子可成亲了?
裴肃遇刺一事没让惠妃知道,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裴肃的婚事。
儿子老大不小了,婚事一日不定,惠妃一日难安。
现在他铁树开花,与沈穗岁情投意合,她这个未来婆母自然要与儿媳好好说说话。
沈穗岁歪着脑袋,笑意盈盈:
“臣女正有此意。”
慧妃点头:“我先去忙,一会儿寿宴开席,你坐我旁边。”
“臣女知道了。”
慧妃知她年幼丧母,又是家中独女,今日进宫别的小姐都有母亲姊妹相伴,唯她一人落单。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她这个婆母在,岁岁就不孤单了。
等女眷们献完礼,被安排在慈安宫后花园喝茶闲聊。
“西域王子尔萨带领西域使者给太后献寿礼——”
随着内侍公公尖细的嗓音,尔萨领着使者团步入慈安宫。
他微微躬身,身后使者双膝跪地:
“西域久仰天朝威仪,感念陛下恩德,今奉父皇之命,跋涉万里前来朝贺,恭愿太后福寿绵长,身体康泰千秋长乐;愿两国永结睦邻,通商交好,岁岁安宁。”
说完尔萨抬手示意殿外侍从依次进献贡品:
“此乃于阗羊脂暖玉摆件,西域千年龙涎香,大宛良马鬃织锦,西域陈年葡萄酿,皆是本国上等物产,望太后笑纳。”
内侍将贡品一一摆在贡桌之上。
贴身嬷嬷取出羊脂暖玉摆件呈送给太后。
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玉,太后连连点头称赞:“久闻西域珍宝奇物繁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份心意哀家收下了。尔萨王子一路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休整。稍后御花园设宴,请入席,赏一赏中原景致,也不枉千里来朝一趟。”
“多谢太后。”
尔萨不卑不亢,带着西域使者离去。
陪在太后身旁的,除了后妃还有公主,有几个公主正值婚嫁年龄,看见高大俊美的西域王子,偷偷红了脸。
都说西域男子粗野,个个络腮胡子浑身长毛,可尔萨王子脸上干干净净,轮廓俊朗,尤其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眸,让人忍不住坠进去。
有个平日很受宠的公主问:“这位尔萨王子可成亲了?”
太后冷眼扫过去:“西域是蛮夷之地,与京城相差不是一星半点,没有汉人愿意嫁过去。”
公主噘着嘴不以为意:“可以让他做驸马,住进公主府。咱大元物资丰富,民风开化,百姓富足,尔萨王子此番进京大开眼界,说不定愿意留下来。”
她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太过大胆招摇。
京中儿郎哪里输西域蛮夷,瞧瞧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丢皇室的脸。
太后心生不悦,冷下脸:“口不择言,平日教养嬷嬷教授地礼数忘得一干二净,你们无事去后花园喝茶,与世家夫人说说话,别在哀家面前惹嫌。”
公主们被骂了一通,低着脑袋走了。
离开慈安宫后,很快把太后的话抛之脑后,悄悄议论起尔萨来。
进了后花园,她们有意无意向京中夫人打听尔萨,因为没有刻意避着人,自然传进了沈穗岁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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