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听着,偶尔浅笑,觉得真有意思。
渐渐地话题从尔萨身上转到裴肃。
“我方才远远地瞧见武安王爷了,真是丰神俊朗,威仪堂堂。”
夸着夸着,说话的小姐红了脸颊。
沈穗岁骄傲地勾起嘴角,不好意思了各位,裴肃是我的。
上一世,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都是我沈穗岁的。
就在这时,沈穗岁在一众夫人中,看见了薛夫人。
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神情低落,面无血色。
喜气洋洋的日子,她满身丧气,凡是经过她的夫人小姐皆加快了步伐,生怕染上了永宁侯府的晦气。
这段日子,永宁侯府很不安宁。
先是府中嬷嬷被人杀了埋在别院杂草地里,后来薛夫人莫名中毒差点一命呜呼。
这厢还未恢复,那边薛侯爷又犯了事。
原定的薛世子婚事,也不知什么原因取消,永宁侯府大门日日紧闭,暮气沉沉。
京中世家光是私下提一嘴永宁侯府,都怕染了晦气。
落井下石之人不少,薛家见识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薛夫人没脸出门,但是永宁侯府如今本就在低谷,更不能让人抓了错处。
薛侯爷没有被褫夺爵位,他仍然是朝中大臣,给太后祝寿乃本分。
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为了侯府颜面,一大早起床,用很厚的脂粉遮住苍白的脸色,又戴上了府中最昂贵的头饰,才勉强维持些许侯夫人的体面。
进宫的路上,没人愿意与她亲近,她舔着脸与相熟的夫人说话,刚起了个头,那夫人跟避瘟神似的,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
薛夫人愣了半天,甚至小心翼翼闻了闻自己,并没有任何异味。
那她捂着鼻子什么意思!
简直奇耻大辱。
薛夫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奈何夫君犯了错,从今以后仕途止步于此,她被踢出了世家夫人圈子。
罢了,今日入宫,她还有一目的。
薛夫人在窘迫中抬起头,四处寻找。
很快,发现了沈穗岁的身影。
短短几个月,今非昔比。
薛夫人心中惆怅万千。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裳,挺直背脊走到沈穗岁跟前。
京城贵族谁人不知永宁侯府和国公府的恩恩怨怨,见此情形,八卦的眼神唰唰扫过去。
薛夫人不自在地讪笑着,试图牵沈穗岁的手。
“岁岁啊——”
百合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不让薛夫人碰到沈穗岁半分:
“侯夫人,见到县主为何不行礼。”
沈穗岁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位同公主,除了一品夫人,见到她皆要行礼。
薛夫人怔愣住,她一时心急,确实忘了。
给一个小辈行礼,她极度不愿意,但是礼法如此。
她后退半步,屈膝躬身:“臣妇见过县主。”
沈穗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侯夫人 免礼。”
行完礼,薛夫人开始套近乎:“多日不见,县主瞧着似乎瘦了。”
睁眼说瞎话。
自从裴肃回京后,沈穗岁吃得好睡得香,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水润得不得了。
反观薛夫人,厚重的胭脂也遮不住满身的丧气。
“薛夫人,有话直说。”沈穗岁不留情面地冷下脸。
若不是薛夫人借着太后寿宴舔着脸搭话,这辈子都见不到沈穗岁。
第109章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
“岁岁……”
薛夫人一开口,沈穗岁眉头忽地拧起。
意识到沈穗岁不高兴,薛夫人只能改口:“县主,云谦他和宁浅的婚事取消了。”
眼巴巴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沈穗岁面无表情:“与我何干。”
薛夫人局促地搓了搓手,生硬地追忆往昔:“时间过得真快啊,还记得你和云谦五六岁的时候,感情特别好,你每天闹着要到侯府玩儿。云谦比你大一岁,事事护着你,天天把岁岁妹妹挂在嘴边。”
好恶心。
沈穗岁冷笑,不接话,就这么看着她。
眼神讽刺犀利,刮着薛夫人的脸皮。
若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识趣退下,偏偏她没有。
薛夫人竟然在沈穗岁身旁坐下了。
她低声下气道:“岁岁,以前是我们错了,被宁浅那个贱人蒙蔽的双眼。云谦他心里是有你的,如今他已经认清宁浅的真面目,主动取消了婚事。只要你不计前嫌,我们两家的婚约可以继续。”
厚颜无耻到此等地步,沈穗岁也是大开眼界。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妄想翻身——做梦!
光是把她沈穗岁的名字跟薛云谦放在一起,她都嫌恶心。
“薛夫人,现在是盛夏,你做春秋大梦没选对时候。今日京城能叫上名号的夫人小姐都在此,不如问问她们可愿意与永宁侯府结亲家。”
离沈穗岁稍近一些的夫人,正竖起耳朵听八卦,一听这话当即摆手:“别别别,薛夫人还是别拉旁人下水了。”
说完带着女儿远远躲开。
霎那间,沈穗岁周围空荡荡。
谁不怕被屎沾上,一旦沾上,遗臭万年。
薛夫人那个囧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言尽于此,再厚的脸皮也待不下去。
就在她恹恹转身之际,沈穗岁突然叫住了她。
“薛夫人从前待我确实不错,看在从前的份上,我可提醒一点。”
薛夫人当即问:“什么?”
“杨大夫。”
薛夫人不懂:“什么杨大夫?”
“岁岁,伯母年纪大了,有些话听不懂,你能不能再说明白一些?”
无论她怎么追问,沈穗岁却不再言语,低头喝茶。
百合挡住沈穗岁:“薛夫人,请你离开。”
薛夫人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忘记了被别人指指点点的羞辱,此时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杨大夫。
好熟悉的名字。
她浑浑噩噩走出花厅长廊,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的木凳上。
“杨大夫,杨大夫……”
口中不停念着三个字,忽然脑中闪过一张脸。
她怎么就忘了,杨大夫正是永宁侯府别院的大夫。
自此宁浅搬进侯府后,杨大夫就请辞了。
明明侯府的待遇比其他地方都高,他在侯府待了多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请辞。
薛夫人攥紧了手帕,突然联想到了许多事。
那些疑惑,忧虑,瞬间变成了事实。
她的心飞出了皇宫,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永宁侯府,找出杨大夫。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整个后花园唯一坐立不安的只有薛夫人,其他人一片其乐融融。
沈穗岁被封为县主后,第一次在重大场合出现,自然成了众人簇拥的中心。
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公主,都要主动交谈一番。
好不容易人散了能歇会儿,一个略显腼腆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
“听说县主医术高超,小女有个不情之请。”
沈穗岁认识她,吏部尚书最小的女儿林小姐。
而吏部尚书是萧丞相的人。
“林小姐请说。”沈穗岁掩去心中所想,笑着说。
林小姐神色低落,眉心微蹙:“我的母亲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双腿肿胀,麻木发凉,走几步就酸软无力必须靠人搀扶。母亲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严重时连简单的屈膝都做不到。”
“可请御医看过?”
“看过了,太医说是体虚水肿,开了人参黄芪大补,结果母亲的腿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林小姐与母亲感情深厚,看不得母亲受苦。
原本林家与国公府并无私交,但刚才从夫人小姐的聊天中得知,沈穗岁仅凭肉眼就认出了西域之毒,还在一日之内治好了惠妃娘娘的暑热。
于是她鼓起勇气,冒昧前来试一试。
母亲日日受煎熬,为人子女,该替父母分忧。
沈穗岁明了。
如今朝中文臣皆是萧家一派,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吏部尚书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必有用处。
“林夫人可在此?”
“在的。只是母亲给太后祝寿后,双腿疼得厉害,在前面一间空屋躺着休息,怕是一会儿的午宴都没办法参加。”
“知道了,林小姐先去照看林夫人,一刻钟后,我去给夫人诊脉。”
林小姐当即面露喜色,可她不敢太张扬,怕被别人听了去给县主招来麻烦。
“多谢县主,我和母亲等着您。”
林小姐离开后,沈穗岁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茶。
不远处的容妃,嗑着瓜子朝沈穗岁狠狠剜了好几眼。
“区区县主,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一口气堵在心口,很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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