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毒素尚未完全排除,但夫人的命保住了。我开个药方,每日煎服三次,连续服用十四天不可断,十四天后毒素消失。只是夫人这般年纪遭此大罪,自是恢复不成以前了。”


    言下之意,会有后遗症,只是症状轻重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薛云谦立刻握住大夫的手:“大夫神医妙手,救了母亲,我侯府一定重重有赏。来人,带大夫去客房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大夫拱手作揖:“草民乃一介游医,从不在主家留宿,多谢世子爷好意。”


    侯府现在确实也没精力招待客人,侯爷挥手:


    “既如此,管家,带大夫去库房领赏一千两。”


    “多谢侯爷。”


    大夫跟着管家走了。


    侯府所有人皆长舒一口气,唯独宁浅。


    薛侯爷两腿发软,拉着薛夫人的手:“夫人,夫人……”


    薛夫人虚弱地睁开眼,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桌上尚未撤掉的膳食,又换方向,像在寻找什么人。


    可力气耗尽,又耷拉了下去。


    薛侯爷瞬间明白,夫人怀疑晚上的膳食有毒。


    “来人,将侯府大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外出。桌上的饭菜谁都不要动,找个熟识的仵作过来验毒。”


    “是,侯爷。”


    永宁侯府的烛火,亮了一夜。


    翌日,是个大晴天。


    沈穗岁一边逗猫一边听阿影回禀。


    “县主,薛夫人救活了,侯府正在彻查中毒来源。”


    “可查到宁浅身上?”


    “没有。宁浅的毒只下在了薛夫人的汤盅里,她趁府中大乱时,偷偷将汤盅藏了起来。”


    宁浅狡诈,断然不会遗漏如此大的把柄。


    “宁浅昨夜在薛夫人床前伺候了整整一夜,戏做得很足。薛夫人昏睡了一夜,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送宁浅见官。薛云谦自然不信,可薛夫人却挣扎着起身掐住宁浅,让她去死。”


    “侯府下人拉了许久,才把薛夫人拉开。宁浅的喉咙被掐得青紫,半天喘不过气,怕是声音会受损。”


    上一世沈穗岁被丫鬟挑唆着上吊挽回薛云谦,毁掉了软糯甜美的嗓子,如今报应在宁浅身上。


    狗咬狗,果真精彩。


    宁浅不能离开侯府,薛夫人也不能死。


    只是这般一来,宁浅心心念念的婚礼能否正常举行,就未知了。


    下午,沈穗岁约了花锦娘去松灵寺祈福上香。


    松灵寺住持是位年近七旬的大师,常年隐居山顶不问朝堂俗事,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得道高僧。


    住持观相卜事,祈福消灾极为灵验。


    每逢初一十五,山下的王公贵族和世家贵妇不远千里乘车上山,只为求得大师一盏平安香,一纸祈福偈语。


    到达寺庙的石阶有八百八十级,一路往上,头顶古树参天,梵音阵阵,能净化心灵。


    花锦娘心情不好,沈穗岁带她去散心,顺便请住持祈福消灾。


    第91章 刺杀尔萨计划


    花锦娘强颜欢笑,看得沈穗岁心疼。


    一路上沈穗岁试图引导花锦娘说出心中苦闷,可花锦娘宁愿岔开话题,也不愿意多说。


    沈穗岁只能说些趣事,逗她一笑。


    马车抵达松灵寺山下,有不少马车和走动的百姓。


    松灵寺香火旺盛,即便寒冬大雪,也有虔诚的信徒上山祈福。


    上山的途中,花锦娘沉默不语,星星点点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她肩头跳动。


    忽地,沈穗岁拉住她。


    “嗯?”花锦娘不明所以看她。


    “花姐姐,你看前面。”


    花锦娘抬头,一群人身着异域服饰的人正坐在山路边的凉亭下休息。


    路过的百姓,无不好奇投去目光。


    异域面孔,鲜少出现在京城,到哪儿都能引来好奇打量。


    一群人中,最打眼的当属又高又俊美的尔萨。


    他背靠柱子单脚踩在坐凳上,右手松松地搁在右膝,看着远方连绵的碧绿山头。


    西域四处都是沙漠,参天大树,滔滔河流,清甜的山泉,都是西域人未见过的绮丽风景。


    他们用西语交流:若是西域能有这样的高山流水,他们又何须归顺大元王朝。


    胡人虽野蛮,但他们的血性和胆量让西域人佩服,一直与大元抗争。


    可惜,西域与大元打了几次败仗,元气大伤,若是继续打,整个西域都要陪葬。


    西域王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归顺。


    尔萨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表情始终淡淡。


    “花姐姐,尔萨在那儿。”沈穗岁指引着花锦娘看去。


    几日不见,尔萨的下巴长了一圈青茬。


    脸颊微凹陷,显然也过得不好。


    花锦娘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


    “我们走吧。”花锦娘收回视线,低声说。


    沈穗岁一怔,点头:“嗯,好。”


    两人顺着台阶继续走。


    凉亭下的西域人渐渐从视线中消失,沈穗岁回头,发现尔萨如一座雕塑,始终没有动。


    想来没有发现花锦娘。


    沈穗岁垂眸,今日约花锦娘上山散心,没想到会碰上尔萨。


    也不知自己这趟是否多事,非但没纾解心头郁结,反倒给她添堵。


    松灵寺由大大小小二十座寺院组成,依山势层层铺开。


    朱红宫墙顺着山道蜿蜒缠绕,金瓦飞檐错落起伏。


    花锦娘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闭着眼。


    沈穗岁静静地看着,不知她求了什么,只觉得替她难过。


    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住持正在诵读经文,尚需一个时辰才能见客。”


    “多谢小师父,我们在此等候主持。”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便。”


    松灵寺香火鼎盛,主寺人多嘈杂,沈穗岁怕惊扰礼佛之人,便和花锦娘绕至僻静的藏经阁等待。


    这里竹林幽深,青石微凉,毗邻几处无人的僻静禅院,极少有香客往来,清幽又安宁。


    花锦娘神色忧郁,沈穗岁准备寻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走过一道雕花月洞门,途经一大片茂密的竹林。


    正欲过去,一阵压得极低的异域语调,骤然穿透层层竹影,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沈穗岁听不懂西语,但花锦娘懂。


    她过去西域多次,能说一口流利的西语。


    “佛庙人杂,又有香火掩掩盖血腥气,是除掉他的绝佳时机。杀了他,割下头颅将尸体丢在竹林里,不会被人发现。”


    “可他是西域第一勇士,根本无人能战。”


    “大王子派了八名死士,我等只要见机行事,把他骗来竹林即可。大王子说了,事成必有重赏,若失败则将我等发配成奴隶,送进斗兽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必有畏者,原本犹豫的那人立刻同意。


    “速速动手,了结尔萨性命,带他的首级回西域复命!”


    短短几句低语,字字淬毒,冰冷刺骨。


    花锦娘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瞬间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她抓住沈穗岁,在西域人走出竹林前,退出了雕花月洞门。


    “怎么了,花姐姐?”


    极致的慌乱与焦灼堵在胸口,花锦娘眼眶瞬间泛红,她死死攥住沈穗岁的衣袖,唇瓣颤抖,近乎气音:


    “岁岁……怎么办……他们要杀他……我,我要救他……”


    “花姐姐冷静,你先告诉我方才听见了什么。”


    沈穗岁反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她理解花锦娘的六神无主和方寸尽失,惊惧让人彻底乱了思绪。


    “他们早有预谋,要让尔萨死在京城。”


    为什么!


    花锦娘不解。


    他和大王子明明是亲兄弟,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听完花锦娘的话,沈穗岁垂眸屏息,飞快梳理眼前局势,瞬息之间理清所有利弊。


    此处寺多院杂,百刹相连廊道纵横,看似僻静实则处处连通主寺前院,僧人香客往来频繁,最大的优势便是人多路杂。


    对方是西域死士,行事隐秘,只求悄无声息暗杀尔萨,不留痕迹。


    他们绝对不敢在佛门重地大肆厮杀,惊动旁人。


    一旦动静闹大,引来寺中护寺武僧与官府巡兵,他们插翅难逃。


    短短两息时间,沈穗岁心中有救人之法。


    她贴近花锦娘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又笃定字字清晰:“花姐姐别慌,他们不敢闹大,只求暗杀脱身,我们可以借助松灵寺的地势救人。”


    沈穗岁眸光清亮,思绪缜密:“百合,你立刻沿回廊往西跑,那边直通主寺钟楼,此刻正是换钟时辰,僧众云集。你只需装作不慎摔倒,撞响廊下悬挂的警示铜铃,再高声大喊:有小偷偷走了功德箱里的香火钱,请僧人巡查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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