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小丫头长大了,也有心了,赐座。”


    沈紫昌对皇上忠心耿耿,年轻时有从龙之功,所以皇上对沈穗岁自然带了一份旁人没有的亲近。


    “多谢陛下。”


    皇后坐在龙榻之下,面色不虞地盯着沈穗岁。


    昨日皇儿半路拦截了国公府的马车,提出立她为太子妃,结果她不识好歹,竟然拒了太子妃之位。


    后来裴肃赶到,伤了皇儿,她尚未抽出空来收拾她,她倒找上门来了。


    难不成要为昨日的事告御状?


    皇后一下一下地抚着小指金护甲,恨不得用护甲划烂那张娇嫩得能滴下水来的脸。


    “皇上,臣女曾经拜一名云游江湖的名医为师,对医术略知一二。师父临走前给臣女留了几本医书,里面记载了各种疑难杂症。从父亲口中得知皇上犯了头疾,臣女连夜翻遍医书,竟然找到了与陛下一模一样的症状。”


    这番话皇帝似乎听了很多遍,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你有心了。”


    淡淡几个字,表明了态度。


    沈穗岁胆子大,不会被龙威吓退。


    “陛下,可否允许臣女近身查看,或许能找到症结所在,必要时臣女还需触碰龙体。”


    皇后冷哼一声:“陛下被头疾所扰,受不得任何触碰。你并非医者,龙体岂是你能随便接近的。”


    这时,裴肃站出来: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沈小姐师从名医,断不会拿师父的名声作假,她既然如此有信心,不如让她一试。若是成功了,父皇以后便能摆脱头疾,龙体康健。”


    “若是不成功呢?”皇后反问。


    “沈小姐是儿臣带进来的,若沈小姐治不好皇上的头疾,儿臣甘愿替沈小姐受罚。”


    皇后偷偷扬起嘴角,正愁怎么对付他,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既然武安王作保,那便让她试一试。”


    说着皇后俯身轻轻问皇上:“陛下,您看呢?”


    皇上眉间压着波涛情绪,头疾发作之时,他讨厌任何声音。


    给沈穗岁赐座,已算是给了沈紫昌天大的面子。


    现在这丫头竟要得寸进尺,妄想给龙体诊断。


    胆大包天。


    但,


    皇上看向裴肃,只见他神色如常,又甘愿替沈穗岁作保。


    罢了,他也是一片孝心,让这丫头看看也少不了一块肉。


    “过来吧。”


    皇上按着额角,龙眼微眯,并不相信她能找出病症。


    沈穗岁走上前,微微俯身。


    除了皇上身上的龙涎香,没闻到任何味道。


    她又凑近了些,说:“臣女得罪了。”


    说毕,她竟伸出手,在皇上额角轻轻一擦。


    “你这是作甚!”皇后怒斥。


    皇上忽地睁开眼,也被她的无礼举措弄得龙颜大怒。


    面对皇帝和皇后的威压,沈穗岁纹丝不动,她捻了捻手指,清脆开口:


    “皇上,臣女查到原因了。 ”


    仅仅片刻,她就有了推断,这怎么可能。


    皇上眉间的戾气越来越盛:“呵,丫头,你可知何为欺君之罪。”


    沈穗岁立刻跪下:“臣女不敢欺君,臣女所言没有半分虚假,请皇上容许臣女说完。”


    裴肃上前一步:“父皇,听她说完吧。”


    皇上从龙榻上坐起身,高高地睨着跪在地上的沈穗岁:“好,朕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陛下。”


    沈穗岁磕头谢恩,随即娓娓道来:


    “陛下的头疾并非是自身身体导致,而是中毒!”


    此言一出,寝殿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候在外头的张公公都吓得跪在原地。


    若真是中毒,他这个贴身伺候皇上的总管大太监第一个逃不过。


    御膳一道道的验毒流程,全是纰漏。


    “沈丫头,你可知这番话带来的后果?”皇上凝着她。


    “臣女知晓,陛下的龙体乃我大元王朝的根基,臣女能查出毒性,自然也能替皇上解毒。只是,谋害皇上之人就藏在宫里,一定要把人揪出来,才能保皇上的圣安。”


    沈穗岁一腔忠心,不卑不亢,言辞有度。


    “你且说说,朕中的是何毒?”


    沈穗岁伸出手指,指腹间沾染了滋润的透明膏体。


    “此毒名唤白烟,无色无味呈晶莹膏体状。可通过按摩太阳穴,将毒性渗进体内,继而引发头疾。白烟毒性不大并不会让人丧命,但会让中毒之人头痛难忍,做不了任何事。”


    “你一派胡言!”


    皇后整张脸扭曲在一起,指着沈穗岁怒斥:“本宫给皇上按摩的乳膏乃安神精油,可缓解皇上头疾。”


    “是吗?”沈穗岁冷静地迎上皇后的愤恨的眼神:“不如着大理寺遣人前来,将此安神精油送验,查明其中是否有毒。”


    “皇上,不可听信她的一派胡言。”皇后神色慌张,眼神闪过,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皇上的心猛地沉入潭底,怒声道:


    “传大理寺少卿。”


    张公公连滚带爬跑出景元殿,尖着嗓子喊:“传大理寺少卿觐见。”


    一炷香后,大理寺少卿冯大人匆匆赶来。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冯爱卿可曾听过一种名叫白烟的毒?”皇上问。


    冯大人后背渗出冷汗,好端端的皇上怎么考起自己来了。


    他无暇分析其中因果,绞尽脑汁回想。


    好在,他前段时间恰好看过医书。


    “西域盛产毒药,臣依稀记得白烟好像是西域的毒。”


    “大理寺可有办法验出白烟的毒。”


    “凡是毒,通过特殊检验手段都能验出来。”


    皇上眉间的黑气越来越盛。


    “皇后,把你的安神精油交给冯大人。”


    皇后眼冒金星,腿脚软得几乎站不出。


    完了,彻底完了。


    第74章 臣妾甘愿自贬仪制


    皇后每次给皇上按摩时,会随身携带一只白瓷瓶。


    里面装着“按摩精油”。


    若按摩精油真是毒药,落实谋害帝王之罪,整个萧家都要跟着倾覆。


    皇后强装镇定,飞速在脑中思考对策。


    如今白烟毒就在瓶子里,一旦交出去,以大理寺的手段早晚会查出来。


    当今之计,唯有找个替死鬼了。


    “冯大人,这按摩精油是丽嫔送予本宫的,她向来忠厚,断然不会在里面做手脚,冯大人一定要好好查清楚,断不能让丽嫔蒙冤。”


    皇后只字不提自己,把一切都扣在丽嫔头上,还要装宽厚仁善。


    “娘娘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冯大人心知此事重大,不敢有半点差错。


    沈穗岁眸心一暗,皇后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片刻间就拉了垫背的丽嫔。


    秀丽的长眉紧蹙,如果此次让她逃脱,那以后等裴肃离开京城去到边关,惠妃娘娘又要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一旦再次拿捏裴肃的软肋,便如双翼被束缚,展翅高飞将成为夙愿。


    不行,不能让皇后奸计得逞。


    她正欲开口,裴肃不动声色将她拉到身侧,高大的身躯若有似无地将她护在身后。


    她立刻领悟到了裴肃的意思。


    按兵不动。


    大理寺虽然是中立派,但太子一直在拉拢冯大人。


    若是他们暗地已经勾结,那么此次验毒,或许会被人动手脚。


    此时不是给皇后定罪的最佳时机。


    “父皇,儿臣以为验毒一事需有人监督。”


    皇上眉心压着浓云:“你说,选谁来监督。”


    选谁,很重要。


    需权衡利弊,各方衡量。


    裴肃脑中早有人选,沉吟片刻说道:“戚太傅德高望重,又曾是太子的老师,想来他绝不会冤枉了皇后娘娘,儿臣推荐戚太傅。”


    此人选得妙。


    戚太傅与沈紫昌一样,坚定效忠皇上。


    朝中众人皆知,太子有意拉拢戚太傅,甚至传过过要娶戚三小姐为太子妃的流言。


    选戚太傅,就是为了让皇后心服口服。


    皇后的哥哥乃当朝丞相萧慎修,位高权重,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要扳倒皇后,必须堵住萧党悠悠众口。


    由戚太傅的监督,他们无话可说。


    “肃儿所言极是,来人,宣戚太傅。”


    不到半个时辰,戚太傅匆匆忙忙进了宫,跑得太急,跪拜皇上时,豆大的汗珠从头顶滴落,擦都来不及。


    “臣参见皇上。”


    “太傅,朕现在命你监督安神精油下毒一事,全程监督大理寺办案。”


    下毒,皇上,皇后——


    每个词联系起来,都令人头皮发麻,魂都要吓跑了。


    “臣……臣领旨。”


    戚太傅接下了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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