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抵着额角,阴沉的目光看向皇后:“至于皇后……”


    皇后当即跪下:“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里头有猫腻,安神精油是丽妃送的,臣妾以为对头疾有用,所以每次给您按摩都带上。臣妾相信冯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也相信丽妃绝无害人之心。不管如何,臣妾难逃辞咎。臣妾甘愿自贬仪制,撤凤辇弃华服,静居思过,听凭陛下发落。”


    说着,皇后褪去头上的凤冠,俯首叩地。


    “既如此,从今日起皇后禁足坤宁宫,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另,太后大寿近在眼前,按规矩本是皇后主持操办一应寿礼宴席,如今皇后禁足,大寿一事便交由惠妃打理。即刻下令传惠妃回宫,暂代皇后统摄六宫之权,掌鸾和凤玺,宫中大小事宜,皆由惠妃掌管。”


    皇后趴在地上,瞠目结舌。


    本以为自罚禁足,皇上会心疼她,没想到竟要夺走她的六宫之权!


    她死死咬着嘴唇,恨不得把惠妃拆之入腹。


    还有裴肃,自从他回京后,处处与萧家作对!


    国公府的小贱人就是他带进宫的。


    咯嘣。


    皇后捏断了小拇指的金护甲。


    好啊,你们都给本宫等着,本宫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短短半日,皇宫震荡。


    传旨太监领了口谕不敢耽搁,带着褪去凤冠的皇后快步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宫门当即落锁,宫人侍卫尽数换了新人看守。


    另一边快马奔往武安王府,急召惠妃即刻入宫接掌六宫诸事。


    景元殿内,寂静得针落可闻。


    “陛下,”沈穗岁壮着胆子开口:“您额角还残存白烟,需要用烫毛巾擦拭干净,再洗净面颊。不出一个时辰,您的头疾便可缓解。”


    皇上的目光沉沉落在沈穗岁身上,一身龙气厚重压抑。


    “沈丫头,你难得进宫,就把朕的景元殿搅得一片混乱,胆子不小。”


    任谁得知自己被下毒都不会有好脸色,更别说坐拥天下的帝王。


    帝王的怒火,一般人可接不住。


    沈穗岁咬牙硬撑着:


    “陛下,王爷挂念您的龙体,特意托臣女前来。臣女清楚,今日所言一字出错,便是项上人头落地。只是西域毒药伤害圣体,臣女实在无法冷眼旁观。便是事后被押入诏狱问罪,臣女也要拼着一死,将背后真相告知陛下!”


    沈穗岁情真意切,把裴肃的孝心和自己的忠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上审视目光的锐利无比,沈穗岁腰背直挺,不屈不挠,大有为陛下肝脑涂地之势。


    良久,一声长叹。


    “罢了,你也是为了朕。现下,皇后禁足,冯大人和戚太傅查案。你就暂留宫中,待冯大人查出结果再回国公府。”


    皇帝挥挥手:“都下去吧。”


    张公公低着头引二人出殿。


    “沈小姐,请随奴才去掖庭居,这几日委屈你住那儿。”


    沈穗岁心中记挂着沈紫昌:


    “劳烦公公遣人去国公府一趟,告诉爹爹我这几日在宫里住,不回去了。”


    张公公颔首:“沈小姐放心,奴才已经着人去了。”


    “多谢公公。”


    此事尚未定局,沈穗岁没有松懈。


    裴肃守在她身侧:“我陪你去。”


    “嗯。”


    有他在,沈穗岁心安。


    一行三人来到掖庭居。


    有裴肃护着,张公公不敢马虎,给沈穗岁安排了一间阳光最好的房间。


    “王爷,沈小姐,奴才先行告退。”


    张公公还有一堆事要忙,匆匆安排了宫女,脚不沾地地走了。


    第75章 心疼就抱抱我


    沈穗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案桌前,上头摆着文房四宝。


    她很自然地使唤裴肃:


    “裴肃,帮我研墨,我要给爹爹写信。”


    虽然张公公已经遣人去了国公府,但沈穗岁怕内监说不清楚,爹肯定会担心。


    唯有她的亲笔书信,能让沈紫昌宽心。


    裴肃默不作声来到桌旁,低头熟练地研墨。


    看着冷静,可视线始终落在握笔的嫩白柔夷之上。


    她永远让人惊叹。


    今日种种,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怕是连皇后禁足,也是她的计划。


    慧黠过人,见微知著。


    完美无瑕,全身上下都在散发光芒,迷住了裴肃的眼睛,让他欲罢不能。


    半盏茶的功夫,一封家信已然写妥。


    沈穗岁毫不避讳裴肃在场,每个字都坦荡荡地写给他看。


    “阿影。”


    她轻唤一声,阿影应声而来。


    “把这封信交给爹爹,越快越好。”


    “是。”


    阿影携信而去。


    沈穗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些。


    她瘫坐在交椅上,手臂懒洋洋的耷拉着。


    人松了,心下仍在权衡。


    “我可以确定,那毒就是白烟。可惜皇后狡诈,竟然寻了个垫背的。等大理寺验出毒素,丽嫔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后宫之人,身不由己。


    一旦站错了队,万劫不复。


    不过丽嫔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她仗着皇后没少对惠妃落井下石,也曾在皇后的授意之下,欺压怀有身孕的嫔妃,致其小产。


    以为靠着大树可乘凉,殊不知,大树倒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们祭出去背黑锅。


    “对了,皇上把六宫之权交给惠妃娘娘,我怕一时间难以服众,有人会从中作梗。娘娘第一次操办太后寿宴,万不能出差错,让人抓住了把柄。”


    “等娘娘回宫后,你多帮帮她,有你在,旁人不敢放肆。”


    “还有,萧丞相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给冯大人施压,希望戚太傅能扛住。”


    沈穗岁的筹谋细致到连惠妃的白雪猫儿都没忘记。


    “娘娘进宫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可以把白雪送到我这儿,反正这几日我离不开掖庭居,闲来无事可以陪白雪玩。”


    她面面俱到,明明累得不行,还拧着眉思考有没有遗漏之处。


    “沈穗岁。”


    “嗯?”


    她下意识应声,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是裴肃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


    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杏眼忽地瞪得比玉盘还大。


    “你累不累?”


    裴肃脸色很冷,唇角平直下抿,不见半分笑意。


    “心疼了?”


    沈穗岁眯起眼睛,笑盈盈地伸出手:“心疼就抱抱我,抱过后,我就不累了。”


    张开的双臂,让裴肃想起花园里的五彩蝴蝶。


    若不是牢牢抓住,便会扇动翅膀远走高飞。


    “啊——”


    忽然,沈穗岁整个人飞起,随后掉进坚实的怀抱里。


    裴肃竟然把她腾空抱起,臂弯稳稳托住她的双腿,另一手穿过手臂把她箍进怀里。


    她能感受到裴肃的身体有多僵硬。


    “我没让你这么抱我呀。”


    沈穗岁后脖颈漫上红意,声音软得能滴下水来。


    嘴上说着不满,手却老老实实地攀着裴肃的臂膀。


    孔武有力,男性气息浓厚,沈穗岁的不但脖颈红了,就连两只耳朵都红得不像话。


    裴肃目不斜视,不敢低头。


    抱着人来到床边,把人轻轻放下。


    他半跪在床榻前,替她脱掉绣鞋。


    “沈穗岁。”


    他又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别样的情绪。


    “有些事可以交给我,你不用殚精竭虑,也不用以身犯险……”


    “我愿意。为了你,我愿意。”


    沈穗岁满眼深情:“裴肃,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不值得。”


    “值得,世间没人比你更值得。所以不要推开我,不要远离我,让我参与到你的生命中去,好不好?”


    谁能拒绝这样的沈穗岁。


    明明坚强,可又带着破碎。


    圆润的双眸波光潋滟。


    想亲她。


    疯狂地想。


    这个念头占据了裴肃的大脑,以至于握着沈穗岁的脚许久都没放下。


    见他呆了,沈穗岁轻轻晃了晃脚尖:“答不答应啊,裴肃,给个准话。”


    裴肃这才惊觉,方才自己的念头太疯了。


    他克制地松开手,站起身后退半步,哑着声说:“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穗岁大呼一句,随后躲进被窝蒙住头:“我要睡了。”


    裴肃嘴角微微扬起:


    “那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嗯。”


    掌心捂住发烫的脸颊,沈穗岁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确认不是梦,在被窝里滚了好几圈。


    经历这么多,换来裴肃一声“好”,值了。


    另一边,


    传旨的内侍快马赶到武安王府,叩响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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