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困兽犹斗,唯剩狂吠。


    裴肃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小心翼翼抱着沈穗岁下楼。


    依偎在裴肃怀里,沈穗岁无比安心,她扬起嘴角,难掩高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次遇险,让裴肃冲破内心的枷锁,愿意给她敞开大门,接纳她正式进入他的世界。


    两人上了马车。


    裴肃拉着脸,双手搭在膝盖上,眉峰拧成一座小山。


    锦白绣鞋与黑色官鞋轻轻碰了碰:“王爷,别生气了,太子他只是吓唬我,他不敢杀我。”


    真要杀了国公府嫡女,他的太子之位不保。


    “他敢。”裴肃冷声说。


    太子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劲上头,谁都敢杀。


    让沈穗岁陷入险境,裴肃不能原谅自己。


    他很生气,生自己的气。


    白皙柔夷忽地拉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有阿影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她也是仗着阿影在,才敢与太子见面。


    “太子侍卫足有十个,阿影再厉害也做不到以一敌十。”


    沈穗岁乖乖低头认错:“我哪知道他见我也这么大阵仗。”


    她一认错,裴肃的怒气就散了,转成了心疼。


    心疼她完全下意识,宛如刻在了骨子里。


    “是我不好,不该办家宴,把你卷进来。”


    “不,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卷入你的人生了。裴肃,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柔嫩的手指不甘心只触碰一根小拇指,大胆地往上攀覆,直到与裴肃掌心相对。


    她轻轻握住。


    上一世,他们唯一一次接触,是裴肃临死前怕她害怕,捂住了她的眼睛。


    太多遗憾,成了后半辈子的执念。


    她伸长手指,插进宽大的骨节之中,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迅速上升,裴肃身体僵住,正要抽回手,却被沈穗岁紧紧握住。


    她眸中含水,娇声软语:“我害怕,让我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贪心的。”


    喉结忍不住滚了几下,裴肃根本拒绝不了沈穗岁。


    “好。”


    声音低沉暗哑,压住里头汹涌的情绪。


    马车走得不快,晃晃悠悠,小贩的吆喝和行人的谈笑,穿过半敞的窗户,传进了车厢。


    明明只坐了两个人,车厢的温度却比平时高得多。


    在交握的掌心渗出薄汗时,沈穗岁抽出了手。


    掌心忽地一空,裴肃的手指下意识追上去,下一瞬又克制地收回,捏成拳状。


    “我好了,谢谢你给我力量。”


    沈穗岁笑盈盈地道谢。


    裴肃面上冷如冰山,耳尖却飞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皮肤白皙,一点红意也非常清晰。


    沈穗岁狡黠地眨眼,裴肃啊裴肃,你怎么这么不禁撩。


    握个手而已,心都要跳出来,若是亲一下,人还不得爆炸。


    偷偷笑了会儿,沈穗岁压下心头的雀跃。


    正事要紧。


    “王爷,我知道皇上的头疾因何而起。”


    裴肃猛地抬头:“你怎知父皇有头疾?”


    “我让父亲进宫打听皇上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张公公提到了此事。”


    为了不让沈穗岁陷入危险,裴肃令人换了密道的锁,又命令曲卓看守密道,不让她进入王府。


    可仅仅过去一天,沈穗岁并没有因此被保护,反而彻底卷入了皇室内斗。


    显得他当初的计划很蠢,很可笑。


    罢了,既如此,不如光明正大地把她护在身边。


    “父皇的头疾来得蹊跷,我本想找大夫给父皇诊治,可他讳疾忌医,不愿意见大夫。”


    裴肃正在想其他办法,至少在太后大寿之前,查明一切。


    “王爷,你相信我吗?”沈穗岁水灵灵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会不信,她初次夜闯王府那夜,他都见不得她流泪,更舍不得动她一下,何况现在。


    “我要进宫面圣,找出皇上头疾的元凶。”


    第71章 送她新钥匙


    她自信满满地强调:“枯骨吟我都能治,更别说区区头疾。”


    裴肃沉默,他在犹豫。


    “我的师父很厉害的,我又是他唯一亲传弟子,所以我的医术也很厉害。”


    沈穗岁搬出莫须有的“师父”,试图说服裴肃。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你涉险。”


    她若锋芒过盛,必定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


    裴肃在京中可护她,一旦他远赴边关,置她一人于危险之中,他怎能忍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皇上头疾事关重大,总不能每次头疾发作,就让太子监国。”


    况且,这一次,她要帮裴肃除去皇后,断萧家一臂,伤太子一腿,为裴肃铲除障碍。


    只是此事凶险,沈穗岁不想让裴肃担心,只说替皇上治疗头疾,除去皇后的计划藏在她心底。


    “父亲听闻皇上身体抱恙,茶不思饭不香,着急上火嘴角燎出火泡,我此番也是替父亲分忧。”


    沈紫昌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果然,裴肃的态度不如先前坚定。


    “王爷——裴肃——你就带我进宫吧,只要你带我进宫,我就原谅你更换密道门锁一事。”


    “我……”裴肃面上一怔,低声道歉:“此事是我不对。”


    “喏。”


    沈穗岁伸出手。


    “嗯?”裴肃不明所以。


    “把新钥匙给我。”


    裴肃拿她没把办法,从胸口拿出一把铜钥匙。


    “给你。”


    看似普通的钥匙,暗藏玄机。


    握在手里温润趁手,打磨得边角圆润,丝毫不硌手。


    上头还雕着一只猫儿。


    仔细看去,与衔玉长得一模一样。


    呵,这把钥匙就是为她特意打造的吧。


    日日摆在胸口内袋,等着某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裴肃,你不要太爱哦。


    “我收下了。”


    沈穗岁喜滋滋,杏眼弯成月亮,眸子亮亮闪闪,透着聪明劲儿。


    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裴肃被她的笑意感染,僵直的身体松懈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马车行至国公府,裴肃接她下马车。


    正值夕阳绚烂,将两人笼在橘色暖阳之下,如画卷中的神仙眷侣。


    路边行人不少,皆将这一幕看进了眼里。


    有人认出了裴肃。


    “那是武安王。”


    另一人揉了揉眼睛,用力看去:“真的是武安王,他怎么与沈小姐在一起?”


    “是啊,沈小姐与王爷好像同乘一辆马车而归。”


    “难道……”


    众人纷纷猜测。


    “武安王妃之位空悬多年,听说皇上有意在此期间给王爷选定婚事。”


    “没错,前段时间翠碧堂人满为患,京中小姐们明争暗斗,皆意在王妃之位。”


    “难道,要花落国公府?”


    “我看十有八九,你瞧王爷与沈小姐,一个貌若天仙,一个姿俊朗,光是往那儿一站,就配我一脸。”


    “啧啧,沈小姐骄纵,又与永宁侯府退了亲,配武安王差了点。”


    “你懂个屁,沈小姐深藏功与名,上次在太傅府的及笄宴上,不顾自身安危救下了落水的戚三小姐,心怀良善,胆识过人,这般人物哪里就配不上了。”


    “哦?我们倒是不知道沈小姐救人一事。”


    “没想到沈小姐如此低调人善,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议论的百姓身后,站着一名女子,眼中露着恶毒的光。


    宁浅搅着帕子,耳边响起沈穗岁曾经的话:


    “你们的婚宴我一定会参加,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两个人一起走向自己的报应啊。”


    当时沈穗岁的嘲讽声好大。


    明明自己抢走了她的未婚夫,让她落得个没人要的下场。


    她有什么资格嘲讽自己。


    放眼整个京城,哪有比永宁侯府更好的婚事。


    直到此刻,宁浅似乎明白了沈穗岁的底气来自何处。


    不是拥有身为国公爷的父亲,而是武安王。


    武安王在边关整整六年,无人知晓他什么时候归京。


    沈穗岁的命可真好,这边刚退亲,那边就搭上了武安王。


    凭什么好事全被她占了。


    自从宁浅住进永宁侯府,日子很不好过。


    薛夫人成天吹胡子瞪眼,处处找她麻烦。


    薛云谦又因为在武安王府受了屈辱,自尊受挫,脾气阴晴不定,常在屋里摔砸物件。


    原本对付薛夫人,只需要拿捏薛云谦即可。


    但薛云谦这些日子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她诉说的委屈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更别说护着她。


    属实让她受够了气。


    唯一顺利的,便是侯府一直在筹备婚事。


    等太后寿宴结束,他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