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泛着僵白的肩头,如今已经恢复成正常肉色,血淋淋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的疤。


    疤已掉痂,新长出粉嫩的血肉,远看如同一朵桃花花瓣,乖巧地贴在他的肩头。


    不受控地,冰凉纤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去,无比珍视地问:“还疼吗?”


    她抬头,娇俏的小脸闯入裴肃低垂的眼眸中。


    “嗯?告诉我,还疼吗?”


    喉结滚了几番,裴肃说:“不疼。”


    顿了片刻,低哑的声音又说:“有点痒。”


    听闻此言,樱桃红唇忽地朝着伤口吹风,冰冰凉凉,将似有若无的痒意,吹得无影无踪。


    可那股风宛如转了弯,飘进了裴肃的心尖,轻轻挠着,又痒又酥。


    “痒也得忍着,不能抓不能碰,知道吗?”


    沈穗岁一本正经地警告他。


    裴肃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后退半步,单手撩起垂落的锦袍:“好,都听沈小姐的。”


    他没有苛责她的无礼,只是沉默地将长袍重新系好。


    亲自检查完伤口,沈穗岁记挂了几个月的担忧终于散去。


    整理完衣服,裴肃说:


    “沈小姐的救命之恩,本王一直牢记在心。这些黄金和翡翠碧玉,是谢礼。”


    沈穗岁有些不满地噘嘴反抗,小声嘟囔:“为什么不是聘礼?”


    “……”裴肃愣住,随即失笑:“堂堂国公府嫡小姐,这点东西,怎么够做聘礼。”


    也太辱没她的身份了。


    “我身中枯骨吟,危在旦夕,承蒙沈小姐慷慨相助,顺利拔出了毒素,这些是薄薄谢礼。”


    沈穗岁面上有些许愠色,明明在生气,可神态娇俏,可爱得紧:


    “武安王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她主动出击,打得裴肃措手不及。


    “沈小姐,你我并不相熟。”


    “是吗?可我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呀?”


    话虽不假,可此前他们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她一皱眉,裴肃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取敌人首级都不曾犹豫过的武安王,却在仔细斟酌该如何答复沈穗岁的话,才能让她不那么生气。


    他不知如何哄一位生气的小姐。


    最后无奈叹气:


    “沈小姐,婚姻乃人生大事,普通人家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亦是。寻常人求的是两情相悦,皇家儿女求的却是朝野安稳。一桩婚事牵扯盘根错节的利益,荣辱绑定,身为皇族,从生下来那天起,便早已没了自主选择的资格。”


    “这便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甜甜糯糯的声音,即便是质问,也是软乎乎的。


    裴肃于心不忍,可终究没有解释。


    如今他是太子的眼中钉,凡是他的亲近之人,必逃不过太子一派的围追堵截。


    母妃受了六年的苦,已是迫不得已。


    他怎么会再拉沈穗岁入局。


    倘若她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就算了,偏偏是国公府嫡女。


    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何必为了他深陷困境。


    等太后寿宴结束,他便要回到边关。


    何时彻底击败胡人,无人知晓。


    下次回京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即便沈穗岁愿意等,他也不愿。


    接近自己,便是无限接近危险。


    不知为何,保护她,护她周全,是裴肃心中第一反应。


    他可以纵容沈穗岁私制武安王府的密钥,却没法让她从武安王府正门光明正大进来。


    多少双眼睛盯着武安王府,一旦沈穗岁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番话,定然伤了沈穗岁。


    就在他以为她会生气直接走人时,沈穗岁却坐下了。


    她双臂环胸,朝屋里的黄金木箱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送我的?”


    “嗯。”


    “以谢我的救命之恩?”


    “嗯。”


    “好,那我每日过来取走一锭黄金,直到把这些都取完。”


    每日一锭?这里有五百锭黄金,加上其他的翡翠碧玉,连续两年都取不完。


    她耍无赖的样子,明艳动人,眼中闪过狡黠,藏着计谋得逞的小傲娇。


    第55章 他害羞了


    裴肃忍不住笑出声:


    “如此一来,便要委屈沈小姐每日钻竹林,属实不妥。”


    “嗯,”沈穗岁点头:“王爷所言甚是,那竹林地里都是枯枝烂叶,每次过来,鞋子都脏了。能否劳烦王爷替我准备一双干净的鞋,这样我出去后,便可换上新鞋了。”


    眸心微动,扫过沈穗岁脚底的绣鞋。


    果然上头沾了草灰,银白鞋边的黑色污点,很是显眼。


    “好,我记住了。”


    沈穗岁一动不动地凝着他,看得入了神。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有种奇异的平和。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裴肃的耳尖渐渐染上了红晕。


    如此明显,哪里逃得过沈穗岁的眼睛。


    他害羞了。


    好可爱。


    人人都道武安王久居战场杀戮气重,生人勿近,可她却觉看见了他骨子的温柔。


    心怀天下,不负苍生。


    对自己,更是倾尽所有。


    “裴肃。”


    她叫他的名字,带着自然的亲昵,仿若两人认识了许久许久。


    “嗯?”


    “明日我可以见一见惠妃娘娘吗?”


    沈穗岁对惠妃心有愧疚,若不是因为她,上一世,惠妃就不会痛失爱子。


    裴肃死后,惠妃被封为皇后,执掌六宫。


    可儿子的死让,她心脉受损,整日郁郁寡欢。


    世间的快乐,与她再无瓜葛。


    虽然沈穗岁极力弥补,常去宫中陪她,可她终究代替不了裴肃。


    惠妃从来没有怪罪过她,反而把她当女儿对待。


    沈穗岁相信,这一世,她与惠妃也能如上一世一般相处融洽。


    “明日怕是不可。”


    “为什么?”


    裴肃解释:“武安王府的拜帖堆成了山,母妃已经答应了与京中夫人相见,这些日子,怕是每日都要应对。”


    裴肃更甚。


    京中大臣,世家公子,城中富商,帖子一个接一个送来,接下来的日子,他也要忙于应对。


    “嗯,知道了,那我便等一等。”


    沈穗岁通情达理地点头,看不出半分勉强。


    裴肃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总觉得怠慢了她,让她受委屈了。


    “今日在长街上,武安王可真受欢迎,我瞧见姑娘们往你马匹上扔了许多鲜花和手帕。”


    裴肃下意识解释:


    “百姓热情,我不方便阻拦。”


    “嗯,百姓敬仰,夹道欢迎,此乃荣耀。我在丰颐楼楼上看你驾马而来,眼睛都看直了,不怪姑娘们迷了眼,是你太好看了。”


    她多骄傲啊,人人敬仰的那人是谁,是她夫君呀。


    有句话说得好,夫君在男人堆里排老几,夫人便在女人堆里排老几。


    谁不想拥有武安王这般英勇神武的夫君呢。


    虽然这辈子还没成亲,但她有信心,迟早拿下裴肃。


    再不济曲线救国,先拿下慧妃娘娘。


    “沈小姐惯会开玩笑,本王是武将,哪里好看。”


    他的掌心全是粗糙的茧,身上遍布可怖的伤疤,若是平常女子看见,怕是要吓晕过去。


    可她不会。


    她胆子大得很,敢徒手扒自己的衣领,也敢直视腐烂的伤口,甚至连试药人都敢做。


    天地之间,裴肃再也没见过比她更胆大的姑娘。


    “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裴肃,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带着爹爹来到武安王府求亲。”


    !


    原来,她还能更大胆。


    女子求亲,闻所未闻。


    “沈小姐……”


    “哼,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裴肃想不出比沈小姐更合礼仪的称呼。


    沈穗岁哀怨地看着他:“以前你都是唤我夫人的。”


    “咳,咳咳……”


    裴肃被她的大胆撩拨弄得面红耳赤。


    她得寸进尺,裴肃节节败退。


    六年军营生涯,别说娇滴滴的世家小姐,就连农村仆妇都见不到。


    营房堆满军书,可书里没教他如何跟姑娘说话。


    “时间不早了,沈小姐请回吧。”他笨拙地下逐客令。


    沈穗岁不开心,淡淡地“哦”了声。


    临走前,她从木箱里拿出一锭金子,在手上掂了掂:“按约,我拿走了。裴肃,明晚见!”


    沈穗岁走出房间,顺手把金子递给百合:“送你了。”


    “啊?” 百合捧着烫手的金子,小声问:“小姐,夜闯武安王府就算了,你怎么还顺手牵羊了?这……着实不合规矩呀。”


    “安心拿着,裴肃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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