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微微昂着头,像是等待夸奖。


    百合破涕为笑:“小姐真英勇,方才好多人夸您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穗岁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这是自然。”


    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上一世,她脖子受伤半年未出国公府,后来才知道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傅府戚三小姐在自己的及笄宴上,失足掉入湖中,溺死了。


    那时沈穗岁被薛云谦牵扯了全部精力,对旁人的事漠不关心,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具体内里,她并不知晓。


    方才,她坐在假山旁,看似小憩实则一直在关注戚云柔。


    几个小姐玩躲猫儿,戚云柔爬上了假山,选了个十分隐蔽的角落。


    她好几次躲在这儿,都没人发现。


    这次她依旧躲在这里。


    下面的人四处找寻,始终找不到她。


    戚云柔捂嘴偷笑,为她又赢了一次而高兴,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猛地把她推进了湖中。


    那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一切都落入了沈穗岁的眼。


    第29章 感染风寒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族,勾心斗角,手足陷害的戏码不过家常便饭。


    沈穗岁乃国公府唯一嫡女,上无兄长下无姊妹,国公爷夫妇两全身全心爱着她一个人。


    她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和贪欲的可怖。


    直到,国公府收留了宁浅。


    宁浅凭一个人之力,毁掉了国公府。


    用家破人亡形容,也不足为过。


    可恨!


    今日在及笄宴会上, 沈穗岁与花锦娘聊得欢,但也留了半分精力在宁浅身上。


    薛夫人此次带她同行,意味深长。眼尖的人,已经察觉到了。


    用席过后,有世家小姐主动亲近宁浅。


    得到主母认可的未来世子妃,即便娘家落败拿不出手,依旧能吸引攀炎附势的狗腿子。


    看得出来,宁浅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上午还稍显局促不安,下午完全变了个人,与人交谈落落大方,好似她本就是京中贵女之一。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支撑。


    她极力维持的体面高贵,需要多少个谎言呢?


    沈穗岁乐呵看戏。


    谁都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及笄宴,戏一出接一出的演,弄得太傅府鸡飞狗跳。


    “阿嚏——”


    即便在热汤地泡着,沈穗岁还是打起了喷嚏。


    百合端来生姜红糖水,心里头担心小姐,跑得急,滚烫的红糖水洒了出来,烫得手背发红。


    她连停下来吹气的功夫都不耽搁,来到浴桶边半跪着,撅嘴给姜糖水吹气。


    “小姐,喝点姜茶去寒。太傅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来过了,说去府外请了大夫,等小姐沐浴结束替小姐诊脉。”


    太傅府的府医正忙得焦头烂额,戚云柔昏死了过去,强灌了几碗药才咳出几口浑水。


    性命无碍,但人受了惊吓又呛了水,一会儿闭过气去,一会儿浑身抽搐,把整个太傅府吓得魂都丢了,太傅夫人更是悲伤得哭晕过几次。


    戚大小姐和二小姐前来探望沈穗岁,表达谢意的同时,又表示歉意,太傅府怠慢救命恩人,待戚三小姐醒来之后,定然重谢。


    沈穗岁自然不计较。


    她捏着鼻子,喝掉了一碗姜茶。


    “小姐,奴婢扶您更衣。”


    已经泡了了许久,热水都加了两次,再泡下去会让身体发虚。


    刚换了里衣,花锦娘敲门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套新衣服,方才才让丫鬟回翠碧堂取的。


    “岁岁,这是我前些日子刚做的一套新衣,没有穿过。你我身形相差无几,你先穿着。”


    翠碧堂离太傅府近,来回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沈穗岁的衣服湿透了自然不能穿,太傅府手忙脚乱,给沈穗岁请了大夫,却忘了给她备衣服。


    都知道国公府嫡小姐挑剔得很,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顶尖上品,寻常绫罗绸缎入不了眼,身上衣衫皆是上等云锦,旁人穿过的衣裳,用过的物件,便是再华贵崭新,也绝不肯碰一下,更别提上身穿戴。


    “多谢花姐姐,正愁没衣服穿呢。”


    换上衣服,花锦娘又递来一件披风:“太阳快落山了,外头起了风,还是保暖些好。”


    烟青色的软缎全新披风,领缘镶白绒细边,襟上绣了海棠,银丝流光,富贵又低调。


    “花姐姐想得周到。”


    客套话沈穗岁没有多说,两人眼神对上,便懂对方的心思。


    今日两人结缘,往后见面的日子多着,不急于一时。


    “大夫在前厅等着,我们走吧。”


    三人来到大厅,沈穗岁鼻音渐浓,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夫诊脉之后,说沈小姐感染了风寒,当即开了药方。


    “今晚沈小姐许会发烧,要着人整夜看守,备着冷水毛巾,一旦烧起来,以湿毛巾敷额,时时更换,直到烧退为止。”


    百合牢记大夫的每句话,恨不得用宣纸抄下来。


    送走了大夫,花锦娘说:“岁岁,此时太傅府乱成一团,宾客们已经走了一大半,府中的下人全围着戚三小姐……”


    言下之意,沈穗岁在这里只会被冷落,不如趁风寒刚起,早些回国公府。


    “好,都依花姐姐的,我现在便回府,花姐姐也早日回翠碧堂吧。”


    “嗯。”


    沈穗岁的马车离开太傅府时,太阳已经挂在西山头。


    府中混乱,只有戚家大小姐匆匆送了一呈。


    等沈穗岁回到家,沈紫昌得知自己的宝贝金疙瘩跳了湖,又染了风寒,当下急得要持剑杀上太傅府。


    沈穗岁见状,赶紧装虚弱,倒在沈紫昌怀里不起,嘴里念叨着:“爹爹抱,只要爹爹在,女儿的病就好得快。”


    沈紫昌的心都疼得要冒出来,不由分说抱着沈穗岁往玉澜院走。


    老人家孔武有力,抱着她毫不费力。


    只是心里急,手上慌,走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看着要摔倒,吓得沈穗岁揪紧他的官袍,生怕掉下来。


    有惊无险回到房间,沈紫昌立刻让人熬药,自己则守在床边,每隔一会儿摸沈穗岁的额头,只要额头有点烫,就让人准备湿毛巾。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药熬好了。


    他小心翼翼端着碗,明明眉头皱得很深,依旧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哄骗沈穗岁吃药。


    “岁岁乖,爹准备了蜜饯和饴糖,喝了药风寒就好了,听话啊。”


    他如哄三岁稚子般, 声音很轻甚至带了谄媚。


    是的,没错。


    堂堂国公爷为了让十八岁的女儿喝药,毫不掩脸上的媚色。


    “谢谢爹爹。”


    沈穗岁接过药碗,干净利落地喝完了药,碗底只剩一点药渣。


    沈紫昌心头一震,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如遭定住,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他的女儿,竟然连如此苦涩的药都能喝下去……


    她,明明可以哭可以闹,哪怕打翻药碗,沈紫昌也觉得合情合理。


    可她偏偏一声不吭地喝完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娇纵大小姐,去哪儿了?


    薛!云!谦!


    一定是他,害得岁岁变了个人。


    这狗东西,以后找了机会定好好收拾他。


    沈紫昌内里翻山倒海,面上越发心疼,赶紧往沈穗岁嘴里塞了颗蜜饯:“还有饴糖,要不要吃?”


    沈穗岁喜滋滋地吮着蜜饯,点头:“要!”


    “诶,好,爹喂你。”


    沈紫昌一腔苦涩,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沈穗岁。


    喝完药,沈穗岁的头沉得厉害。


    她闭上眼,瓮着鼻子说:“爹,我睡会儿,您别在这儿守着了,小心被我传染了风寒。”


    “睡吧,爹陪着你。”


    沈穗岁没力气回答,陷入了沉睡。


    第30章 裴肃半夜送药


    沈紫昌又在沈穗岁床前守了一个时辰,见她暂时安稳并未起烧,才阴沉着脸走出房间。


    “百合,你过来。”


    百合低着头步伐沉重,她心中愧疚万分。


    “今日在太傅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一个字都别漏。”


    “是,老爷。”


    百合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薛夫人,宁浅,还有花锦娘以及戚三小姐意外落水。


    初闻沈穗岁遇见薛夫人和宁浅,沈紫昌重重拍在桌子上:“无耻之人也配登大雅之堂,那群妇人目光浅短,连这种人也上赶着奉承,丢脸丢出京城了。”


    再听翠碧堂花掌柜与沈穗岁交好,两人相谈甚欢,就连沈穗岁身上的衣服也是花老板刚做的新成衣,沈紫昌点头称赞:“花老板虽是商贾之女,但品性高洁,有经商女子的果敢通透,又有名门淑女的娴静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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