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笃定的模样,又让花锦娘一怔:“能与沈小姐做朋友,是锦娘高攀了。”


    “花老板不必自轻,你是值得深交之人。”


    值得深交,四个字,重重锤击着花锦娘的心脏。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口拙,竟然想不到该怎么回答这份深重的信任。


    沈穗岁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迟钝,亲密地挽着她的胳膊:“我饿啦,我们赶紧入席吧。”


    两人走进宴厅。


    她们来得晚,众人都已坐下。


    依旧是不起眼的角落,沈穗岁和花锦娘并排坐下。


    明里暗里射过来的视线从未停歇。


    沈穗岁并不理会,跟花锦娘聊得不亦乐乎。


    “沈小姐……”花锦娘刚开口,被沈穗岁打断。


    “沈小姐太过生分,唤我穗岁便可。花老板,我能唤你花姐姐吗?”


    “自然可以。”


    两人交换了小名,彼此默契地相视一笑。


    席间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用膳快要结束时,花锦娘交给沈穗岁一件东西。


    “此乃月清玉,天然自带凉感,三伏天贴身佩戴清冽沁骨,让佩戴之人不沾燥热。”


    月清玉通体呈浅月白,泛着淡淡的莹润柔光,玉质细腻通透,触手温润,是世家贵女偏爱的避暑美玉,极难寻得。


    沈穗岁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面,眼底盛满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稍磕碰损伤半分。


    月清玉是裴肃送的,假借花锦娘之手。


    今日花锦娘刻意接近自己,来自裴肃的授意。


    她写信,他送玉。


    他在温泉山庄养病,惦记着她。


    虽然从未收到过回信,但沈穗岁很知足。


    只要能彻底拔出枯骨吟,沈穗岁等多久都行。


    可是他……


    总会把所有的温情留给自己。


    即便两人如今并不熟识,依旧能送上一块极其难寻的月清玉。


    这样的裴肃,怎能叫人不爱。


    沈穗岁的心被浸泡在酸枣蜜饯里,反复揉搓,酸味与甜味融合,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怕被花锦娘看出端倪,她揉了揉眼睛,欲盖弥彰道:“方才有道菜好辣,眼泪都出来了。”


    “喝点水。”


    花锦娘贴心地送来一杯水。


    “谢谢。”


    宴席结束,众宾客女眷分散在各处玩乐。


    游园赏亭,抚琴吹笛,题诗赠祝,端得是一片风雅。


    沈穗岁与花锦娘玩了会儿叶子戏。


    “花姐姐,假山那处的景致真不错,你瞧,戚三小姐她们在玩躲猫儿,看上去很好玩。”


    花锦娘放下叶子牌,顺着她的话看去。


    果然满园花影摇曳,小姐们结伴嬉闹,追逐玩闹,一派活泼烂漫。


    “穗岁,你想去吗?我陪你。”


    “姐姐端庄,不爱玩小孩子的游戏,你坐着,我去去就回。”


    花锦娘比沈穗岁年长几岁,若身在官宦人家,早就嫁人了。


    但她掌管翠碧堂,事务繁多,嫁人一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年岁大些,自然沉稳,闺阁小姐的游戏闹腾幼稚,她的身份不适合参与。


    “好,我在这里等你。”


    第28章 跳湖救人


    沈穗岁离开后,花锦娘身边很快围了几个贵夫人。


    翠碧堂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珍宝阁,店内珠宝素来一物难觅。


    近日新到一批独一无二的首饰珠宝,品相绝佳,款式新颖,几名贵夫人想抢先预订。


    做生意是花锦娘独门所长。


    她熟络地与夫人们问好,自然而然地介绍起新进的货品。


    期间,她几次朝假山处看去,见沈穗岁安静地坐在湖边的石凳上,便放下心来。


    今日前来赴宴,可不是为了翠碧堂的生意。


    她收到武安王的密信,信中要她接近国公府嫡女沈穗岁,并且送她一块千金难求的月清玉。


    花锦娘替武安王办事多年,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


    她是通透之人,无需明示,便知沈沈穗岁在武安王心中的分量。


    赴宴之前,她特意打听过沈穗岁,得知她刚跟薛世子退亲,而抢她婚姻之人正是表姐宁浅。


    怜爱之心,在听闻沈穗岁的遭遇之后,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决定,在宴席之上护着沈穗岁。


    不过出乎意料,沈穗岁比她想象得更聪明更坚韧。


    她无需别人帮助,自己便能应对一切。


    花锦娘与夫人们聊得开心,新货定出去一半。


    “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掉进湖里了。”


    尖锐的喊叫声,打破了庭院里的欢声笑语。


    随后哗哗的水声,还有忽有忽无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救我……”


    声音呛了水,加之恐惧至极,花锦娘辨别不出是谁掉入水中。


    想起沈穗岁被宁浅和薛夫人排挤针对的画面,她猛地站起身,提起裙摆往假山跑。


    太傅府后院有一汪碧湖,一道弯绕木廊横跨湖面曲折延伸,木廊尽头,矗立着一座叠石假山。


    方才沈穗岁就坐在假山下小憩。


    花锦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又一阵惊呼传来,她慌忙抬头看去。


    只见湖边一块石头上站着个姑娘,绯色织金软缎,领口一圈细密的珍珠滚边,不是沈穗岁是谁。


    “小姐,您快下来!”百合焦急大喊,在石头底下张着手臂,呈保护姿态。


    事发突然,百合被扑通水声吸引,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小姐就爬上了岸边石头上。


    正一头雾水之际,沈穗岁解开身上的荷包,里面装着裴肃送的月清玉。


    “接着,替我保管好,掉了唯你是问。”


    沈穗岁把荷包扔给百合,决绝地跳下了湖。


    “啊。”


    “呀,不得了。”


    “有人跳湖了——”


    众人纷纷慌了手脚,各种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比农户养的鸡鸭鹅笼还聒噪。


    百合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荷包,一瞬不瞬盯着湖面,心揪得发紧,脚仿佛粘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湖水中,沈穗岁灵活地划动双臂,游到戚云柔身边。


    “救我,快救救我。”


    戚云柔手脚在水中乱舞,尖锐的长指甲在沈穗岁脸上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我来救你了,别乱动,否则我抱不动你。”


    沈穗岁一手抱住戚云柔的腰,另一只手用力往岸边划水。


    “沈小姐,是沈小姐在救人。”


    “原来沈小姐竟然精通水性,她好厉害。”


    “吓死我了,幸亏有沈小姐在。”


    “沈小姐,稳住啊,马上就到岸边了。”


    在众人的鼓舞之下,沈穗岁带着戚云柔终于到了岸边。


    太傅府的丫鬟婆子把两人从水里拉出来。


    “戚三小姐呛了水,又受了惊,赶紧找大夫救治。”


    说完这段话,沈穗岁双手撑着地面,呼呼喘粗气。


    身上的衣裙灌满了水,沉得厉害,在湖里游了一遭,又拖着人,累得够呛。


    花锦娘跑过来,托起她:


    “穗岁,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亏你水性这般好。”


    花锦娘脱下外袍,遮住湿漉漉的沈穗岁,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


    百合眼眶微微泛红,跟犯了错似得,话都不敢说。


    这时,戚家主人匆匆赶来,带晕厥过去的戚云柔回房,又给救人的沈穗岁安排了单独的院子。


    “快,烧热水,给沈小姐沐浴驱寒。”


    太傅夫人匆忙安顿了沈穗岁,快步离去,一心扑在溺水的小女儿身上。


    天气虽然暖和,但湖水清凉,回房的路上沈穗岁连打了几个喷嚏。


    百合手忙脚乱地扶着沈穗岁进了浴房。


    褪去沉重的衣袍,整个人浸入温暖的热水中,沈穗岁喟叹道:“舒服。”


    隐隐的啜泣声在身后响起。


    沈穗岁转头看去,百合正偷偷地抹眼泪。


    “傻瓜,哭什么。”


    “奴婢没用,奴婢没有护着小姐。出府前奴婢答应过老爷,要保护小姐,可……”


    “真是个傻瓜,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又不是旁人陷害,哪需要你来保护。”


    “湖水又深又冷,小姐千金之躯,跳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您想救人可以让奴婢去。”


    “你会游水吗?”沈穗岁翻了个身,半趴在浴桶上,懒洋洋地问。


    “不会。”百合抽了抽鼻子:“但是为了小姐,奴婢可以跳下去。”


    “你跳下去,那我便要同时救两个人,到了最后,戚三小姐没救成,还搭上你一条命,你来合计合计,划算么?”


    “奴婢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小姐不用冒险救我。”百合瘪着嘴。


    “呵,眼睁睁看你淹死,传出去,我国公府还不知道被人编排成啥样。好了,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呢。再说了,我敢跳下去救人,因为我有把握,这不,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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