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值得深交的姑娘。”
百合连连点头:“花老板为人仗义,奴婢钦佩。”
“待岁岁风寒好了,请花老板进府,品一品皇上赏的新茶。”
“是,老爷。”
“戚三小姐呢,如何了。”
“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受了惊吓,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沈紫昌沉默不语。
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沈穗岁,他怕是与太傅夫妇一般心情。
都是最宠爱的女儿,骨肉连心,恨不得自己代替女儿去世。
他长叹一口气。
本欲一直守着,但他还有公务要处理只能先行离开,临走前嘱咐道:“一个时辰后我再过来,岁岁一旦有情况,立刻去书房告诉我。”
直到半夜,沈穗岁除了有些昏昏沉沉,并未起高烧。
府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她躲过了这劫。
呜呜呜——
寒风肆虐。
雪,漫天盖地的大雪。
打在沈穗岁身上,眼睫头发早已沾满厚厚的冰雪,偏偏雪粒不要命地往眼珠子上撞。
杏眸早已通红如血,她却仿若不知道痛。
她在找人。
找了不知道多久,脚上磨得鲜血淋淋,芊芊细指红肿粗壮布满冻疮。
“裴肃,裴肃——”
你在哪儿,在哪儿?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冰天雪地,杳无人烟,唯有她一人踽踽独行。
耳边有人低语:
停下来吧,快停下来吧,无论怎么找,你都找不到他。
永远找不到!
要停吗?
沈穗岁迟疑了。
可只迟疑了一瞬,她又顶着风雪艰难地往前走。
我不能停,裴肃还在等我。
他在等我。
——
月光倾流而下,将床榻的人儿照得瓷白发亮。
双脸泛红,长睫微颤,眉心隐隐皱起。
秀丽的双唇红润饱满,像刚成熟的樱桃,等人采撷。
裴肃立在床边,垂眸看她。
风寒入体,她发烧了。
无声叹了口气,裴肃在床边坐下。
明明隔着锦被,他依然感觉到被窝里的姑娘体温烫得吓人。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太医院特制的驱寒神药,有退烧退寒之奇效。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匀称,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轻轻握住沈穗岁的两颊,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柔滑,如婴儿一般。
他不敢用力,怕在她脸上留下红印。
偏偏手下的人儿根本不受控,许是被捏痛了,她不满地转动脸颊,裴肃一个不察,大拇指擦过红润的下唇,把嫣红抹成白色,可很快白色变成更艳的红,能滴下水来。
指腹莫名有些发烫,宛如沾上了她的温度。
病人不配合,他又怕弄疼了她,一粒小小的药丸,竟然喂了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成功。
实在拿她没办法,最后裴肃狠了狠心,手指用了巧力,捏开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飞速把药丸塞进去。
偏偏这时,沈穗岁不知是难受还是无意识,自己也张开了嘴,把药丸连同裴肃的手指一起含进了嘴里。
湿漉漉的舌尖吮在指尖,好软好热。
裴肃呼吸一窒,与床上的人儿眸心相对。
她醒了?
沈穗岁眸中水光莹润,眼位透着微红,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瞳孔无焦,茫然地看着裴肃。
忽地,她笑了,笑得非常开心,跟个孩子似的。
“裴肃,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沈穗岁不畏天地,终于从雪地闯出一条路,来到裴肃身边。
她拉着裴肃的手,脸颊轻轻蹭上去:“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好久。”
宽大的掌心,让她觉得好安心。
就连掌心处的薄茧,都让她依恋。
裴肃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跳猛地炸开,慌乱之中甚至忘了把手抽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神志回笼,他才想起检查药丸是否已经吞咽进肚。
再度捏开她的嘴,借着月光仔细检查,口中无物,他才松开手。
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暗卫提醒,该走了。
裴肃刚想抽出手,沈穗岁两只手缠了上来,紧紧抱着:“不许走。”
湿嗲娇俏,还带着软绵绵的命令。
犹豫了片刻,外面连响两声鸟叫。
他必须走了。
抽出手,给沈穗岁掖好被角,他低声说:“好好养病,来日方长。”
窗幔晃悠,人影闪过,屋里恢复了寂静,仿若从未有人来过。
“哈~”
百合打着哈欠进来,她揉揉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
方才她端着水盆给小姐换水,谁知走到院中廊下,闻到一阵奇异的花香,竟然睡过去了。
怎么就困成这样。
百合掬了一捧凉水,醒了醒神才进入房间。
来到床边第一件事,手背覆在沈穗岁额头上。
咦,好像退烧了。
她不可置信地又探了几次,果然不如先前那般烫。
府医说熬过这一夜,烧退了,风寒差不多就好了。
小姐救人乃善事,一定是老天保佑,让小姐不再受风寒之苦。
百合高兴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多谢各路神仙保佑,待我家小姐病愈,信女定然带着满案贡品诚心祭拜,诵经祈福,答谢诸神庇佑之恩。”
天未亮,沈紫昌便来到了玉澜院。
第31章 安神香
“老爷放心,小姐烧退了。”百合兴高采烈地说。
“真的,太好了。”
沈紫昌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底乌青。
“百合,”他看着百合:“你也辛苦了,照顾小姐有功,赏白银一百两。”
突如其来的嘉赏,让百合惊慌跪地:“老爷,奴婢没有护住小姐,致使她感染了风寒。奴婢有错,您不惩罚奴婢已经是天赐恩惠,奴婢哪敢厚颜无耻接受赏银。”
沈紫昌对百合不免又赏识了一分。
以前金香伺候沈穗岁,他赏赐过不知多少回,金香来者不拒全都收了。
这百合行事又尽心尽责,不贪功,不念财,是忠仆的不二人选,值得用心培养。
府中管家说:
“老爷的赏赐,你收下便是,以后若是照顾小姐不周,惩罚自是躲不掉。”
“是,奴婢知道了。”
沈紫昌匆匆看了眼沈穗岁,急忙上早朝去了。
天亮之后,沈穗岁醒了。
“小姐要喝水吗?”
烧了半夜,嘴唇干裂起皮,如在烈日荒漠中走了一遭。
“嗯。”
连喝两杯温水,才缓解了口中干涩。
“小姐,府医在外头候着,虽说退烧了,老爷吩咐不能轻率,等您醒后让府医复诊。”
沈穗岁浑身骨头跟被碾过似的,有气无力。
府医复诊结束,笑着点头:“小姐的身体底子向来好,没想到风寒来势汹汹,只一夜就扛了过去。这几日炖点清淡的粥给小姐食用,不可食用荤油,我再开两剂药调养调养,不出三五日便能完全康复。”
百合彻底松了口气。
送走府医,她嘱咐厨房炖稀粥,不要太粘稠,大米少许,水过半即可。
大病尚未愈合,不能吃太多。
沈穗岁半躺在软榻上,从敞开的窗户看外头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花。
“百合。”她忽地开口。
“在呢,小姐。”
“昨夜可有人来过?”
“前半夜您卧房里来来回回不少人,后半夜除了奴婢和两个粗使丫鬟,没人来过。”
“这样啊。”沈穗岁喃喃自语:“总觉得有人来过了。”
那人的味道还留在房间里,与她梦里的一样。
昨晚她梦见裴肃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她抓住了他。
他的手好冰,沈穗岁用脸颊帮他捂着,可他却要走……
再后来,她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梦境戛然而止。
真是个美梦。
她咧着嘴笑起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花锦娘踩着阳光碎片踏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沈穗岁在傻笑。
病成这样还有心思笑,心大得很。
“花姐姐来了。”
沈穗岁的眉眼瞬间眯成一道缝,哪里想得到花锦娘会来。
“快,花姐姐过来坐,百合上茶,记得用皇上赏赐的新茶。”
“诶,好的,花老板您先请坐。”
百合忙碌地招呼人坐下,又小跑着出去泡茶。
“花姐姐怎么有空来,白日翠碧堂很忙的吧。”
花锦娘自从接管翠碧堂之后,几乎每天都在铺子里,没时间拜访朋友,也鲜少参加贵妇小姐们的私人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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