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莫伤心,天下男子多得是,总会找到合心意的。”


    戚云柔虚情假意地安慰了两句,对沈穗岁的好奇很快消失殆尽,一会儿便走了。


    又剩下沈穗岁一人。


    本以为会清净,没想到有人非要上赶着来。


    宁浅端着一碟糕点,来到她身边,柔声细语道:


    “表妹,这是你爱吃的落雪糕。”


    好一个善解人意,关怀备至,两人闹成这样还记着沈穗岁的喜好。


    看似善意,实则赤裸裸的挑衅。


    “表姐总是记得我的喜好,有心了。”沈穗岁回道。


    她喜欢什么,宁浅就爱抢。


    甚至连沈紫昌的父爱都想抢,差点让她成功了。


    可惜她低估了父亲对亲生女儿的爱,任她做得再好,沈紫昌眼中只有沈穗岁。


    沈穗岁捏起落雪糕,缓缓送去口中。


    “嗯,确实不错,很好吃,谢谢表姐。”


    宁浅一拳打进棉花里,又闷又憋屈。


    果然沈穗岁变了,从前摸索出来的脾性和习惯不再有用。


    宁浅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


    “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宁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百合离得近,也听见了,正想回呛回去,沈穗岁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怕啊,但是落雪糕实在美味,恰巧我又饿了,想吃便吃了。”


    说着沈穗岁又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宁浅没想到她这都不生气。


    “既如此,表妹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盈盈起身,动作缓慢,偶尔护着腹部,像是在保护什么。


    “嗤。”


    沈穗岁忍不住笑出声。


    宁浅回头,眉心微蹙:“你笑什么。”


    “我笑你装得挺像,差点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吧。”


    沈穗岁的声音不大不小,落进了好些人耳朵里。


    众人皆知沈穗岁和宁浅闹僵了,前些日子寄居国公府多年的宁浅搬出了府。


    据说,她如今住在永宁侯府的别院,很快就要嫁进侯府成为世子妃。


    姐妹变情敌,火药味十足。


    众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生怕错过了精彩戏码。


    宁浅变了脸色。


    旁人只当两人关系破裂,拌几句嘴,恶语相向。


    只有她知道,沈穗岁一语双关——宁浅的肚子是空的。


    这些日子宁浅想尽办法与薛云谦行云雨之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床事之上。


    跟薛夫人约定的半月之期马上就到了,她忧思过重,几乎难以入眠。


    一边应付薛夫人苛刻的刁难,一边担心怀孕未成,反复煎熬。


    宁浅肉眼可见的瘦了。


    “表姐如今志得意满,该心宽体胖才是,怎么瞧着瘦了不少。”


    沈穗岁哪壶不开提哪壶,猛戳宁浅痛处。


    宁浅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回道:“天热了,没胃口。”


    “呀,”沈穗岁捂嘴惊讶问:“是不是偶尔还反胃,想吐?”


    宁浅的脸一下子绿了,生怕沈穗岁把她怀有身孕的事抖出来。


    忐忑之下,沈穗岁说:


    “表姐,你肯定吃坏肚子了,是不是后厨偷懒,用了不干不净的食材?”


    她绿茶上身,关怀备至。


    走宁浅的绿茶之路,让宁浅无路可走。


    “不是,受了点风寒而已,多谢表妹关心。”


    宁浅落荒而逃,可沈穗岁怎会放过她。


    她先犯贱,可别怪沈穗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来表姐最近忙,有些事大概忘了。没关系,我记得。表姐欠下的债,到底何时归还?”


    探究的目光一道道射过来,让宁浅无处遁形。


    她讪笑道:“表妹说笑了,哪有什么债……”


    沈穗岁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勾起嘴角。


    她沉默的时间里,宁浅浑身如针毡,掌心的软肉都要抠烂了。


    “哈哈,不好意思,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沈穗岁放了她一马。


    众人一听是沈穗岁信口胡诌,顿觉无趣,纷纷收回视线。


    宁浅找了个借口,慌不择路离开了花厅。


    薛夫人再众星捧月,也不能掩了戚云柔的主角锋芒。


    正宴马上开始,大家离开花厅,前往宴席。


    沈穗岁落后旁人一步,慢慢走在后面。


    忽地嗅到一缕柔香,淡淡的茉莉混着山泉清甜。


    不知何时身侧多了一个人。


    “沈小姐一个人吗?”花锦娘笑得妩媚,眉眼艳丽动人。


    “是。”沈穗岁回以笑容。


    “好巧,我也是一个人,可以做个伴吗?”


    “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而笑,仿若多年好友。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隔着远远的人群,倒是方便交谈。


    “几日前我家丫鬟去翠碧堂买琉璃珠,身上银两没带足,承蒙花掌柜照料打了折,还未当面谢过。”


    “五两白银,何须沈小姐亲自出面。国公府每年在翠碧堂定制的珠宝多达上百件,乃我店座上宾,是我要感谢国公府多年照料。”


    两人谢来谢去,最后相视一笑。


    与花掌柜走在一起,沈穗岁又想起上一世。


    她生日这天,裴肃包下了整个翠碧堂,让她挑选礼物。


    花掌柜亲自接待。


    那日她心情不好,失手碰倒了案几上的花瓶,花瓶碎成片,露出里藏着的密信。


    武安王府的密信。


    第27章 假借花锦娘之手


    沈穗岁之所以认出密信,因为裴肃从不会避着她。


    她可以随意进出王府任何地方,包括裴肃的书房。


    书房案桌时常摆着各种信件,其中有一种与花瓶里的一模一样。


    信封右下角,有特殊标记——一支细小的发簪。


    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花锦娘是裴肃的人。


    后来裴肃死后,花锦娘经常进王府陪她。


    有时候带一束新鲜带露水的花,有时候带翠碧堂新出的珠钗样式图。


    更多时候,带特制的安神香。


    沈穗岁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熬,人瘦得只剩骨架,脸颊深陷,明明没病却如病入膏肓。


    花锦娘早年在西域待了些日子,学习发饰和珠宝搭配。


    偶然得知当地著名的安神香,效果极佳。


    她拜访西域著名的制香大师,潜心学习制作之法,成了大元王朝唯一会制作安神香的人。


    有了安神香,沈穗岁才勉强睡两个时辰。


    后来身体渐渐恢复,晚上依旧噩梦连连,深陷在裴肃死亡的痛苦之中。


    她每月点十次安神香,直至寿终。


    被熟悉的人熟悉的茉莉香围住,沈穗岁满心欢喜,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沈小姐很开心?”


    “嗯。”


    花锦娘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她是真的高兴。


    喜悦能感染身旁人,花锦娘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


    行了一段路,花锦娘说:


    “方才听见了一些事,有关沈小姐的。”


    “退亲的事?”


    花锦娘嗯了声。


    其实此刻不是提及此事的好时机,但她想确认沈小姐的真实想法。


    是故作坚强,还是早已释怀,总得分辨清楚。


    “婚事是我主动退的。”沈穗岁朝花锦娘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有心悦之人,此生非他不嫁。薛云谦不过区区萤火,怎配与皓月争辉。我要嫁的人才貌卓绝,风骨凛然,乃是这天地间最厉害的男子,绝无仅有。”


    说起心爱的男子,沈穗岁整个人都在发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显然,花锦娘被这番言论镇住了。


    京城人人称赞的好姻缘在沈穗岁眼里竟然分文不值。


    这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到底什么样的男子能得如此高评价。


    “世间竟有这般男子,锦娘孤陋寡闻了。”


    沈穗岁故作神秘地说:“有机会引荐你们认识。”


    花锦娘颇有些受宠若惊:“锦娘与沈小姐今日才相识,竟能得沈小姐信任,是锦娘的荣幸。”


    沈穗岁停下脚步,花锦娘也不明所以地停下。


    “花老板,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沈穗岁敛了笑意,望着花锦娘的眼眸,声音轻柔却格外真诚。


    嗓音清甜软糯,带着点天然的娇俏,说话时语调轻轻上扬,入耳又甜又悦耳。


    花锦娘只觉浑身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又暖又酥。


    商贾之女,地位低下。


    她虽然名满京城,但世家小姐们总是端着姿态,从未真正把她放眼里。


    沈穗岁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名门贵女。


    “只要沈小姐不嫌弃,锦娘万分愿意。”


    花锦娘的双眸波光潋滟,因为兴奋,所以心跳有点快。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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