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收到了一封请柬。
太傅府三小姐戚云柔的及笄宴。
她与戚家姐妹并不相熟,此次受邀,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姐,要去吗?”百合问。
“帖子都送上门了,哪有不去的理。”
百合好奇心起:“平日没听见小姐提过戚三小姐,咱国公府与太傅府也很少来往,帖子怎么送到国公府来了?”
“当然是看笑话呗,我猜宁浅和薛夫人也收到了请柬。”
“啊,那咱不去,不受这气。”百合义愤填膺。
“不,当然要去,不去倒显得我心虚,好似真有什么值得诟病的不齿之事。我若不去,任由宁浅编排给我泼脏水,岂不是傻瓜。”
百合哪里想得到这一层,被沈穗岁这么一点,立刻说:“小姐英明。”
她拍着胸脯说:“放心,奴婢一定会护着小姐,绝不让宁浅奸计得逞。”
“你?”沈穗岁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别以为月黑风高我没发现,在武安王府的竹林里,你抖得像受惊的小雀。这点胆,能护着我?”
“能!”
为了证明自己,百合的脸争得通红:“小姐且看着,奴婢绝对能护着您。”
她据理力争的模样,逗得沈穗岁哈哈大笑:“好好好,知道了。”
“对了,毛球扎好了吗?”沈穗岁问。
百合挠了挠耳朵,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昨儿个把耳朵扎反了,今儿个又把尾巴扎歪了。”
她第一次尝试,发现比想象中难。
指尖扎了好几个口子,疼得针都握不住,她藏起手指,不让小姐看见。
“没事,慢慢扎,不急。”
“嗯。”
晚上,陪沈紫昌用完晚膳,沈穗岁走进书房。
百合在一旁伺候研磨。
这些日子,她每日写一封信送往温泉山庄。
信中询问裴肃的医治疗效,又把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一一列出,下面附了解决办法。
内容加密,即便被有心之人劫了去,也看不懂内里机密。
怕暴露裴肃行踪,收信人写的曲卓。
温泉山庄,
裴肃刚喝完药,苦味浓重,离得很远便能闻到,他却面无表情,如同喝白水。
“王爷,沈小姐的信来了。”
曲卓快步上前,递上信。
他看着自己主子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难掩震惊。
沈小姐到底何方神圣,能让王爷毫不设防,还能让王爷——笑?
要知道,武安王裴肃在军中出了名的冷峻凛厉,要搏武安王一笑,难如登天。
可现在,他每天都会笑。
有时候看着信,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曲卓违背命令离开王府时,内心惴惴不安。
怕上了沈小姐的当,被她利用。
快马加鞭赶上王爷的马车,迟疑过后,他向王爷阐述了发生的一切。
本以为王爷会生气,曲卓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谁知王爷竟然笑了。
当时曲卓有一瞬间以为天塌了。
王爷的笑,往往酝酿着风暴。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时,王爷说:“既如此,你便随行。”
此事就此揭过。
直到现在,曲卓都没理解为什么。
第24章 太子圣眷正浓
后来,每日有信鸽飞来,收信人是自己,但他看不懂信中内容,便交给了王爷。
王爷读完之后,笑了。
很诡异,很恐怖。
曲卓很害怕。
谁知王爷说:“以后,信都送到本王这里来。”
曲卓愣怔了会儿才应下。
信鸽每日准时飞来,而王爷,好似每天都在等信。
沙沙。
纸张摩挲,裴肃看完了信,整齐地叠放起来。
曲卓忍不住提醒:“王爷,要不要烧掉?”
以防留下痕迹。
裴肃摇头,把信放进抽屉:“近日,京城内可有事发生。”
“有,太子殿下清查京城世家土地隐田,出现了冤假错案,大殿之人遭官员弹劾。”
裴肃面色不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父皇怎么说?”
“皇上大发雷霆,扔了奏折,说太子心怀社稷,只是有些心急,行事欠些周全,并非有意构陷世家制造冤屈。还当众呵斥朝臣小题大做,借机攻讦储君,不许众人再苛难太子半句。”
太子圣眷正浓,颇为得意。
“太子仗着圣恩,光明正大打压弹劾的大臣,威逼利诱,把世家隐田一事搪塞了过去。”
“王爷,如今太子在京中的势力愈发庞大,手段也越来越多。您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出风声,太子正派人紧锣密鼓地满京城搜寻。”
光是武安王府,假借各种由头已经搜了两遍。
若是当初没听沈小姐的建议,来到京郊外的温泉山庄,裴肃早晚会被太子找到。
他身负边关兵权,无诏不得入京。
若是被太子发现,可以行储君之权,降罪于人。
甚至,直接刺杀。
太子一向视裴肃为敌,暗杀,下毒,诬陷,凡是能行的法子全都用过。
裴肃十六岁就去了边关战场,何尝不是被逼无奈。
谁知,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领军能力卓越,率领大军重创敌军,收复了五座城池。
战功越显赫,他越不能回京。
惠妃娘娘在宫中,被皇后处处压制拿。
裴肃若是不听话,第一个受到伤害,便是惠妃。
为了母妃,裴肃在苦寒的边关一待就是五年。
从清冷孤傲的少年成长为赫赫有名的武安王。
战场受伤本为常事,但此次不同,敌人狡诈竟然在剑上抹了毒药。
此事秘密呈报给皇上,皇上当即命他回京治疗。
可他怀疑中毒一事与太子有关,因此他身受重伤并中毒一事隐瞒了下来。
回京途中,几次遭遇凶险,好在并未暴露行踪。
但太子的眼线已经起了怀疑,因此太子正极力追查裴肃。
“王爷,把信停了吧,风险太大。”
曲卓的建议裴肃根本没放眼里。
薄薄的眼皮微微上掀:“信给你,能看懂?”
曲卓摇头。
跟天书似的,每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一句话都不懂。
“信照收,这件事你别管。”
“是。”
“京中可还有其他事?”
曲卓不明白还有什么事需要禀告,除了太子,京中其他大臣的动向,王爷从不过问。
“国公府,最近可有事。”裴肃点明问。
“没有,沈小姐这些日子几乎没出府,国公爷倒是在朝堂上和永宁侯爷为了田赋的事争辩了几句,其他无事发生。”
裴肃头一次发现,曲卓这个死脑筋沟通真费劲。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他想知道沈穗岁的动向。
算了,待伤好之后再去见她。
国公府,沈穗岁正在更衣。
齐腰绣花锦袍,料子是上好的绯色织金软缎,遍身绣满缠枝蔷薇纹样,领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滚边,剪裁利落又衬身段,娇俏又透着贵气。
发间绾着一支玲珑金镶红宝石珠花,耳坠圆润红玛瑙坠子。
她生得白皙俏丽,只需淡淡的妆,便能锦上添花。
“小姐,礼物备好了。”
百合也穿了身新衣服,发间插着沈穗岁送她的簪子。
及笄礼盛在描金红木匣中,里头是一套精工烧制的十二色胭脂水粉妆盒,配色雅致齐全。
另配一柄镂空雕花白玉团扇,扇面绘着工笔折枝桃花,做工精美。
“嗯,走吧。”
还未出玉澜院,沈紫昌匆匆赶来。
他刚下早朝,马不停蹄地往家赶,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
“爹,您怎么回来了?”
“岁岁,今儿个你就别去了吧。”
沈紫昌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女儿在太傅府受委屈,上朝时心不在焉,一心记挂着沈穗岁。
“为何?”
“爹担心。别家女儿都有母亲陪着,里里外外有照应。你孤身一人,又要跟永宁侯府打照面,是是非非遭人议论。”
沈紫昌怕沈穗岁伤心。
“爹,”沈穗岁笑起来:“女儿去赴宴,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紫昌阴着脸甩官袍:
“后宅妇人聚在一起,不就那点事。”
谁家夫君升迁贬官,哪家小姐婚事定了,后院妻妾争风吃醋,府里下人偷奸耍滑,京中世家的新鲜事,隐秘闲话,挨个嚼遍。
国公府刚和永宁侯府退婚,定然是她们讨论的焦点。
薛夫人在世家夫人中颇有地位,到时候她三言两语把脏水往沈穗岁身上泼,若旁人跟着应和,沈穗岁一人难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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