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决定去翠碧堂看看。


    刚进门,便被琳琅满目的珠翠迷了眼。


    她以前是粗使丫鬟,没见过世面,铺面上的每一件首饰都让她惊叹不已。


    乡下进城的土包子,大概说的便是她。


    看了会儿,百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询问店里伙计:“这里可有琉璃珠?”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髻上插着一根普通玉簪,但衣料上等,看得出是大户人家丫鬟。


    开门做生意,先敬罗衣后敬人,伙计客客气气地说:“姑娘二楼请。”


    上了二楼,有一整个柜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琉璃珠,百合微微俯身,认真挑选。


    “母亲,浅浅喜欢金色,瞧瞧这赤金镶珠的凤钗流光温润,轻轻一晃碎金流萤,她一定会喜欢的。”


    忽然,略带熟悉的声音传来。


    百合一心二用,竖起耳朵偷听。


    翠碧堂的掌柜亲自接待侯府母子,她笑着说:“世子爷好眼光,此凤钗乃我碧翠堂十大镇店之宝,世间仅此一件。”


    足见其珍贵。


    “母亲,”薛云谦两眼放光:“买这个吧。”


    薛夫人冷着脸,不回答,而是拿起了旁边的缠枝纹点翠步摇:“我觉得这件也不错。”


    若是迎娶对象是国公府嫡女,当然得用赤金镶珠凤钗,宁浅一个破落户,哪里配得上这么贵的首饰。


    若不是她肚子里怀着侯府嫡孙,侧室都排不上她,顶多做个外室。


    薛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她也不喜沈穗岁,但身份地位摆着,门当户对,永宁侯府无论出多高的彩礼,国公府的嫁妆只多不少。


    两家姻亲,面子里子全有了。


    现在倒好,国公府退婚,白白便宜了宁浅。


    她越想越气,但碍着掌柜在场,不能自曝家丑被人看笑话了去。


    偏偏薛云谦领悟不到她的用意,执拗道:“母亲,十根步摇也抵不上一根凤钗,我堂堂侯府娶亲,自然要用最好,否则不是让人看笑话。”


    掌柜浅笑着低头,避开母子对话,尽量减少存在感。


    薛夫人瞪了薛云谦一眼,心里骂到:你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怕宁浅的肚子越来越大,实在瞒不下去,她也不会匆匆忙忙筹备婚礼。


    “母亲,听儿子的,就买凤钗。”


    薛云谦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


    原本低着头的掌柜立刻笑着接话:“薛世子好眼力,好魄力,放眼整个京城能买得起本店镇店之宝的世家,屈指可数,永宁侯府独占鳌头。”


    掌柜见多识广,看人下菜碟的本领出神入化。


    她要么不开口,开口定能成交。


    果然,薛夫人骑虎难下,为了面子,也为了儿子高兴,咬牙应下了。


    “夫人,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新到的款式,您再看看?”


    永宁侯府娶妻,彩礼定高人一筹,一支发钗自然是不够的。


    在掌柜的推荐之下,又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两只鎏金雕花手镯……


    件件做工精巧,金玉相映,华贵又雅致。


    百合听着他们讨论婚礼细节,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宁浅插足夺人所爱,此刻在这里挑选首饰的该是小姐。


    薛世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辜负了小姐一片真心。


    狗男女,不配得到幸福。


    百合在心里咒骂了好一通。


    “姑娘,姑娘。”伙计唤她。


    百合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看这对琉璃珠怎么样?”伙计拿出一对莹润的绿眼猫石,眉眼带笑地举荐道。


    “呀,简直跟衔玉一模一样。”百合惊喜地接了过来。


    她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就这对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因为太过喜欢,百合甚至忘了问多少银子。


    等伙计包装好,她才知道竟然要十两。


    她捏着荷包里仅有的五两银子,脸上泛起一层赧色。


    “姑娘,”伙计不动声色地提醒,该付钱了。


    百合褪下手腕上唯一的银镯子,小声说道:“我只有五两银子,这个手镯能抵五两吗?”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伙计颔首:“姑娘稍等,我问一下掌柜。”


    百合站在柜台边,浑身不自在。


    她没想到一对小小的琉璃柱竟然这般贵。


    可区区十两送给小姐,又显寒酸。


    是她没用,连一对琉璃珠都买不起。


    过了会儿,掌柜来了。


    翠碧堂的女掌柜,名叫花锦娘。


    生得眉眼狭长,眼尾上挑,容色妖冶明艳,乌发松松挽着,鬓边斜簪一枚碧绿翠玉珠簪,一袭胭脂色罗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


    明明是绝色风情,身上却无半分扭捏,反倒落落大方,笑意温婉娴静。


    饶是百合一个常年干脏活的粗使丫鬟,也听说过鼎鼎大名的花老板。


    听说她八面玲珑,眼界独到,对权贵不卑不亢,对寻常客人亲和周到。


    人缘极好。


    正因如此,客人源源不断,生意越做越大。


    “见过花掌柜。”百合行礼。


    花锦娘只看了她一眼,便笑着问:“可是国公府的姑娘?”


    “正是。”


    “既如此,五两银子成交。”花锦娘把银手镯归还给百合:“娘亲留下的东西,怎可轻易当了。”


    花锦娘在百合手背轻轻拍了拍,转身又去招待其他客人。


    直到走出翠碧堂,百合整个人还是懵的。


    花老板果然了得,只一眼,不但看出自己是国公府的丫鬟,还知道手镯是娘亲给的。


    真是神了!


    第23章 王爷他笑了


    百合加快步伐回到国公府,刚进玉澜院就迫不及待地把见到的一切告诉了沈穗岁。


    “花老板。”


    沈穗岁眸心带笑,她可太熟悉了。


    “小姐,你还笑,奴婢一想到世子爷和宁浅小姐即将成婚,心里堵得厉害。”


    “堵着做什么,如今这两人与我毫无干系,他们成不成亲,彩礼重不重,又如何。”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两看相厌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沈穗岁乐得看戏。


    “小姐通透豁达,奴婢自愧不如。”


    百合对沈穗岁的崇拜之情飞上云霄,总觉得自家小姐跟得道的仙人似的,能看透世间万物。


    “好了,不提扫兴之人,你且说说去翠碧堂做什么了。”


    百合献宝似的捧着琉璃珠,“小姐你看,像不像衔玉的眼睛。”


    “呀,简直一模一样。”沈穗岁又惊又喜,接过来仔细瞧。


    纤长柔白的手指捏起湛蓝的琉璃珠,高高举起,对着太阳,流光溢彩落在脸上。


    漂亮极了。


    “衔玉最近掉毛厉害,奴婢收集了一堆猫毛,准备照着衔玉的模样扎一个毛球娃娃。”


    这个想法属实新奇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百合,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穗岁从头上拔下一根发钗,插进百合发髻里。


    “小姐,这是做什么?”百合哪里肯要。


    “怎么,我的贴身丫鬟为了琉璃珠连娘亲送的手镯都敢当出去,我这个做主子的送根发钗又如何。”


    从前金香服侍她,光是赏赐的发钗手镯,布料银两,都比月钱多。


    可白眼狼终究是白眼狼,不但养不熟,还反咬主子几口。


    如今金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小姐,您对奴婢真好。”百合从小过得苦,几乎没有感受过善意。


    但小姐不一样,对她无比信任和关怀,她在心底发誓,自己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惧。


    “一根发钗就让你感恩戴德,小百合,你可真好养活。”沈穗岁在她脑门上点了点。


    百合微微红了脸:


    “奴婢命贱,娘说贱命好养活。”


    沈穗岁敛去了笑容:“胡说,没有人天生命贱。”


    “……”


    百合不太理解这句话。


    人分高低贵贱,她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婢,与天生高贵的世家小姐之间,隔着鸿沟天堑。


    但她也不想反驳小姐,小姐说什么都对。


    “小姐说得是。”百合珍惜地抚着发钗,小心翼翼收起来。


    “戴着吧,很好看。”


    百合从未拥有过如此贵重的礼物,戴在头上怕掉了,可不戴又辜负了小姐的好意。


    “放心,掉不了。掉了也没关系,我再送你。”


    发簪而已,多得是。


    百合感动得快哭了,怕被小姐看见,慌慌张张站起身,小声说:“奴婢现在就去扎毛球。”


    “去吧。”


    又过了几日,沈穗岁的脚完全好了。


    衔玉懒洋洋地窝在她膝盖上,偶尔舔一下猫毛,没一会儿眯眼睡着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