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絮絮叨叨,叮嘱的话根本说不完。
“多谢。”
裴肃走出书房。
过了好一会儿,沈紫昌走进来,看见发愣的女儿,说道:“武安王已经走了,傻岁岁,呆站着做什么。”
沈穗岁不说话,神情恹恹。
“哎呦,怎么了这是,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呢,这会儿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沈穗岁憋出个笑脸:“没事,我刚才想事儿来着。”
“那行,快告诉爹,你和武安王都说了些什么。”沈紫昌好奇得要命,好几次想进来,又硬生生憋住。
沈穗岁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武安王说军中将士伤病多,尤其旧伤发作疼痛难忍,他向我请教养伤之法。”
“就这?”
“昂,就这。”
沈紫昌拍大腿:“那我根本无需回避啊。”
“爹,此言差矣。”
“为何?”
“师父传授医书时曾交代过,此乃我门秘技不可外扬,被爹听去了,以后我见到师父没法交代。”
见沈穗岁说得有模有样,沈紫昌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记得你那时候并不喜欢师父,时常逃学,你师父还在我跟前抱怨过几次。后来断断续续学了两年,他说要继续云游江湖,不能再当师父了,那晚你高兴得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关系,徒有其表。
怎么到了沈穗岁嘴里,好似跟师父学了多大的本领。
“哎呀,爹,您年纪大了,定然记错了。师父倾囊相授,女儿刻苦学习,如今学有所成全靠师父。正因如此,女儿才得到了武安王的青睐。”
逻辑完美闭合,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个爹,我先回去玉澜院,晚上陪您用膳。”
沈穗岁飞奔出书房,生怕沈紫昌刨根究底。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她招架不住。
回到玉澜院,百合就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
“百合,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小姐我没事,早就不疼了。”
百合根本没放在心上,做奴婢的被打被骂惯了,挨一巴掌罢了,家常便饭。
“来人,把雪莲凝露膏拿来。”
沈穗岁拉着百合坐下:“我给你擦。”
百合感动得差点落泪:“谢谢小姐。”
“以后不要鲁莽,有我在,无需你出面。”沈穗岁嘱咐道。
“可是保护小姐乃奴婢的本分,奴婢被打又有何干。”
“你被打,我丢面儿。”沈穗岁说。
百合不好意思地挠脑:“小姐说得对。”
涂完药,百合的脸没那么疼了,比金子还贵的雪莲凝露膏小姐就这么给自己了,她在心中发誓,誓死效忠小姐。
“小姐,方才买的药都在书房呢,什么时候煎熬?”
百合卷起袖子,准备起火烧炉。
“暂时不用,你把药收好,不要让旁人看见。”
“是。”
沈穗岁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正是武安王府密道的钥匙。
要知道,为了进入武安王府,她找人偷偷做了五把。
所以裴肃没收一把,根本没用。
她要进王府,谁都拦不住,哪怕是王府的主人。
第20章 刀剑无眼
沈穗岁换了身利落的外出服。
“百合,爹若要见我,便说我睡了,千万别让任何人进玉澜院。”
“小姐,您又要去武安王府?”百合胆战心惊地问。
“嗯。”沈穗岁点头。
“奴婢陪您去。”
一想到擅闯武安王府,百合害怕得直哆嗦,但护主之心让她鼓起勇气。
“不行,你留下替我打掩护。”
“可是……”
“没有可是。”沈穗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百合不敢再多言:“那小姐一定要小心。”
“放心,他不会伤我。”沈穗岁笃定地说。
百合不解:“为何?奴婢听说武安王清冷寡言生人勿近,久经沙场杀戮气重,小姐,您不怕他吗?”
怕,是怕过的。
他以军功强娶自己时,她怕得几天几夜没睡着,生怕活不过新婚之夜。
可婚后的裴肃,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沈穗岁。
她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如今她怎么会怕呢,爱都来不及。
沈穗岁眨了眨眼睛,颇为骄傲地说:“我不怕。”
百合听不懂她内里暗藏的深意,由衷佩服:“小姐,您真厉害。”
沈穗岁被夸得飘飘然,不忘叮嘱:
“你先去帮我引开爹的侍卫,白日他们巡逻紧密,我出不去。”
“交给奴婢。”
百合机灵,故意往后花园跑,边跑边喊小姐,果然侍卫听见动静跟着她去了后花园。
沈穗岁躲在长廊梁柱后,见机行事,跑出了玉澜院。
京城大道,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哪怕是比较偏僻的小巷,偶尔也会遇上赶路的行人。
白日不如深夜无人,沈穗岁不想引人注意,装作跟普通百姓一样,不疾不徐,偶尔停下来驻足。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
武安王府墙外的竹林占地广阔,鲜有人迹。
天气正好,阳光穿过层层竹叶,落下斑驳的光点在沈穗岁肩头跳动。
昨夜天黑,倒是没发现林子底下铺了一层腐叶,踩下去腐烂味直冲鼻腔。
沈穗岁娇养着长大,放在平日哪里忍受得了这些。
但为了裴肃,她忍了。
甚至连捂鼻的动作都没做,一心只想着赶紧见到裴肃。
来到铁门之外,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门开了。
刚从门边探出个脑袋,脖颈处一凉。
她瞬间停下。
“别动。”声音粗犷,不带一丝温度。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沈穗岁勾起嘴角,抬眸。
果然,是武安王府侍卫统领——曲卓。
曲卓曾经是军营的副将军,后来受了重伤,裴肃便让他做王府侍卫统领。
不善言辞,但心思缜密,武功高强。
他不攀附权贵,不掺和府中内宅纷争,忠心到执拗,遇事永远把裴肃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裴肃死后,沈穗岁成了他唯一的主子。
掌管王府五十余载,曲卓护她性命不下十余次。
直到三十岁,在沈穗岁的安排之下,曲卓才娶妻生子。
他的儿子被沈穗岁收为义子,送入国子监读书。
奈何,曲卓年轻时受的伤太重,后遗症严重,四十多岁生了场重病,撑了几年病逝。
沈穗岁以最高规格给他办了隆重的葬礼。
从那之后,世间再无人与她分享裴肃在军中的琐事,更无人陪她在裴肃墓前喝酒至天明。
“曲统领,好久不见。”
沈穗岁看着他,脸上虽然在笑,但眼底含着泪花,在艳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年轻的曲卓,还未生病的曲卓,真好。
曲卓面不改色,手上的剑又近了一步:“沈小姐,昨夜擅王府不够,青天白日也敢来。”
“自然敢。”
沈穗岁伸出两指,抵着刀背推开长剑:“我要见武安王。”
被推出去的长剑再次抵上纤细的脖颈:“刀剑无眼,沈小姐再进一步,后果自负。”
“裴肃让你这么对我的?”
沈穗岁丝毫不怕,她定定地看着曲卓年轻的面庞,又问了一句:“裴肃让你伤我?”
自然是没有。
曲卓不明白,为何王爷对沈小姐如此……纵容。
她编的谎话,什么师父,什么钥匙,连十岁小孩都不信,偏偏王爷信了。
她到底有何独特之处,能得到王爷青睐。
曲卓不解。
“曲统领,怎么不回答?瞧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曲卓沉默寡言,有时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他的脾性没人比沈穗岁更了解。
“行了,放下剑,带我去见裴肃。”
沈穗岁没时间跟他叙旧,满心满脑全是裴肃的毒。
冰凉的剑,沾上了沈穗岁的温度,曲卓纹丝不动。
啧,忘了,他是个死脑筋,执拗得像头驴。
“曲统领,武安王身中枯骨吟剧毒,现在只有我才能救他。”
听到枯骨吟三个字,曲卓的神色终于变了。
“王爷不在府中。”
沈穗岁面上一动:“是不是去了温泉山庄?”
“你怎么知道?”曲卓的神色终于变了。
“因为……”沈穗岁笑出声来:“解毒之法是我教给裴肃的。”
他竟然相信了。
沈穗岁既高兴又难过。
裴肃真是个傻子,万一自己骗他的呢,至少验证一下再决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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