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扶着他坐下,蹲在他腿前,圆润可爱的杏眼泛着点点星光。


    又哭了?


    裴肃没见过比她还爱哭的姑娘。


    沈穗岁含着泪,静静地看着他。


    眼里的深情,早已溢出眼眶,饶是再迟钝,裴肃也看出来了。


    “裴肃,我好想你。”


    沈穗岁的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哭腔,仿佛小猫收起猫爪,用掌心粉嫩软肉轻轻踩在心窝上。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若是梦,就让她永远沉浸在里面,不要醒来。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在裴肃的手背上溅出一朵朵滚烫的泪花。


    她哭得好伤心。


    裴肃一堆审问的话,卡在喉咙口,终究没能问出半句。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帕子,递过去。


    帕子是母妃亲手绣的,他从来舍不得用,现下没法子,只能拿了出来。


    沈穗岁终于哭够了。


    她没接帕子,而是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惠妃娘娘亲手绣的帕子,可不能弄脏了。”


    “你怎知是母妃绣的。”裴肃又一次惊讶。


    她怎会认不出惠妃娘娘的绣品,上一世她经常去宫里陪惠妃,也跟她学过刺绣,凡是出自她手的绣品,沈穗岁一眼便能认出。


    沈穗岁笑了笑,胡乱找了理由:“听说惠妃娘娘钟爱香妃腊梅,这帕子上绣了好几朵,想来出自惠妃娘娘之手。”


    说得没错。


    但她,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沈小姐,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沈穗岁摇头:“你先告诉我,毒药解了吗?”


    裴肃薄唇轻抿,正欲拒绝她的无礼反问,沈穗岁又率先开口:“没解,所以你才如此虚弱。”


    “……”


    又被她猜中了。


    “武安王,可容我毛遂自荐?我自幼精通医术,也曾拜名医为师,你的毒我可以解。”


    裴肃拧眉,父皇找遍京城医术最高明的御医,皆束手无策,她一个闺阁小姐,哪来的自信。


    “不必。”


    “武安王小瞧我。”沈穗岁撅着嘴站起身。


    电光石火之间,她飞速扒开了裴肃的肩头。


    动作之快,一点都不像娇弱的闺中小姐。


    肩头的白纱布已被黑色的血染成墨色,正欲凑上去看得更细致些,裴肃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有些大,沈穗岁差点摔倒。


    “抱歉。”裴肃下意识道歉。


    沈穗岁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你我之间何需道歉,是我太心急了。”


    她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忘记如今两人只能算陌生人,况且,她还是个潜入王府的“贼”。


    心里莫名忧伤。


    不过难过一闪而过,她有更重要的事。


    “沈小姐,方才不便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裴肃冷着脸,拉起半落的外袍,即便身中剧毒,依旧掩盖不住周身凌厉的气场。


    太……魅惑了!!!


    沈穗岁直直地盯着他,舍不得挪动半分。


    上一世她一定瞎了眼,拥有天神下凡似的夫君,竟还惦记着薛云谦那个渣男。


    黑历史,纯纯黑历史,不堪回首。


    “看够了吗?”裴肃掀起眼皮,落入眼帘是一只白嫩娇俏的小花猫。


    灵动可爱,让人不忍心多加苛责。


    “看不够。武安王芝兰玉树,英勇神武,偏偏还满腹韬略,京中适龄未嫁的高门贵女,半数心思都系在武安王身上,只求一朝良缘。”


    “都说见武安王一面难如登天,好不容易见着了,我当然得看个够。”


    姑娘出言大胆,无半点羞涩,竟让裴肃无言以对。


    “咳。”他清了清喉咙:“沈小姐,言归正传。”


    “嗯,好。”


    沈穗岁乖乖听话,在裴肃对面坐下。


    “现在我问你答,可以吗。”


    “可以。”沈穗岁态度端正,配合地点头。


    “沈小姐为何夜闯武安王府?”


    “找药材。”沈穗岁斜兜里掏出一把药材:“我的猫生病了,只有这种药才能救它。”


    “你怎知王府里有这种药?”


    沈穗岁早就想好了措辞:“听我师父说过,他曾经参加过武安王府的宴会,偶然在东院看见过这种药。”


    “你师父姓甚名谁?”


    “师父游历天下,隐姓埋名,我并不知他真名。”


    反正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师父,无从考证。


    她的医术,是在裴肃死后开始学的。


    边关不少将士的都带着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天气一变,身上的伤就反反复复疼得厉害,整日熬着难受。


    她看着将士们被旧伤折磨得痛苦不堪,心里不忍。


    为了帮他们减轻病痛,她遍访名医,虚心拜师学医,潜心钻研药方医术,多年积累,她的医术名闻天下。


    尤其毒,仅凭肉眼,她能认出百种毒药。


    所以方才她才着急替裴肃看病。


    毒素遗留越久,越难拔干净。


    时间等不得。


    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取得裴肃的信任。


    “武安王,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我父亲。”


    国公爷沈紫昌,秉性刚正不阿,立身端正,品性高洁,在父皇点头赞叹的忠臣。


    可惜,他唯一的女儿,在京中风评并不甚好。


    理智告诉裴肃,不该相信沈穗岁。


    但他偏偏信了。


    他在心里劝自己,看在国公爷的面上,信她一回。


    牵强至极的理由,他说服了自己。


    第15章 明天见,裴肃


    “此事我且相信你。但,请沈小姐告知,为何有王府密道的钥匙。”


    沈穗岁沉默,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成沉默。


    钥匙是你送的。


    成亲第二年,沈穗岁生日那天,裴肃让府中准备了丰盛的生辰晚膳。


    席间气氛沉闷,两人一语不发,只有碗筷交叠的声音。


    用完晚膳,裴肃递给她一个木盒。


    “送你的生辰礼。”说完离开了饭厅。


    沈穗岁愣了会儿才打开木盒。


    本以为里面是珠钗首饰,谁知里面竟然躺着一把钥匙。


    后来从裴肃的贴身侍卫口中得知,这是武安王府密道钥匙。


    “王爷说,若是府中发生意外,王妃可拿着钥匙走密道离开。”


    钥匙被她随手丢在一堆首饰中。


    刺客挟持她那天,她本欲逃跑,可怎么都找不到钥匙。


    最终被刺客抓住。


    若不是她犯蠢,裴肃又怎么会死。


    “沈小姐?”


    “嗯?”沈穗岁醒过神来,她小声道:“钥匙,是师父给我的。”


    不管活的死的,全推到莫须有的“师父”身上。


    裴肃看着她,显然不信。


    沈穗岁双手合十,求道:“擅闯王府是我不对,我可不可以将功抵罪。”


    “不可。”裴肃铁面无私。


    沈穗岁飞扬的眼神蓦地沉下来,她微微撅起嘴:“好吧,那……我先替你解毒,待毒素拔干净,再处罚我,好不好?”


    她面上委屈,心里却得意地想,解毒非一日之功,少则十天,多则月余。


    天天在他跟前晃悠,不信他不动心。


    算盘打得响,眼珠更是提溜转个不停,全落在了裴肃眼里。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有点小心思全在脸上。


    “本王怎知你是不是真的会解毒。”


    “很简单。”沈穗岁自信无比:“取一些你的毒血,融入水中给我喝下,如此一来,我和你便身中同一种毒。彼时,我先给自己医治,若有成效,再给你治,如何?”


    沈穗岁觉得自己简直聪明透顶。


    此番建议,一举双得,裴肃定然会答应。


    裴肃忽然站起身,冷脸道:“不可!”


    “为什么?”沈穗岁不明白。


    她有十分把握,一定能找到解药:“你不相信我?”


    “请问沈小姐有值得相信的理由吗?方才与本王说的那些话,几句真几句假?”


    “我想救你,是真的。”


    “本王无需沈小姐救。”


    “可是……”


    冷厉的目光扫来,打断了她的话。


    裴肃伸出手:“交出钥匙,本王当你没来过。”


    “你不怕我把你在京城的行踪透露出去?”


    “国公爷在朝中颇受父皇器重,沈小姐若想牵连国公府,那请自便。”


    他竟然用父亲威胁自己。


    沈穗岁只能答应,小花猫脸皱成小老太,勉为其难地把钥匙递过去。


    冰凉的指尖在掌心轻碰,还未等她反应,又抽离开来。


    “沈小姐,请回吧。”


    “我从密道走,我的丫鬟还在外头等着呢。”


    “嗯。”


    裴肃站在廊下,目光淡淡地落在沈穗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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