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兽医再高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什么药,你画出来,本王这就命人去找。”


    裴肃阴沉着脸,周身杀气笼罩,兽医抖得笔都握不住。


    战战兢兢画出药材,府中管家定睛一看:“王爷,我好像在咱们府中见过这种药草。”


    裴肃当即命人全府搜索。


    最后在东院的一片药林里,找到了这种药草。


    东院偏僻,占地极大。


    裴肃在外行军打仗,受伤乃兵家常事,府中的侍卫大多是跟着他上过战场浴血奋斗的将士,他们有陈年旧伤,需要用药。


    于是,在东院开辟出一大片地,种植了上百种珍稀药材。


    其中一种,正是兽医所需之药。


    找到了药材,衔玉的病很快就治好了。


    后来裴肃死了,衔玉陪着沈穗岁度过了很多难捱的岁月。


    等衔玉成了老猫,经常生病,东院的药草救了衔玉一次又一次。


    沈穗岁看着熟悉的院落,泪水蒙住了眼睛。


    她想裴肃了。


    若不是爹爹拦着,此时她早已在寻夫的路上,再过一个月便能抵达边关。


    思念,难过涌上心头。


    她傻愣愣地站在一堆药草中,任由眼泪往下掉。


    第13章 重逢


    哭了会儿,她撇撇嘴,抬手擦掉眼泪。


    找药材要紧,衔玉等着用。


    药地非常大,衔玉需要的药材并未大片种植,零零散散长在其他药材之间。


    寻找起来,需要费一番功夫。


    沈穗岁跪趴在药材之间,仔细翻找。


    上一世,衔玉病好后,裴肃让人专门开辟出一块药地,专门种植,找起来很方便。


    但现在,药材零零散散,不成规模。


    借着月光,她终于找到了一株。


    但一株远远不够,至少十株。


    匍匐在一堆形状各异,味道奇特的药草地,沈穗岁找得特别认真。


    她没发现,不远处的长廊之下,立着一个人,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已经看她很久了。


    最后一株齐集,沈穗岁扶着腰从药草中站起身。


    “终于够了,打道回府,至于这儿……”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偌大的院子,转了一圈:“早晚回到我的掌管之下。”


    正欲收回手指,她忽地觉得不对劲。


    方才手指转动期间,似乎有一个人?


    在哪儿来着?


    对了,长廊之下。


    糟糕,被发现了。


    沈穗岁第一反应躲进药草丛,可惜,最高的药草也不到半人高,她即便蹲下去,也藏不住。


    逃,赶紧原路返回。


    她飞速转身,朝隐藏的铁门跑去。


    边跑边竖着耳朵听动静,但除了自己仓皇的脚步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呼,呼,呼。


    她娇喘着跑到门边,拿出钥匙,刚插进锁孔,手腕一阵冰凉,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她。


    力道很大,几乎嵌进她的骨头里。


    “你如何发现这条密道的?”


    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天生的矜贵疏离。


    世间万物,瞬间静止。


    沈穗岁蓦地抬头,一张冷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


    裴——肃!


    怎么会?


    她一定在做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回到熟悉的武安王府,触景生情,竟然出现了幻觉。


    可是,幻觉未免太逼真了。


    满腹委屈涌上来,墨黑的眼珠,瞬间泡在泪水里。


    沈穗岁扑进裴肃怀里,紧紧抱住他。


    坚硬的胸膛,温润的皮肤,微微跳动的心脏,都在告诉沈穗岁,真的是裴肃。


    活着的,健康的,干净的裴肃。


    没有滚烫的鲜血,没有悲怆的离别,只剩下律动的心跳。


    裴肃长眉轻皱,面对哭到浑身颤动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她是偷入王府的贼人,可为什么哭得这般伤心。


    裴肃常年在军营,围在身边的都是大老粗汉子,几乎见不到女子。


    就连武安王府,除了几个干粗活的老妈子,连年轻丫鬟都没有。


    猛地被年轻姑娘抱住,手脚都僵了。


    想要推开她,可她抱得紧,泪珠大颗大颗落在肩膀上,温温热热,又麻又痒。


    偏偏姑娘身子骨柔软,哭了会儿,便站不住了,眼看着要摔下去。


    鬼使神差的,裴肃竟然揽着她的腰,托了一把。


    那腰,柔若无骨不盈一握,好似稍稍用力,便能捏断。


    喉结不自然地滚了几下。


    “沈小姐,可以松开了吗?”


    裴肃的声音裹挟着几分寒霜,字字沉缓有力。


    “不行,没抱够呢。”


    听见裴肃的声音,沈穗岁得寸进尺,不但手抱得更紧了,还换了肩头,把眼泪全擦在另一侧干净的肩膀上。


    一声闷哼在头顶响起,随后,沈穗岁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沈穗岁惊慌地抬头,这才发现裴肃嘴唇泛白,面含病气。


    “右肩?剑伤还是刀伤?骨头可有伤?”


    她的一连串问话,每一个都问到了点上。


    裴肃的眉越皱越深,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会知道这些。


    “你,是不是还中毒了?”


    裴肃脸色变了,眸中带了凌厉,如锋利的刃。


    沈穗岁并不害怕,有理有据地分析:“京中未传出武安王回城的消息,所以你回京定然隐了行踪。”


    此话没错。


    沈穗岁继续说:“你常年在边关,受伤乃兵家常事,若是简单的刀伤剑伤没必要回京医治。此刻你面色苍白,体虚无力,所以我猜,伤你之人在剑上涂抹了毒药,边关贫瘠苍凉,随军大夫没办法医治,所以你才秘密回京城。”


    裴肃凝着她,良久,都没说话。


    她猜得没错。


    一字不差。


    若不是他回京的消息只有父皇和几个心腹知道,他怀疑沈穗岁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可她就这么坦坦荡荡说出来,绝不是奸细该有的模样。


    还未等他审问,沈穗岁焦急地问:


    “可有请太医诊脉?毒拔出来了吗?”


    说着,沈穗岁动手去解他的外袍。


    裴肃退后一步,冷声道:“沈小姐,自重。”


    沈穗岁上前一步,又贴上去,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要自重,夫妻都做了,有何不能看的。”


    荒唐,


    裴肃虽然不在京城,也是知道国公府和永宁侯府早有婚约。


    沈穗岁的未婚夫是薛世子。


    她脑子糊涂了,怎会说出夫妻都做了这般不知轻重的话。


    “沈小姐。”裴肃避开她的手:“我的伤与你无关,倒是你,穿着夜行衣深更半夜闯入王府,想做什么。”


    沈穗岁先前脸上不小心抹了一堆泥巴,这会儿哭完,小脸脏得跟小花猫似得。


    眼尾通红,看上去格外可怜。


    但她眼睛狡黠地转了转,拉着裴肃的衣角晃了晃:“既然被武安王人赃俱获,我便不负隅顽抗了,一定老实交代原委。但,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进屋谈,好不好?”


    “不可。”裴肃无情拒绝。


    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怎可共处一室。


    沈穗岁让步:“屋里不行,那就去廊下,你受伤了不能久站。”


    裴肃审视着她。


    明知她狡猾,行为乖张古怪,可偏生拒绝不了她。


    如中蛊了一般。


    不等裴肃答应,沈穗岁一蹦一跳地走出了药材地,站在廊下对裴肃招手。


    “裴肃,来呀。”


    连名带姓地唤他,毫无礼节。


    但,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相识多年。


    裴肃眉头越皱越深,觉得自己真的昏了头,竟然上了她的套。


    她一招手,自己便控制不住过去。


    好似晚一步,她就受委屈了。


    第14章 她是潜入王府的“贼”


    走到廊下,裴肃忽地一晕,然而他没倒下去,被人稳稳撑住了。


    沈穗岁吃力地扶着他,嗔怪道:“让你逞强,毒素未除,就该乖乖躺着养病,深更半夜跑出来做什么。幸好天气暖和,若是冰天雪地,你怕是连廊下都走不出去就晕倒了。”


    裴肃无语地笑了:


    “沈小姐,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但院里冒出个小贼,以防是杀我的刺客,我只能强撑着起床。”


    罪魁祸首沈穗岁,咻地闭上了嘴。


    没一会儿,她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你回京了,要不然哪需大费周章偷鸡摸狗的进来。”


    裴肃纠正道:


    “你我并不相熟,即便拜帖送到武安王府,也见不到我。”


    “是是是,你是大名鼎鼎的武安王爷,我一介小女子想要瞻仰尊容,自然是要排队的。不过我等得起,只要能见到你,让我等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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