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扶着沈穗岁进屋,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又招呼着下人赶紧备热茶。


    沈穗岁的余光落在薛夫人珠光宝气的双手上,波光潋滟的眼底藏着恨意。


    “你个倒贴货,跟你那短命娘一个货色。当年病殃殃的进我永宁侯府,求着侯府与国公府结亲家。我当初是可怜她,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是你看看你,骄纵蛮横,不识大体,胡搅蛮缠,丢尽脸面。被你沾上,我侯府也是倒了大霉。”


    “你哪一点能跟宁浅比,宁浅是我侯府的福星,她才是谦儿的正缘。”


    薛夫人面目狰狞,与记忆中和善可亲的薛伯母判若两人。


    那一刻,沈穗岁才惊觉,永宁侯府早就知道了薛云谦和宁浅的事。


    他们为虎作伥,纵容两人苟合。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是个彻头彻尾的丑角。


    第5章 演技爆发


    “岁岁别哭,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伯母,伯母替你出气。”


    薛夫人和蔼可亲,与记忆中恶语相向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穗岁幼年丧母,曾经试图从薛夫人身上寻到缺失的母爱。


    知人知面不知心,沈穗岁对她推心置腹,把她当成最尊敬的长辈,换来的却是羞辱和拉踩。


    连同去世的母亲也没放过。


    不就是演嘛,她比薛夫人更会演。


    “薛伯母,”沈穗岁止住眼泪,柔声道:“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眼尾泛红,泪眼汪汪强装无事,坚韧如蒲草,让人越发怜爱。


    “岁岁,”薛夫人着急了:“你这是把伯母当外人了,你与谦儿定了婚约,便是我侯府的儿媳,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哪有自家女儿受了委屈,不跟母亲倾诉的道理。”


    薛夫人这出戏,演得情深意切,几乎看不出半点破绽。


    殊不知,沈穗岁的演技比她更高一层。


    她强装笑颜,擦了擦眼泪:“伯母,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失望?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薛夫人正襟危坐,神态认真。


    “哼。”


    坐在一旁的沈紫昌冷哼了一声,面带怒色。


    薛侯爷跟薛夫人对视了一眼,薛夫人立刻换了笑颜,说道:“来人,将皇上赏赐的雨前雀舌拿来,给国公爷泡上。”


    前些日子,薛侯爷奉旨牵头清查京城世家隐田,凡是被查的世家皆要补税退田。


    薛侯爷清查出不少隐田资产,皆充入了国库。


    皇上<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颜大悦,当众夸赞侯爷为国分忧,赏赐了好多东西。


    当初也查到国公府了,薛侯爷表示都是亲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个过程就算了。


    话虽没错,但沈紫昌不想欠侯爷人情。


    他亲自带着查账的官员来到账房,把所有账目一一摊开。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国公府没有任何隐田,更不曾偷税漏税。


    薛侯爷觉得沈紫昌冥顽不灵,不知变通,对他很是嗤之以鼻。


    此番彻查,闹得京城人心惶惶,好些世家都遭了殃。


    据说,里头猫腻多,背后无靠山,哪怕没有隐田,却填入了册子上。


    家中资产平白充公,还被圣上惩罚了一通。


    薛侯爷一时风头无两,谁都不放在眼里。


    沈穗岁那时候年纪小,沉溺于儿女情长,对朝中的事一概不知。


    后来当了武安王妃,渐渐看明白了京中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原来,早在这时候,薛侯爷就搭上了太子的船。


    一切皆是后话。


    此刻,沈穗岁要尽心尽力扮演一个被辜负的可怜姑娘。


    “雨前雀舌乃御赐之物,老夫喝不起。”


    沈紫昌甩了甩衣袍,语气不善,明显摆脸子。


    薛侯爷不爽,如今在朝中谁见了他,都要低声下气问声好,沈紫昌这个老东西,三番两次下面子,不识好歹。


    薛夫人笑着打圆场:


    “国公爷,有话不妨直说,岁岁到底被谁欺负了,瞧你们两人气成这样。”


    沈紫昌不语,一味摆着脸。


    薛夫人看出来了,国公爷和沈穗岁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他在等沈穗岁开口。


    目光重新回到沈穗岁身上,薛夫人突然发现沈她好像变了。


    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可不是受得了委屈的主儿,有气当场撒,哪有追问了几遍都不松口的。


    此事不简单。


    “伯母,伯父,还是我来说吧。”沈穗岁神色忧伤,情绪低落。


    “岁岁,说吧。”


    薛夫人的好奇心攀到了顶峰。


    沈穗岁深吸一口,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眼泪又充盈了眼眶。


    “我与云谦哥哥的婚事,还是作罢了吧。”


    语未完,泪先下。


    她哭得无声无息,满腔的委屈全浸泡在眼泪里。


    “哎哟,岁岁,好端端的说什么气话,是不是跟谦儿吵架了?没事,伯母替你出气。”


    “哼,我欺负她!”


    薛云谦从外头大摇大摆进来,“母亲,您可要讲公道话。她什么脾性,能让我欺负?”


    “谦儿,没看见国公爷,还不行礼。”薛侯爷冷着脸斥道。


    薛云谦仿佛这才看见厅中坐着的沈紫昌。


    “见过国公爷。”


    光是称呼,便能听出生分。


    以前薛云谦经常去国公府玩,总是沈伯父沈伯父地叫着,今日倒是规矩起来,叫国公爷了。


    沈紫昌鼻孔喷粗气,扭过头不看薛云谦。


    “云谦哥哥有了心上人,对我的态度也是变了。从前,云谦哥哥跟我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更别说无端指责我了。”


    沈穗岁声音轻轻柔柔,不争不吵,委屈在眼波里流转,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你……你胡说什么呢。”薛云谦哪里肯认。


    “我自然没有胡说。娘亲临终前替我这个不孝女定了婚约,如今为了成全云谦哥哥,我只能违背母亲的遗愿了。”


    在场的薛家人,心里咯噔一下。


    薛夫人笑着劝道:“岁岁怕是误会了,你和云谦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他有婚约在身,一心只记挂着你。”


    “薛伯母说的是,我们多年感情,终究比不过……一个外人。”


    “这……这是什么话。”薛夫人讪笑道:“哪有什么外人,只有你。”


    沈穗岁抓住薛夫人的手,身体微微发颤:“薛伯母,我没有大志向,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云谦哥哥既然有了心爱之人,我虽心痛不已,但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识趣退出。今日,我和爹爹是来退婚的。”


    她坚强识大体,字字句句透着心酸。


    只要眼睛不瞎,谁都能看出来。


    “哼!哼!哼!”


    沈紫昌连哼三声,与沈穗岁一动一静,把这出戏推向高潮。


    薛云谦陡然拔高声音:


    “沈穗岁,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你脾气骄纵,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诬陷我做什么。”


    沈穗岁苦笑:“云谦哥哥,永宁侯府是讲情义之人,宁浅姐姐的身子都给了你,自然是要嫁入侯府的。”


    此言一出,如巨石入河,掀起惊涛骇浪。


    薛云谦脸色发白,薛侯爷和夫人同时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震惊。


    第6章 无媒苟合


    “说不定,宁浅姐姐肚子里已经怀了云谦哥哥的孩子。我这婚若是不退,将来传出去,云谦哥哥和宁浅姐姐无媒苟合,可是要被京城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沈穗岁句句不提自己,隐忍识大体,呕心沥血都在替永宁侯府筹谋。


    可字字戳侯府心窝子。


    薛云谦腾地站起,手指几乎指到沈穗岁鼻上:“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宁浅姑娘清清白白,未曾越界半分。”


    薛夫人脸色沉了沉,面上带了不悦:“岁岁,有些话可说,有些话不可说。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能如以前一样口无遮拦。”


    另一头,沈紫昌已经忍不住了,屁股底下跟钉子扎似的,要不是沈穗岁及时用眼神制止,他差点跳起来。


    “薛伯母,我虽然脾性娇气了些,但不是乱嚼舌根之人。云谦哥哥和宁浅姐姐的事,由我的贴身丫鬟金香亲眼所见。”


    立在身侧的金香忽地瞪大双眼,小姐怎么知道的?


    “原来是你!”


    薛云谦一步跨到金香跟前,啪啪两个巴掌,把金香打懵了。


    她扑通跪地,吓得半个字都说不出。


    “让你到处嚼舌根,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五十,杖责二十。”


    金香瘫倒在地。


    世子爷不是责罚她,而是要她的命。


    他想……杀人灭口。


    “小姐,小姐,救救奴婢吧。奴婢没嚼舌根,您是……知道的呀。”


    金香爬到沈穗岁跟前,抱着她的腿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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