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女心切,让他忽略了一个重点:“永宁侯府不曾传出半点退婚之言,为何今日忽地在国公府传开了?”


    沈穗岁冷笑,薛云谦是个伪善阴险小人,他虽与宁浅暗通款曲,可情理面子大于天,若永宁侯府背信弃义,为了宁浅退婚,那他以后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他就是逼沈穗岁,把她逼成人尽皆知的泼妇赖皮,这样,他便可以堂而皇之的退婚。


    上一世,沈穗岁上吊后伤了嗓子后,永宁侯府暗地找人在外散布谣言,说沈穗岁为人疯癫,嚣张跋扈,把自己搞成了残废。


    如此一来,退婚顺理成章。


    沈穗岁被泼了脏水,又毁了嗓子,成了人人耻笑的对象。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让她冲动上吊的“退婚谣言”。


    谣言源头,到底出自何人之口呢?


    众人的视线,定在金香身上。


    金香吓得大气不敢出,全身发抖,头上一只翡翠步钗更是颤得招眼。


    “哟,好别致的翡翠步钗,冰透晶润,水头充盈。看得出是翠碧堂的手艺,少说得要百两白银。你哪来这么银子?”


    金香做贼心虚地捂着步钗:“奴婢……奴婢母亲送的生辰礼。”


    “宁浅送的吧。”沈穗岁懒得跟她绕圈子。


    扑通。


    金香跪下:“小姐,您冤枉奴婢了,这步钗真的是奴婢母亲送的,跟宁小姐没有半点关系。奴婢是小姐的人,宁小姐抢走世子爷,没脸没皮,奴婢怎会收她的东西。”


    沈穗岁笑盈盈地看着她,笑得越甜,金香就越怕。


    如被判凌迟之人,始终等不到第一刀。


    “行了,跟你开玩笑呢。起来吧,随我和爹爹一道去永宁侯府。”


    香玉不懂沈穗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经过刚才那一遭,再也不敢多一句嘴。


    沈紫昌满脸担忧,带着沈穗岁进了书房,屏退所有下人。


    “岁岁,你真的要退婚吗?”


    国公府与永宁侯府多年交情,两个孩子又是双方长辈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若是退了婚,不论是不是国公府先提的,身为女子,沈穗岁总是吃亏的那一方。


    “爹爹放心,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已经认清了薛云谦的真面目,这婚我必须退。到了侯府,爹爹只管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要讲,剩下的事交给女儿来办。”


    “不行,退婚这么大的事,自有父母出面,你是小辈,又是要退婚的一方,本就落了下风,我若不出面,他们可要骑到你头上去了。”


    自己女儿的脾性沈紫昌比任何人都了解。


    骄纵惯了,脾气大,又说不得半点,声音大一点都能把她惹哭。


    此番前往永宁侯府可是场硬仗,他去给女儿撑腰,哪能再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爹爹,您就放心吧,女儿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哦?真的。”沈紫昌半信半疑。


    “真的,只要爹爹按照我说的做,此行定不会让爹爹失望。”


    说着,沈穗岁在沈紫昌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见沈穗岁十分笃定,沈紫昌拍着大腿说:


    “好,无论岁岁要做什么,爹都支持。”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当年的婚书,带上国公府的侍卫和掌事嬷嬷,和沈穗岁一道前往永宁侯府。


    第4章 他好好的活着呢


    国公府的马车高调张扬,尤其沈穗岁那辆,全京城无人不知。


    紫檀木车辕,车厢顶头镶着小珍珠,走起来特别稳,一点颠簸声都没有。


    内壁贴着绣花纹的绢布,挂着玉璧,动起来叮叮作响。


    车厢中间有张红木桌,旁边是铺着狐裘的软榻。


    桌上放着个花瓶,里面的花每天都换,春天是海棠桃花,夏天是荷花茉莉,秋天是桂花菊花,冬天是红梅,都是新鲜带露的。


    沈穗岁娇贵如玉,国公爷半点都不肯委屈了女儿。


    她的马车,旁人坐不得。


    就连薛云谦, 也不曾坐过。


    为此薛云谦跟她闹过几次,沈穗岁脸一沉,娇嗔道:“马车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旁人不得染指半分。除非我俩成亲了,你才有资格坐。”


    薛云谦心胸狭隘,面上忍住了,实则早恨在了心里。


    后来宁浅家道中落,投奔国公府,沈紫昌也给她配了马车。


    马车中规中矩,与旁的贵门小姐无两样,但跟沈穗岁相比,无异于明珠与寒石,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


    嫉妒如野草疯长,宁浅非但不念国公府的收留之恩,还生了怨恨。


    暗暗使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发誓抢走沈穗岁的一切。


    她曾经试图抢走沈紫昌的宠爱,因为乖巧温婉,一度让沈紫昌很喜爱。


    可只要沈穗岁一撇嘴,沈紫昌就立刻转向了女儿,把宁浅抛之脑后。


    沈紫昌对沈穗岁的溺爱程度,让人咋舌。


    宁浅自知此路不通,便转向薛云谦。


    两人一丘之貉,很快搞到了一起。


    ——


    闻着新鲜的花露,沈穗岁闭上眼。


    神智恍恍惚惚,在空中飘荡,她又回到了皇城。


    漫天的白雪,把她的眼珠刺得生疼。


    裴肃站在不远处,手执短刃,对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不要!”


    沈穗岁忽地一颤,身体每个角落都如撕裂般疼痛。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剜骨之痛,上一世她生生挨了五十余载。


    “小姐,您怎么了?”


    金香凑过来,给她抚胸口。


    沈穗岁的意识有一瞬间恍惚,待看清眼前的脸,抬手推开了金香。


    车厢里只有两人,经过一路,金香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慌张。


    “小姐,你喜欢世子爷多年,真的舍得退婚吗?”


    良久,马车里娇嫩的人儿都没回一句。


    沈穗岁沉浸在悲恸之中。


    自从裴肃死后,她每日都会做同样的噩梦。


    他的血好烫,把沈穗岁娇嫩的肌肤烫出一个个血窟窿。


    裴肃有多痛,她就有多痛。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穗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这一世,她才十八岁,上辈子遇见裴肃的时候二十岁,她还有两年的时间。


    裴肃没死,他好好的活着呢。


    想到这儿,沈穗岁忍不住笑了。


    “小姐,您真糊涂了?都要退婚了,怎么还笑起来了?”


    金香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小姐跟换了人似的,对自己忽冷忽热,让她拿不准小姐的心思。


    至于退婚一言,金香根本没放在心上。


    小姐那么爱世子爷,怎么舍得退婚。


    她定然是以退为进,为了和宁浅小姐争抢世子爷,连退婚的戏码都敢上演。


    呵。


    金香在心里头冷嗤,此行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世子爷和宁小姐两情相悦,郎才女貌, 早已私定终身。


    想当初,还是她给两人放风,才行了那夫妻之事。


    世子爷对老天爷发过誓,今生只娶宁浅小姐为妻。


    至于骄纵蛮横的沈穗岁,世子爷看一眼都嫌碍事。


    小姐今日这招,注定失败。


    只是……


    金香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小姐为什么不生气?


    以前她总要大闹一顿的,掐断花枝,砸碎花瓶,绞断车帘,怒火总要有个去处。


    可她今日平静得可怕。


    “我为什么不能笑?”


    沈穗岁即便生气,声音也是好听的,又软又糯。


    这会儿,金香看不透她,只好讪讪应道:“小姐应该笑。”


    沈穗岁淡淡扫了她一眼,重新闭上眼。


    国公府与永宁侯府相距不远,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们来得巧,恰好薛侯爷和薛夫人都在家。


    还有——薛云谦和宁浅。


    得知国公爷到访,薛云谦让宁浅去别院躲一躲,别让国公府的人撞上。


    宁浅巴不得他们看见,彰显自己的地位。


    可侯府重脸面,讲究礼仪,宁浅来路不正,永宁侯府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像见不得人的外室,只能躲躲藏藏。


    宁浅咬着帕子发誓: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沈穗岁彻底踩在脚下。


    寄人篱下的委屈和屈辱,悉数还给沈穗岁。


    “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薛侯爷大笑着迎上去。


    沈紫昌皮笑肉不笑,耐着性子跟薛侯爷周旋。


    薛夫人则亲热地拉着沈穗岁的手,“岁岁啊,好些日子没来侯府了,伯母想你了。”


    “薛伯母——”


    沈穗岁欲语泪先下,眼尾泛红,晶莹剔透的泪珠含在杏圆眼眶里,泛着涟漪。


    楚楚惹人怜,饶是深知沈穗岁脾性骄纵,也会被她这张脸迷惑住。


    “岁岁,怎么哭了,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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