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国公爷战战兢兢把心肝儿宝贝养到了十八岁。


    得知沈穗岁要上吊时,沈紫昌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好不容易顺完气,脚不沾地往这里赶。


    推开门时,他甚至不敢睁眼,怕看见沈穗岁挂在梁上。


    “爹爹,爹爹~~~”沈穗岁哭得肝肠寸断。


    上一世爹被她行的蠢事气病,郁郁而终,她不孝。


    再次见到身体康健的父亲,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沈紫昌也抹了把眼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岁岁,不哭啊,爹爹替你讨回公道,只要爹爹还在,永宁侯府就不敢退婚。”


    “你可千万别再吓爹爹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夫人。”


    沈夫人在沈穗岁十一岁那年病逝,临终前最放心不下女儿。


    两人中年得女,本是不易,等沈穗岁长大,他们已老去。


    她希望找到能呵护沈穗岁一生的人。


    于是,沈夫人拖着病体前往永宁侯府,给薛云谦和沈穗岁定了婚约。


    操持完一切,便撒手人寰。


    沈紫昌又当父亲又当母亲,好不容易把沈穗岁安安稳稳养到十八岁,她却为了薛云谦连命都不要。


    “都是爹的错,当初就不该收留宁浅进府,谁知她心术不正,竟然动了这龌龊心思。”


    沈紫昌不傻,宁浅若是行为端正,薛云谦好好的怎么会动了退婚的心思。


    沈穗岁跟薛云谦<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从小感情好,自从几年前宁浅进了国公府,一切就变了。


    薛云谦嫌沈穗岁娇气,处处贬低她不如宁浅自立。


    “沈穗岁,你今年几岁了,什么时候能跟浅浅一样懂事。”


    “我为什么要跟她一样。”沈穗岁不服气地反驳。


    “你!”薛云谦指着她,“朽木难雕也。”


    说完,甩开衣袖夺门而出。


    这样争吵的场景,一天能有三次。


    再深的年少之情,也经不住如此消耗。


    渐渐地,薛云谦不再来国公府,反倒是宁浅经常出府,与他偷偷见面。


    沈穗岁心气高,从小又被捧着长大,猛然被人贬低,便钻了墙角。薛云谦越看不上她,她就越想证明。


    偏偏适得其反,让薛云谦愈发厌恶。


    她纠缠不休,以为这是爱。


    殊不知,她姿态越低,渣男越觉得沈穗岁自贱,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沈穗岁明明是受害者,在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下,倒成了加害者。


    最终沦落成全京城的笑话。


    裴肃是一道光,强行插入她的世界。让她知道,爱到深处,竟然是献祭。


    他献祭出了自己命,换她一世荣光。


    想起裴肃,沈穗岁猛地停止了哭泣。


    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一肚子的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快,给小姐喝点热茶。”沈紫昌焦急喊道。


    下人们一阵忙碌,递来一杯放了蜂蜜的温开水。


    沈穗岁喝了一口,刚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咸甜相交,喝到嘴里不知何滋味。


    “岁岁啊,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蜂蜜不够?还是水烫了?”


    沈紫昌在朝堂之上能舌战群儒,可面对女儿的眼泪,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们怎么办事的,小姐的口味都忘了!她喜欢甜水,但不能太甜更不宜太淡,且要温暾合度,你们……一群废物,伺候不明白就滚蛋。”


    “老爷饶命,小姐饶命。”除了金香,下人们跪了一地。


    沈穗岁的哭嗝停了,鼻音嗡嗡:“爹爹,不是他们的错,甜水很好喝,是女儿情绪激动尚未恢复,才忍不住又掉了泪,大家都起来吧。”


    上一世沈紫昌病倒后,国公府除了少数别有用心的下人另寻高枝,其他人都忠心耿耿地守着国公府。


    沈穗岁被宁浅和永宁侯府欺辱之时,国公府的家奴们不畏权势,拼尽全力护她。


    可国公府终究落了势,沈穗岁又糊涂一心还爱着渣男,导致下人们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冷言冷语和欺负。


    她眼瞎心盲,看不见身边的忠心之人,反而被早生祸心的金香百般信任。


    是她的错。


    好在,这一世她可以挽救一切。


    “爹爹。”


    她刚哭过,明明声音有些哑,听着却更加软糯:“甜水真好喝,女儿还想喝。”


    沈紫昌一听稀奇了,他家宝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从来没听她夸一句好吃。


    “快快快,都起来,没听见小姐说甜水好喝,赶紧再盛一碗来。”


    下人们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又做了一碗。


    “爹爹,我们一起喝。”


    “诶,好好好,爹爹陪你喝。”


    沈紫昌受宠若惊。


    自从薛云谦有了异心,女儿的一颗心全挂在了他身上,他这个老父亲已经很久没跟女儿一起吃顿饭了。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女儿竟然邀请他一起喝甜水,沈紫昌眼角的皱纹笑得比沟壑还深。


    喝完甜水,沈穗岁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如今的她回到了十八岁,心境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


    她掌管武安王府五十余载,是人人称赞的武安王妃。


    偌大的王府被她治得井井有条,下人忠心耿耿。


    别有用心的小动作,逃不过她的眼睛。


    沈穗岁伸手,金香立刻递上一块手帕。


    不着痕迹瞥去过一眼,发现手帕上绣了一大片白云,白云之下是浅浅的溪流。


    以前她蠢,倒是没看出一块小小的帕子也暗含乾坤。


    接帕子的一刹那,沈穗岁微微抽手,帕子掉在地上。


    金香赶紧弯腰去捡。


    沈穗岁抬脚踩住:“脏东西,扔了。”


    第3章 我要退婚


    金香愣住,不解道:“小姐,这帕子可是您最喜欢的,您说帕子上的白云是世子爷。看见了帕子,如同看见了世子爷。”


    沈穗岁假装不知,转过头朝沈紫昌撅嘴,嗔怪道:“爹,您瞧瞧金香,帕子都踩脏了,还让我留着,当我国公府专门收留垃圾呢。”


    金香心知说错了话,立刻跪下:“老爷,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哼,”沈紫昌护犊子京城闻名,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有所耳闻。


    别说下人,就是沈紫昌的同僚,也万万不可说沈穗岁半点不是。


    沈紫昌黑着脸,斥道:“让你扔就扔,哪来那么多废话。”


    金香磕头认错:“老爷,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去去去。”


    沈紫昌一向不喜欢金香,经常给女儿出馊主意。可女儿偏信任她,让他无可奈何。


    趁着今日,正好出出气。


    金香带着低头跑了出去。


    “爹爹,”沈穗岁挽着沈紫昌,杏眼弯弯说道:“陪女儿去一个地方吧。”


    “好啊,岁岁想去哪儿。”沈紫昌眉眼宠溺,自家的宝贝怎么都看不够。


    “永宁侯府。”


    四个字一出,瞬间寂静无声。


    “哎哟,岁岁宝贝啊,你去那儿做什么啊。那个薛云谦,他……他生了退婚的心思啊。”


    沈紫昌怕沈穗岁受辱,哪里肯她去。


    “爹爹,放心,女儿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想通了,薛云谦算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女儿。”


    “啊?”沈紫昌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岁岁呀,你真的想通了?”


    “嗯,想通了。爹爹,拿上我和薛云谦的婚书,我们去永宁侯府退婚!”


    这次,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薛云谦是她沈穗岁不要的垃圾!


    这时出门丢了帕子刚进门的金香一听,一把拉过沈穗岁,在她耳旁说:


    “小姐,你……你糊涂了吧。世子爷最爱体面,你现在闹上去,惹他生气,以后不理你了怎么办?”


    沈穗岁抽出手,撩了下眼皮。


    吃里扒外的东西,半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又给她出馊主意。


    当年她出洋相做出一桩桩蠢事,金香“功不可没”。


    “金香。”沈穗岁唤她。


    她的声音一如往昔,甜美软糯,即便生气都透着撒娇的意味。


    金香立刻“诶”了声。


    “你怎知我去永宁侯府是为了闹一场?”


    “这……”金香被她问糊涂了,小姐的脾气谁人不知,半分气度没有,稍有不顺心就作。


    此刻去永宁侯府,摆明了要对世子爷纠缠不休。


    “小姐,世子爷要退婚,难道您不生气吗?”


    “哦?薛云谦退婚之言,从谁口中传出的?”沈穗岁忽地问。


    金香眼神闪躲,做贼心虚地低下头。


    沈穗岁逼近一步:“是薛云谦亲口说要退婚?还是薛家长辈说的?”


    “对啊。”沈紫昌也回过神来了,难怪他总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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