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那样急,好几次险些摔倒。


    “楚……不离。”她安心地闭上眼。


    “云昭!!”


    ……


    “她中了毒。”


    见春城,客栈。


    兰复替榻上的人掖了掖被角,语气沉重:


    “此毒名唤七日散,意为中毒七日后,神魂具散。”


    楚不离站在榻边,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可有解药?”


    兰复摇头:


    “作为解药的浣心丹已经消失了上百年。”


    楚不离脸上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不可能……我去七曜宗找师尊。”


    “来不及的,”兰复低声劝道,“不如,趁还剩几日时间,好好陪陪她……”


    楚不离握住云昭冰凉的手,脸上多了点茫然。


    屋中一片死寂。


    忽地,花有枝匆匆跑来,满脸喜色:


    “我查到了。”


    兰复:“查到什么?”


    花有枝道:“七日散还有一粒解药存世!”


    楚不离霍然转身:


    “在何处?!”


    花有枝语速飞快:


    “刚得到的消息,最后一粒浣心丹被重华宫收藏,作为此次试剑大会的彩头之一,谁能拔得头筹,谁就能得到它。”


    明日便是试剑大会。


    花有枝一叠声催促楚不离:


    “现在启程还来得及!这里有我们,你快去!”


    楚不离用力闭了闭眼,将云昭的手轻轻放回被中,摸摸她毫无血色的脸:


    “劳烦你们照顾她几日。”


    花有枝道:


    “一次试剑大会而已,这次不去还有下次,云昭交给我们你放心……不过,若你赢不了,可以去求玉泽仙君赐药,他人很好,一定会答应你的。”


    楚不离道:“我一定会赢。”


    花有枝怔了怔。


    楚不离将自己的香囊解开,取出一张折好的符纸,放进她空空如也的香囊中,轻声道:


    “替我保护好她。”


    花有枝忙点头:“放心,我一定会的。”


    直到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问师兄:


    “他真的能赢吗?要不还是去求玉泽仙君……”


    兰复道:“会的。”


    花有枝:“师兄为何如此笃定他能胜玉泽?”


    兰复没回答,叮嘱她:


    “好好守着,我去瞧瞧云姑娘的灵宠,此次它们也受伤颇重,到现在还未醒。”


    花有枝道:


    “也不知她们究竟遇见了什么事……竟然伤成这样。”


    昨夜楚不离将人带回来时,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他却三缄其口,任凭她如何追问,都不肯说出缘由。


    兰复拍拍她的肩,对她道:


    “别想太多。”


    花有枝点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


    兰复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开。


    花有枝倒了杯水,刚要喝,榻上昏迷的人呓语两声,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样的场景一夜里已发生过许多次。


    每一次,都是楚不离在旁照顾,他本穿着一件白衣,可等到天亮,白衣也变作了红衣。


    他的脸色却始终惨白。


    花有枝学着楚不离的样子,抱起云昭,侧过她的身子,避免她被血呛到。


    鲜血滴滴答答的从她嘴角滑落,好像要把一身的血都流尽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些血,忽然明白为什么楚不离的手会抖了。


    ——她能清晰的从这些血中,感应到少女正在迅速流逝的生机。


    如此的毫不留情,仿佛,谁也无法阻止她的死去。


    第190章 前尘·浣心


    上一届试剑大会,魁首为玉泽,他由此声名鹊起,名扬四海。


    这一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胜的人还会是他。


    然而,令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变故出现了。


    那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年,无名无姓,无门无派,自称一介散修。


    手中,也唯有一柄最普通的铁剑,上面豁口深深,多年过去,早已用得破破烂烂。


    他靠着这把旧剑,在三日内,打败了除玉泽外的所有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满是惊愕。


    重华宫宫主用力抓紧扶手:


    “他……到底是什么人?”


    身旁的李夫人看着玉泽,满脸担忧。


    另外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一番:


    “宫主不必在意,此子绝不是少宫主的对手。”


    容争流目光沉沉,没有接话。


    另一位长老道:


    “他手中的那把破剑,撑不了多久了。”


    台上。


    玉泽瞥了眼少年身上已变暗的血渍,素来淡漠的神色略微怔了怔:


    “这些血,是谁的?”


    楚不离仿佛没听见这句话,长剑一横,刹那间,璀璨亮起,直逼玉泽命门而去。


    玉泽并不轻敌,飞身避开,单手掐诀,刻月悬于天际,带着千钧之重刺下。


    楚不离回身收剑格挡,这本是定能挡下的一招。


    然而,手中残剑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在刻月凌厉的剑气中,寸寸碎裂。


    “哐当——”


    断刃落地,响声清脆。


    楚不离没有迟疑,伸手握住刻月剑锋,以血肉挡住这锥心一击。


    殷红血珠连成串落下,他连眉头也未曾动一下,硬生生止住了长剑去势。


    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玉泽蹙眉:


    “为了赢,你连手也不要了吗?”


    楚不离双眼猩红,终于说出三日来的第一句话:


    “只要能赢,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话落,他掌心再度蓄力,随着一声嘶吼,刻月剑身竟隐隐出现一丝裂痕,颤鸣不已。


    玉泽也肃了神情,重新审视面前这个陌生的对手一番,颔首:


    “抱歉,这场比试,我也必须赢,所以,我不会再留手。”


    话落,他双手结印,无数金色法阵在上空出现,符文流转,令人心悸的气息层层扩散,台下众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


    “不是比试吗?怎么他们这么拼命?!”


    “快退快退!比武台的结界恐怕拦不住这一招,别误伤到咱们了!”


    “这无名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将玉泽逼到如此地步!”


    “……”


    高台上,围坐的各大宗门长老透过水镜看见这一幕,迟疑:


    “这是否太过了?”


    “本是一场小辈间的比试而已,何至于搏命?”


    “不如叫停?”


    其他人也道:


    “没错,现在看来,两个都是好苗子,没必要因此废了其中一个,并列第一如何?”


    “可若现在叫停,恐怕难以服众,再者,他们二人恐怕也不会答应。”


    “不管了,你们先商量,我去加固结界。”


    “容宫主,玉泽可是你儿子,你不说两句?”


    众人视线落到重华宫宫主身上。


    容争流微笑:


    “试剑大会,各凭本事。”


    众人皱眉。


    角落里不知是谁,冷笑一声:


    “眼下明显玉泽更胜一筹,他当然不想叫停,反正,死的只是一个无名的散修罢了。”


    容争流面色不改:


    “容某以为,公平二字才是最重要的,若因我们一时心软,便让人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这是对所有参赛者的不公。”


    这是拿规则压人了。


    场面安静下来,方才出声那人只得拱手道:


    “不知七曜宗宗主意下如何?”


    最上首,七曜宗宗主微笑:


    “云宗主莫急,本座倒觉得容宫主所言有理。”


    闻言,云霄宗宗主用力振袖,愤然离去。


    留下的众人只得长叹一口气,怜悯地望向台上那名面具少年。


    台上。


    剑阵已成,玉泽飞身至半空,眸若寒潭,沉声道:


    “刻月——十方俱灭。”


    霎那间,他身后法阵轰然作响,上千道剑影从中飞出,剑光遮天蔽日,最后以雷霆之势落下。


    下方,楚不离单手拭去唇畔血迹,结印抵挡。


    重重结界不断凝出又被击碎。


    毫无征兆的,他腰间储物袋动了动。


    一道刺目白光猛然亮起。


    所有人都被这光刺得闭了闭眼。


    下一秒,狂风骤起,乌云遮日,上百道雷声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围观人群满脸惊骇,连高台上的宗主们也站了起来。


    “神器的气息……”


    万千雷霆中,虚空裂开,一柄长剑从中飞出,落到楚不离手中。


    他却并不高兴,脸色难看至极,咬牙轻呵:


    “滚回去!”


    长离不断震动,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使用自己,竟自己朝空中斩出一道剑气。


    剑气尚且未至,所有剑阵便在同一时刻破碎,与阵法相连的玉泽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落于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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