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起头,那道剑气调转方向,径直向他落下。


    玉泽收拢掌心,十指抓紧衣袍。


    千钧一发之际,楚不离飞身挥出一剑,两道剑气相撞,在空中“轰然”炸开。


    数位宗主联手维持的结界也终于被彻底摧毁,泄露的剑气掀翻四周所有人。


    良久,余波终于散去。


    天地间一片死寂。


    烟尘中,玉泽撑着刻月站起身,闭上眼,轻声道:


    “我输了。”


    楚不离收起长离剑:


    “若我没有这柄神剑,输的人不一定是你。”


    玉泽摇头:


    “可你一开始也没有刻月。”


    楚不离不再接话,转身离开。


    玉泽在身后问道:


    “你到底是谁?”


    楚不离头也不回:


    “一个无名之辈。”


    他一步步走下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目送他走向只有本届大会魁首才能站上的石台。


    可是,就在众位宗主急忙赶去见他时,他拿起了台上盛放奖品的盒子。


    盒中奇珍异宝比比皆是,他却只看着一个白色瓷瓶。


    那上面红纸金墨写着三个字:


    【浣心丹】


    他攥紧小小的瓷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就像是即将渴死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水源。


    毫不迟疑的,他破空离开,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争先恐后赶来,想要收他为徒的宗主们满脸茫然。


    “就这么……走了?”


    “好不容易打赢了,他走得这么干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先等等吧。”


    ……


    台上,重华宫宫主走到玉泽面前,脸色阴沉如墨:


    “废物,重华宫耗了无数天材地宝培养你,你连一个散修都敌不过!”


    玉泽沉默不语。


    重华宫主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从后方赶来的李夫人搀扶起玉泽,满脸心疼:


    “疼不疼?”


    “我没事,母亲。”玉泽低声道,“抱歉,我让你和父亲丢脸了。”


    李夫人几欲落泪:


    “傻孩子,你是输是赢母亲都不在乎,母亲只要你平安便够了。”


    玉泽勉强笑了笑,抬眼向四周看去。


    人群看他的目光已和从前不同,带着几分异样,和微不可察的不屑。


    ——强如你玉泽,也有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一日。


    玉泽一点点垂下了头,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


    李夫人看在眼中,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目光冰冷。


    第191章 前尘·天上地上,我与她,再不相见


    今日是七日散发作的第五日。


    留给楚不离的时间,只剩两日。


    他回去的路程并不顺利。


    神剑出世,惊动四方,自然免不得被人觊觎。


    ——大宗师联手布下天罗地网,世上无人能躲过。


    何况是身负重伤的他。


    天色漆黑,楚不离踉跄扶住身旁枯树,感应到远处正在逼近的气息,他喘了口气,撕下衣袖,咬破指尖,艰难写下几行字。


    最后,他将浣心丹与血书一并缚于长离剑身,指腹轻轻摩挲上方古朴的花纹,眉目温柔,嗓音很轻:


    “我已在劫难逃……请你,替我去救她。”


    长离剧烈嗡鸣,想要带他一起走。


    他摇头:


    “他们会顺着我的气息找到她,我不能害她。”


    长离不肯,固执的要留下,与他一同对敌。


    楚不离还是摇头:


    “我已是强弩之末,护不住你了。”


    他目光决然:“可你是她的剑,我绝不会让你在我手中被人夺走,哪怕……我死。”


    长离围着他团团转,依旧震颤不止,剑鸣宛如悲泣。


    他摸了摸剑柄,闭上眼,背过身,道:


    “走吧。”


    长离停了一会儿,终于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几乎同一时间,数十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楚不离被他们身上刻意释放的威压逼得单膝跪地,只能挣扎着抬头。


    “交出神剑,饶你不死。”一人道。


    楚不离冷笑:


    “要抢便抢,何必蒙着面?怎么?是担心世人发现自己敬重仰慕的前辈,不过是个无耻强盗吗?”


    “黄口小儿,胆子不小。”那人微怒,抬掌便朝他头顶劈来。


    “慢着。”


    女子从人群后方走出,冷睨着地上的少年:


    “我倒要看看,这张面具下,究竟是何面容。”


    楚不离被人钳住双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揭开自己的面具。


    “砰——”


    一声轻响,面具坠地。


    “……原来是你。”


    李夫人死死盯着他,按在他肩上的手几乎捏碎他的骨头:


    “是你这个贱种。”


    楚不离别开脸,冷冷道:


    “你认错人了。”


    李夫人脸色沉下去:


    “那一日,阿霁除妖归来,告诉我们你坠崖身亡,原来,你是诈死,想借此脱离重华宫的掌控。”


    楚不离挣扎了两下,头被按得更低,他倔强地抬抬起脸,目光冷厉:


    “大夫人不问问我为何坠崖?”


    李夫人反倒笑了:


    “自然是你为了离开重华宫,故意跳下去的。”


    楚不离一字一顿道:


    “不,是您的儿子,亲手推的我。”


    李夫人道:


    “阿霁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品行我心中有数,你离间不了我们。”


    楚不离轻呵一声,唇畔弧度讥讽。


    李夫人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你与你母亲一样,都是贱骨头。”


    楚不离胸口急促起伏,再也忍不住,拔高声音:


    “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


    李夫人满脸怨毒:


    “你母亲毁了我,她的儿子又让我的儿子被世人嘲笑,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想好过。”


    楚不离毫无惧色:


    “要杀便杀,神剑,我绝不会交给你们。”


    她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改主意了,我不会拿走这把剑,也不会杀他。”


    黑袍人迟疑:


    “可是夫人,宫主他……”


    李夫人抬手打断,居高临下地睨着楚不离,笑容如同浸着毒汁的曼陀罗花,一字一顿道:


    “我要折断他的手脚,砸碎他的剑骨,割开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


    “废人。”


    楚不离瞳孔骤缩。


    “我倒要看看,一个残废,要如何护住这把人人都想要的神剑。”


    ……


    小雨淅淅。


    花有枝推开窗子,冰凉的雨丝飘到脸上,她抹了一把,始终盯着窗外:


    “解药都回来这么久了,他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兰复替云昭诊完脉,将她的手放回被中,回道:


    “楚兄此次得了试剑大会头筹,自然有众多宗门想要与他接触,回来慢些,是正常的。”


    “真的?”


    花有枝不太相信:


    “可那家伙不是把云昭看得和眼珠子一样吗?我总觉得,他会立刻赶回来才对。”


    兰复瞥了眼悬浮在床榻上空的长剑,眸中神色复杂。


    ——短短两日时间,一无名少年携神剑在试剑大会上打败玉泽夺魁的消息,已传遍整个修仙界。


    可他匆匆离开后,行踪便就此消失。


    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此刻在哪儿。


    唯有这把剑,在夜色中带着解药独自归来,除他们二人,谁也没惊动。


    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封写在残缺衣袖上的信。


    似是匆忙写下,字迹略显凌乱。


    【转告她,我有了更好的去处,不会再回来,也不必提及解药之事。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天上地下,我与她,再不相见。】


    上方血迹猩红。


    兰复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楚不离的言外之意。


    他赶在花有枝发现之前藏起了这封信,心中凄然。


    ——那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不过是不想让心念之人为此愧疚。


    他叹口气,叮嘱花有枝:


    “等云姑娘醒后,不要提及楚兄。”


    花有枝不解:“为什么?”


    兰复拿出昨夜誊抄好的,字迹工整的信笺:


    “这是他寄来的。”


    花有枝看完,难以置信:


    “这人得了大宗门的青眼,有了更好的去处,就不要云昭了?”


    兰复道:“或许吧。”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花有枝拍桌,气得将信揉成一团,“亏我还以为他有多在乎云昭,原来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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