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没有许多话要说,没有许多话要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虽然是他的孩子,却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小宝儿。她不觉得自己是瞒着他偷藏了孩子,本来宝儿也就是她自己怀,自己生的。


    沈明玉甚是无措地揪裙摆。


    她咬了咬唇,径直走到他的身边,望着他的肩头轻轻唤:“宝儿?宝儿?”


    裴书悯的肩头又立马探出了个小脑袋:“娘亲......”


    沈明玉望着宝儿,又看向那张和他一模一样脸的裴郎。


    她咽下满肚子心绪,正要开口说话时,姜岚倏尔走来,带了一群人向皇帝福身行礼。


    贺兰钧忙安慰受惊的妹妹,姜岚也拉住女儿的手,向皇帝低声:“此番真是多谢陛下赶来,利落地救下小女和外孙!臣妇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也难表己心。”


    “说来也是惊险,不知陛下怎知我们会在此处?”


    ***


    屋里没有闲杂人等,只留下了新帝、姜夫人和儿女。


    这是临近官道附近的驿站,屋舍虽不如京城宽大,却也算简朴干净。


    新帝坐在圈椅上首,手边是驿丞奉上的茶。他没有出声,其余人自然也都不敢坐,只能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只有小宝儿坐在不远处摆弄自己的布老虎。最后裴书悯道:“坐吧,孤也是微服出巡,知晓的人不多,这事也须侯夫人与贺兰爱卿保密。”


    新帝如此说,他们哪能不应。


    “两日前,也便是你们出发的当日,孤听司天台的御史来报,近日天象有变恐有大雨。你们要去临州,最近的路便是穿过崇山。暴雨可能招致山体滑坡,孤不放心,崇山离京畿又不算远,便想着先送你们过了这关。”


    此刻皇帝面前,姜岚与贺兰钧垂首而听,虽有些讶异,可新帝到底是来送谁的,简直写在了脸上。


    姜岚倒是没想到,他对她的玉儿余情竟还算深,帝王离京一趟并不容易,打点下来极需手段,又得做到无人知晓。可她更没想到的是,宝儿竟知道他是爹,马车里那声下意识出来的响亮爹爹,她们都听到了。


    虽然姜岚先前对新帝的所作所为再有成见,但今日,他好歹是救了玉儿母子。


    她瞥了眼儿子,又向新帝恭敬致谢。观察到此刻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明玉身上时,姜岚立马识相要退出,最后离开屋子前,还不忘揣走小宝儿。


    ***


    沈明玉从头到尾,始终没有抬头,只默默端着热茶喝。


    她虽在喝,可要听的话却一句没有少。


    直到母亲带着二哥和宝儿出门,随着屋门嘎吱关上,她的心也随之一紧。


    此刻屋里,真真切切,只剩下了她和裴郎两个人。


    她依旧没有抬头,裴书悯瞥了眼,也端起手边的茶慢饮。


    半炷香后,他骨节轻轻敲着桌面:“悬崖边上,你有一句想说的话,说一半却不说了。”


    “现在让孤来猜猜......”


    沈明玉骤然抬头看向他。


    只见那深黑的眸光中,视线静得像滩水。“是不是想求我别把他带走?”


    半晌,少女没有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你不愿将他的存在告诉我,害怕我抢走,是为何?不想回到我身边?”


    她依旧坐在明亮的纱窗旁,没有出声。


    裴郎把她肚子里的话,心头想的事都猜到了,沈明玉觉得自己已经再没有什么能说了。隐瞒三年,些许的愧疚更让她将沙填进了心房。


    她捧起茶盏,慢慢地喝,眸光却不定所四落,有一搭没一搭回着新帝的话。新帝问的并不算多,甚至寥寥数言,她也挑简要的说。


    最后,那道颀长身影忽而拔步起来,在她旁边的椅上落座。


    裴书悯偏头盯着她。


    比起从前,明玉如今对他的话少了些,这些都是能感知到的。时而,她对他甚至还有小心与忌惮。


    这也无怪乎,毕竟有那么一段时日,作为皇帝的他把人困在了身边。


    他凝望着,望着她略圆软的两腮,望着她的目光离开他,越向更远的窗角。就连如今得知了父子相识,也如他预想中,她是担忧的、谨慎地生怕他要带走宝儿。她没有把他当成丈夫,而是当成了一种,可能会与她争夺孩子的人。


    裴书悯闭了闭眸。


    再睁开时,沈明玉却在看他。


    她的目光依旧是明亮的,轻声说:“裴郎,今日多谢你救了我们,等回京后,我再备上厚礼向你致谢。”


    “京中政务多,不妨你还是先回京吧?经此一险,后面的路我和母亲她们会谨慎些,也准备绕开山体,虽然远是远了些,但也终究能到临州。”


    话落,对方并没有马上回应。


    裴书悯只是看着她,目光定定。


    那薄唇翕合,当沈明玉以为他正要答应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却穿过案台,摸了摸她的肚子。


    “当初生孩子时......疼不疼?会害怕吗?”


    沈明玉愣了愣,还未从那模糊的耳鸣声中回过神,又听他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若我当初没有去金陵,亦或是明年再去,便能留在家中照顾你了。又怎么会让你伤心,怀着宝儿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你当时还那么小,就连生孩子,我都没有陪在身边。”


    沈明玉咬唇,湿润了眼眶。


    裴书悯忽然起身,将她的脑袋揉进了怀中。他轻轻抚着她的肩,沙哑却温柔道:“玉娘,不要哭。”


    “是我亏欠了你,欠你太多。也欠了咱们的宝儿太多。”


    因为怨她,不肯承认玉娘是他的妻子,也不肯拿出皇后之位,他的明玉因此伤透了心。


    裴书悯把她紧紧抱在怀中,艰涩地闭紧眼。


    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明媚日光下那个布裙翩如蝶,没多久便炒好一大锅菜喊他来吃的沈明玉。


    ***


    这一切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新帝的人马竟和侯府卫队合在了一块,往临州而行。


    新帝在,侯府诸人自然不太自在,几个姨娘路上本来说说笑笑,现在也不敢大声说话了,生怕说错了话就要丢脑袋。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明玉发现,这里面最开心的就要数宝儿了。


    宝儿时不时往她怀里窝窝,时不时又往裴郎怀里钻去。


    从前小宝儿都是听她讲故事的,现在午睡时,也会拿着童书要爹爹讲。行路的马车中,小宝儿窝在娘亲怀里,抱着布老虎,乌溜溜的眼眸听裴书悯讲故事。他的声音很温柔,望向丁点大的孩子时,满是舐犊之情。不一会儿,宝儿便呼噜呼噜睡着了,沈明玉轻轻将他放下,盖上小被褥。


    她也靠在软枕上小憩半刻,走下车时,远远看见裴郎坐在石块上,正在唤她。


    沈明玉走过去,只见他手侧放着两个纸包,是热烫的,飘着酥油香。


    她的肚子毫不意外响了。


    裴书悯勾唇笑,小心翼翼将它解了细麻打开,只见是两只烤得漂亮的纸包鸡。沈明玉吃惊:“这方圆十里都是草地,看都看不见人影,你哪折腾来它们的?”


    “清早去镇上买的,我刚又点火烤了会儿,热的。”


    裴书悯没有多解释,只是催她:“快尝尝,滋味如何啊?昨夜睡梦可是听你嘀咕了一晚上。”


    就算策马,奔到方圆十里外也要一个时辰。


    沈明玉抱着滚烫的纸包鸡,忽而说不出话,再看向裴书悯时,他扬了扬眉,仍在示意她快吃。


    日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眉梢,一如数年前。仿佛光阴不曾变过,他们也不曾变过。


    作者有话说:


    ps:有参与78章抽奖的宝子,还有三位中奖的没有填写收货地址的,记得填一下呀


    ……


    帮推一本友友的古言~


    《欺娇(叔嫂)》by 大米糕  ID:8555101


    假戏真做/强扭的瓜很甜/星瘾/遗孀


    【伶仃小白花 X 托孤阴戾将军】


    春历十三年,大夏于长亭外血战大捷,伤亡惨重。


    戍边将领江执玄甲浴血,违旨不朝,亲自扶大哥灵柩归府。


    一守,就是七天。


    杀神煞将之名在外,一府婢女无人敢上前侍奉,更无人敢催。


    直至夜深,灵堂外履声轻响。


    与步履同来的,是春日里一缕海棠暗香。


    少女一身素白孝服,哭得双眼红肿,在灵堂前一声一声唤着“哥哥”,嗓音细颤,像一片一捏就碎的海棠花瓣。


    翌日金殿,江执狭眸微敛,徐步出列,“臣与魏帅之妹一见倾心,若陛下赐婚,必当珍视。”


    话音一落,满朝寂然。


    良久,公公觑了一眼上头,声音急得愈发尖细:“将军久不回朝,恐有不知……魏帅并无亲妹,灵堂中的姑娘她,她,她是魏帅未过门的夫人呐!”


    *


    世人皆知江执年少封侯,战功赫赫,是大夏最耀眼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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