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人知晓,他天生异类,翻涌欲念日夜无休,唯有淋漓鲜血,夺命杀伐,才可勉强压制疯戾。


    直到缱绻入怀,抚上那片单薄颤抖的脊背,才恍然,消解心中不时而起的暴欲……原来,并不只有杀人这一种办法。


    ******


    “嫂嫂。”


    江执垂眸,目光落在紧扯自己衣角的手上,将她噙泪的慌乱尽收眼底。


    苏蝉衣被盯得莫名,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勾住腰肢拉了回来。


    原本只是拭泪的指腹,却上瘾一般缓缓摩挲下移,沿着唇边轻轻一碾,便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请求。


    “教了这么多次,嫂嫂还是没学会。” 江执压着语调,循循善诱,“求人,该怎么求?”


    第87章 祠堂 我们之间,


    去临州的路途中, 沈明玉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从前的时日悠闲漫长,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但如今又不同于从前, 这个路途上多了许多人,有她的母亲、哥哥, 有侯府的姨娘、仆妇丫鬟、小厮卫兵, 还有新帝的侍卫们。


    裴书悯还如从前一样, 天蒙蒙亮时, 他在篝火木架上吊了只小铁锅。水烧开了, 锅里烹出腾腾热气。


    等她睡醒下马车,他便朝着招手:“明玉来, 用些早膳。”


    跋山涉水的路上, 最难得的便是热乎粥膳。


    沈明玉抱着汤碗,吭哧吭哧舀起来, 一勺下胃烫得身心舒畅。裴书悯望了眼她,则从怀中又拿出油纸包的热乎香煎鱼。明玉喜欢吃肉, 炙羊鱼肉餐餐要有,这是他起早去附近集市买的。


    裴书悯递给她时,她明显愣了一瞬,握住油纸包没有吭声。


    裴书悯拍拍她的肩,又望向不远的碧蓝天穹。彼时风柔,草轻, 天地悠远,他好听的声音也淡淡随风而飘:“吃吧。又不远, 骑马一下就回来了,总想那些做什么。”


    沈明玉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晃了晃身子忽然靠到他的身边。


    裴书悯一愣, 不敢相信地回头,望着那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望着她时而扑闪的鸦羽......立马紧紧抱住了她。接着他便不敢去看她了,只是转着玉扳指,眼眸闭了又闭。


    再睁开时,那目光潋滟波动,一直眺望远山流水。终于,他轻颤的嗓音在这片苍碧天地中低低响起:“明玉...我的明玉......”


    ***


    临州地处中原腹地之北。


    在过燕门关时,沈明玉忽而对他道:“裴郎你别再送了,就送到这儿吧!后面的路并不远,再加之天也放晴,这么多人呢,我们多走些时日便到了。”


    昨日,有暗卫踏夜而来,千里飞书。


    她看见裴郎拆了那封信后,在火光前凝视良久。暗卫从京城的方向来,不用问也知道,约莫是京城出事了。


    裴郎陪他们走了八天的路,八天虽不算长,可对于没有皇帝的京城,政务积压,八天却不算短。况且回临州不过是为了祭祖,并算不得什么事。


    在沈明玉的劝言下,裴书悯思量片刻。


    彼时天高云淡远,几匹深鬃马正在溪边饮水,姨娘们也都从马车下来透风,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瞥来。贺兰钧还在和校尉谈论,裴书悯的目光从不远处收回,与她低声:“我把暗卫都留给你,护你们一路周全。”


    “玉娘。”裴书悯注视她:“我想娶你,等你从临州回来,我们成亲好吗。”


    他没有说封她为皇后,也没有说纳她为妃,这次只仅仅说了要娶她。


    就像四年前,认真地注视,用着低到云埃的声音。


    即便同样的话说过两回,她依旧猝不及防脸红了。


    沈明玉的心跳了瞬。她瞅瞅他,又瞅向他的身后,看见了一望无垠的蓝天草野,那里有她的母亲、哥哥,她的小宝儿,还有许多侯府众人。与四年前不一样,当时的她孑然一身,可现在却拥有了家人。她的家人们并不知道,在草野另一头,他在对她说着什么话。


    裴书悯见她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支起下颌,似乎进入了思考。


    比起四年前,她变得谨慎许多。他也不急,只是勾唇而笑,摸了摸她圆软的脸颊:“你回去好好想,我不着急答复,等你回京想好了再来寻我好吗?”


    “想好了,可就赖不掉了。届时生生世世,都只会是我的妻子。”


    说着,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趁那风起树摇之际,无人留意,飞快低头亲了下她的眉心。


    那温柔的唇剥离后,沈明玉脸颊更红了,一点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哦了声。


    裴书悯拉着她的手低声:“我等你,会一直等你。”


    “我只有你了。”


    沈明玉感觉心在跳,火辣辣地跳,因为太剧烈了使她的目光不得不挪向远方。


    裴书悯唇边勾起浅淡的笑,也闭上眼,感受挟着她体香的风迎面吹来。


    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他不舍得动,只是保持着寸步之距。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的疑问:“你何时知晓宝儿的呢?”


    裴书悯早就猜到,他的明玉很聪明,眼清目明,不用多久便能看出来。他也不打算瞒着,于是告诉她:“年底我们吵了一架,开春后我来侯府找你当天,你和你母亲不在家,带路的是薛管事。在侯府东园私塾檐下,我看见了正在读书的宝儿。”


    想起那天,那个捧着书一晃一晃的小脑袋,生怕他瞧不见似的,裴书悯都觉得可笑又可爱。


    沈明玉暗吃一惊。


    此刻也不免看向不远处的宝儿——只见他小小一只坐在草地上吹风,抱着布老虎,那乌溜溜的眼眸也在望远山,就是不知道琢磨什么,总感觉那样小的孩子都装着心事。


    真是奇了,她也就教宝儿念过几首诗,竟会跑到屋檐下捧书读。怎么瞧,也想不出宝儿能做出这种事。


    “裴郎,我们的孩子...”


    沈明玉似想起一事,攥了攥衣袖低声:“我觉得他不同寻常。打出生起,就格外乖,还能听懂人说话,与旁人不同......”


    说到这时,忽而听到哒哒哒的动静。


    原来是宝儿从小山坡爬起来,朝爹娘一晃一晃跑来了。


    他先揪了揪娘亲的衣裙,很快便被爹爹抱起来。裴书悯笑着望他:“怎么过来了,是饿了吗?”


    宝儿抱着布老虎,摇了摇小脑袋。


    他就是想爹娘了。


    裴书悯心酸疼,摸了摸他的小肩头:“爹爹要走了,你和娘亲先去临州。临州呢,就是我们宝儿外祖父的祖籍,那儿风光好,也有许多卖小糖人,糖葫芦的地方。”


    这样一说,宝儿的眼眸却有些湿润了。


    他小脑袋来回地转,瞅瞅娘亲,又瞅瞅爹爹:“爹爹,去哪里......”


    “爹爹只是回京了,有许多朝政等着爹爹。待宝儿祭祖归来,又能看见爹爹了,爹爹不走。”


    在裴书悯的温声宽慰下,小宝儿终于点了点头。


    最后,裴书悯把孩子递给她:“玉娘,我知道你想说的话。先好好去临州,回来我们再说。”


    离开前,他还是不舍地回头。


    望着她们母子俩,那一大一小两张脸,都在盯着他。


    他咬咬牙,又掀袍,最后一回跃下马背,将湿热的吻先后落在了她和宝儿的脸颊上:“再回到从前,孤一定不会那么做。玉娘,我们之间蹉跎了太久。”


    “等孤,再等等孤,孤会给你们母子俩一个家。”


    “玉娘,一路顺遂。”


    似是为了让自己狠下心,他不再回头了。


    握紧缰绳,长鞭一甩,扬尘而去。


    那被吻过的脸颊依旧是烫的。


    沈明玉小心摸了摸,和怀里的宝儿,一起望向他们策马远去的背影,越过了溪流,越过草野,越来越小......最后融成了一个墨点消失在这幅山水中。


    ***


    不多日后,临州城西一座古朴恢宏的老宅前,停下了数辆马车。


    为首的彩环前去敲门,大门嘎吱打开。出来的是位老妇人,在乌泱泱人群中看见侯夫人和几位姨娘的脸时,那浑浊的双眼有了光彩:“是夫人,夫人回来了——”她颤抖的手连忙打发一小厮:“快去,快去通知管事的,仔细布置。”


    姜岚却没着急进门,只是握住老妇人的手:“三年不见,嬷嬷身子骨可还硬朗?”


    老妇人皱纹纵横的脸颊忽而落了泪,又忙激动地擦擦:“劳夫人记挂我这副残身,自是硬朗着。快快,莫说了,里边请......”


    这是沈明玉第一次来到这里。


    贺兰氏的祖宅不同于武安侯府,则要显得恢宏老旧。彼时天正滴滴答答下着小雨,雨珠顺着屋檐落幕而下,淅淅沥沥。她抱着小宝儿走在青石板上,过眼都是端着漆盘,在准备食材的下人们。宝儿好奇的乌眸忍不住左瞧右瞧:“娘亲,这也是祖宅吗?”


    “什么也是?”


    贺兰钧笑着摸了摸妹妹怀里外甥的小脑袋,逗他:“咱们宝儿还去过什么祖宅啊?让二舅也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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