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钧又一瞧,只见宝儿窝在妹妹怀里,伸着小胳膊,正在朝他努力比划。贺兰钧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脸蛋:“嗯,咱们小宝儿讲话也变利索了,让二舅抱抱看有没有更重。”


    沈明玉把孩子递给他,贺兰钧掂了掂,朝妹妹笑道:“还真重了些,你这抱来抱去可累的。”


    沈明玉摸了摸宝儿,笑道:“也不常是我抱,偶尔母亲、彩环、奶娘她们也抱呢。这孩子懒得很,不爱走路。”


    “没事,回家后二舅抱。”贺兰钧转头便戳戳宝儿怀里的小老虎,逗他道:“你咋如此喜欢这只布老虎呢,二舅瞧你,什么时候都抱着。送给二舅好不好?”


    只见宝儿立马摇了摇小脑袋,把它小心得护在怀里,奶声奶气:“这是娘亲给我做的。”


    今年的年关,侯府一家子热热闹闹而过。自然,冬至后便常常有宫里的赏赐来,有时两三天一回,有时接连数日都有。


    每回送来时,李顺德都要拉着沈明玉的袖子进一步暗示,让她进宫瞧瞧新帝。


    然而明玉姑娘便像听不懂般:“李公公,你说什么呀,陛下自然是要觐见的。待新春朝贺时,我会同娘亲入宫,向陛下太皇太后一同觐见。”


    见此,李顺德只能无奈退下。


    过了寒冬便是入春,这天清晨,沈明玉要与母亲出门逛庙会,临走前特意与奶娘、宝儿吩咐:“便乖乖待在咱自个儿的院里,等娘亲回来。晚上娘亲给你带糖葫芦!我们宝儿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宝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眸,点了点小脑袋。


    待娘亲离开后,他便在院里玩小陶人,时不时与奶娘嘀咕。


    午时用过肉羹,奶娘轻轻拍着哄宝儿午睡。等宝儿睡着,才小心抽走他怀里的布老虎放在桌上,轻手轻脚退出屋子。


    宝儿埋着小脑袋睡了个囫囵觉,双眸惺忪,正要翻身再睡时,忽而小耳朵一动,听到了窗外薛丁与奶娘窃窃私语:“今儿有贵客造访,务必看好了小公子,不准他去前院。也别抱他去,你们今儿便待在这屋里。”


    “听到没?千万不可去,怎么说都得等到主母和四娘子回来。”


    宝儿小眼珠咕噜一转,忽然,悄悄拉开他的被褥,爬到桌案上抱走布老虎。


    这下他没有再爬上床了。


    只是悄悄的,滚进了床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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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孩童 他看见了屋


    "管事便放心吧, 我都记着呢!过会儿呀,我多带几个丫头,寸步不离守着小公子, 哪也不让他去。”


    薛丁颔首,又叮嘱了奶娘几句, 便让她即刻回去看人。


    他继续赴往前厅, 然而刚走没两步, 突然听到奶娘的惊慌:“糟了薛管事, 小公子不见了!”


    薛丁脸色一变, 立马大步进了屋门——只见那小床上被褥半掀,空荡荡的, 哪还有宝儿半点影子。甚至连桌上的布老虎都不见了。


    从前宝儿都是乖乖睡的, 真是奇了,现在怎么还跑没了?奶娘的脸色亦是难看, 百忙惊慌之际,薛丁摸了摸床褥余温:“还热着, 兴许没走多久。”


    他忽而看向西墙边打开的窗缝——小公子会爬窗他是知道的。全家就那么个宝贝儿,疼得跟眼珠似的,薛丁吓得大冒冷汗,急忙吩咐奶娘:“快找!让她们别干活了,都去找,务必把人找回来!”


    薛丁急叫后, 整个庭院接而嘈杂,仆妇、小厮......甚至伙房的人都出动了, 低唤的低唤,翻找的翻找。然而就在一片人仰马翻中,一个抱着布老虎的小身影偷偷钻进灌丛, 没一会儿,又探头探脑,溜进了西侧的游廊拐角。


    ***


    每年,宫中年关都是热热闹闹操办,李顺德能看得出,新帝过得甚不是滋味。便是除夕夜宴,新帝也没吃两口菜,便撂下了一众宗亲,跟太皇太后请辞回去处理政务。


    缄默躁郁的时日,当第一缕春风化开冬雪,他的心情并没有改变多少。


    陛下口口声声说要忘情,可李顺德瞧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皇帝不舒坦,大臣们也都兢兢业业,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更得小心,气都不敢喘。


    于是,在一日初春的上午,李顺德送上桃花羹后,忽然与新帝提及:“老奴听闻武安侯府新修了园子,桃花开得好,与咱们宫里有的一拼。只不过宫中栽的是红碧桃,侯府却是少见的白碧桃,从江南千里迢迢移栽而来。”


    说到这,新帝的目光果然抬起:“白桃的确少见。”


    李顺德小心打量:“陛下可想去瞧瞧?便当微服私访......”


    “孤为何要去?”新帝悠然看他,放下了茶盏:“出宫一趟太麻烦,且武安侯府,孤更是无甚兴致。”


    李顺德想了想:“陛下,前不久清河郡主,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向太皇太后请恩,托太皇太后帮忙相个私塾吗?后来太皇太后又把此事转托陛下了。老奴倒是听闻,武安侯府也有办私塾。原是为了家中儿女读书,重金聘请先生,又因办得相当好,就连朝中几位大人家的儿郎,也托在了侯府私塾读书。”


    “老奴寻思,陛下亲自瞧一眼,若侯府私塾真像传闻中那般好,清河郡主便也能送孩子去,如此一来,可是解了太皇太后之托。”


    说到这,新帝终于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起身,命人更衣。


    陛下的躁郁之气也算消了。李顺德擦把汗......太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


    ***


    薛丁觉得,自己今儿真是遇大佛,惨到家了!


    今天春阳稀松,斑驳的日光落在侯府屋檐,青鸟叫早,本以为也只是寻常。他先后送了侯爷、骞大爷、钧二爷,玱三爷离府上值,后来便是主母的马车出门,主母要带着四娘子逛庙会,因此特特嘱咐他管好家宅。


    薛丁也如往常一样,打理着所有琐务。当他正在门口训人时,忽然尘土飞扬——只见来了许多人,随从们成排而列,一顶暗木华蓬的马车赫赫然停在侯府门前。薛丁眼睛尖,一眼便瞧出了那车榬上的螣蛇暗纹,庄严细密。紧接着,便瞧见儒衫打扮的李公公竟恭敬无比,扶着一人下来。


    细绢朱红的骨伞下,那人眉目清疏,一身暗纹锦袍,颀长有劲。


    薛丁只看一眼便愣了,他在侯府做事几十年,见过不少前来拜谒的年轻才俊,竟都没有这位好看。


    天人,简直是天人,就在薛丁暗自惊叹时,那人狭长的眼目忽然一瞥,不怒自威,他登时察觉到惧意,立马迎上前:“不知贵人是......是......”


    薛丁虽没见过这位主客,可与李顺德却是相识的。李公公来送过几回赏赐,他也有幸与其说话过。


    对于未知,人总是犹为不安。


    于是薛丁朝李公公递了个眼神,但李顺德却只有稍微示意。毕竟是侯府的管家,只两三下,他便隐约猜到此人的身份!顿时惶恐不安。


    不知是否日头晒得热,他竟也冒出了汗。


    就在此时,那人淡淡出了声:“不知侯夫人可在府上,裴郎今日路过,特来拜访。”


    说罢,李公公竟还真向他递了一份拜贴!


    薛丁颤着手接过,奉笑却也不敢打开看,只说:“赶上二月二龙抬头,主母出门逛庙会了,今儿一早便不在。这位贵客,您看......”


    李顺德:“既是逛庙会了也不打紧,我们主人有事而来,那便等待吧。”


    薛丁只能连忙将人请进府邸。


    贵客前头走,他们后面跟。偶尔,贵客也会回头与人叮嘱。


    二月初阳落在其俊朗的脸上,薛丁点头哈腰,瞧一眼,再瞧一眼。既惊慨这番天人之姿时,又深觉这张脸,似乎有点面熟。似乎在哪见过......


    就在行至主厅,吩咐人端茶倒水时。他突然想起来了!万分火燎,先安排了人伺候贵客,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紧急嘱咐奶娘要看好小公子。


    然而,小公子却没了!


    没了!


    这一刻,薛丁的心几乎死了,恐怕他的命,都未必有今晚的蜡烛长!


    ***


    “薛管事,你方才从哪儿回来了?为何魂不守舍?”


    薛丁正捧着漆盘时,李顺德忽然阴森森从背后冒出。


    薛丁暗吓一跳,好在双手足够稳,才不至将茶水摔下。分明是大热的天,看着李公公,他却觉得后背发凉,连忙纳笑道:“李公公,没有魂不守舍,小的方才去的是疱房,命人备糕点呢。小的只是在,在思量......”


    李顺德跟他示意一眼那屋,掐着嗓子低声:“圣驾在,你也敢想别的事......咱家劝你收着点心,若是御前失仪,既丢了侯爷脸面,咱家也难保你......”


    李顺德说完,薛丁的汗又冒了一身:“是,是,都听李公公的......”


    初春的天穹艳阳高照,薛丁端着漆盘立在屋外,双臂酸麻。此刻他心急站得头昏,分明没过几刻,却觉得像一辈子难熬——想起那不见的小宝儿,堪堪眼前发黑,不如让他昏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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