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倒也是乖,一声不吭,软绵绵地继续趴在他怀中。
贺兰骞又握住妹妹另一边手臂,与新帝道:“多谢陛下救了舍妹,臣代贺兰一族永铭圣恩。不过秋猎本在皇林,今年竟有刺客出没,臣实在为陛下安危而忧。”
“也不知他们为谁而来,由何人差使。陛下,臣斗胆......”
“孤知道,已经让人查了。”
“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贺兰骞望了望妹妹,又看了眼新帝,只觉这两人此刻都诡谲得很,让人说不出话。于是他道完谢,便领着妹妹离开。
裴书悯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光深晦。突然,竟看见贺兰骞的后背伸出一只小小的手,居然朝他招了招。
昏灰的月色,他并不能全然看清,缄默注视了许久,直到派去搜捕的侍卫回来:“陛下,刺客咬舌自尽了。”侍卫将搜来的呈给帝王:“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
裴书悯接过证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此刻侍卫又问:“可要属下即刻带人,围了李家营帐?”
“不必,这是障眼法,真正的主使不是李家。”皇帝倏尔沉了脸色,冷笑起来:“不过孤觉得,他是活太久了。”
***
沈明玉后怕地抱着宝儿回到自家营帐。
她没想到狩猎林中竟会有刺客,也没想到,新帝竟能赶来救她,堪堪与宝儿撞上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却是深夜,因着天色黑,并不能叫人太看清宝儿的脸。
沈明玉回到营帐后,借着烛火先检查其宝儿伤势,翻开衣裳,是白嫩嫩的小手臂,她也就放心了。
“四妹,此回行刺的和要弄垮我们侯府的,应是同一人。”
“出了这样的事,巡逻卫兵会增派不少,但你和宝儿也不要放松警惕,起码等撑到咱们回家。”营帐内,贺兰骞叮嘱道。
沈明玉认真地点头。
“家中可有此人的眉目?”
“有,尚有怀疑之人。”贺兰骞低声:“只是不够确定,还待我们试探一下。”
今夜四妹受了惊,贺兰骞便没久留,想让她早些休息,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而今晚,宝儿没有去贺兰骞帐中,却是留在了娘亲身边。
沈明玉望向那站着的小小一个孩子。自从回来,他便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布老虎,瞧起来竟还有些耷拉。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谁知他竟低下头,开始掉小珍珠:“娘,要爹爹......”
沈明玉微微蹙了眉。
这回她却没有安慰他,反而把宝儿拉到近前,认真注视他:“你怎知道他是你爹爹?”
“宝儿,这谁教你的?乳母么,还是其余人,你告诉娘亲可好?”
问到这,他却不说话了,小小的身子钻进她怀里蹭蹭:“娘亲,要睡觉......”
沈明玉抱住孩子,一时之间,倒有些遐思——一问到难回答的他又不说了。上回似乎也是这样,她问宝儿为何怕莲池,宝儿也没有告诉她。
沈明玉静静端详这个小宝儿,明明是都是怀胎十月生下的,怎么总觉得与别家不同些,身上仿佛有许多连她这个做娘亲都不知道的事。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深夜,灯灭了。
宝儿窝在娘亲怀里,沈明玉轻轻拍着他,哄他睡觉。夜深了,神思困倦,沈明玉拍着拍着,自己也堪堪睡了去。就在这时,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宝儿的声音:“娘亲......是不是,不想要我有爹爹?”
沈明玉困得脑袋发胀,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下头。“娘亲只有宝儿,但宝儿的爹爹,或许会有许多孩子......”
黑暗里,再也没有宝儿的声音了。很久很久后,忽然有个小小的人抱住她了,奶声奶气:“娘亲,宝儿很想要娘亲......”
当天,沈明玉迷迷糊糊做了个梦。不知是否今夜见到皇帝的缘故,她竟梦回了白云村,梦到自己当年没有走,而是等到了裴郎科举回家。
后来她有了宝儿,裴郎很欢喜,也在平阳县买了一间宅子。虽没有后来的富贵,可他们却过着平静又安逸的日子,一家三口,一年四季。
而当夜,她怀里的小脑袋却也做了个梦——梦里是望不到头的黑夜,娘亲抱着他一直跑、一直跑.....可是乌泱泱好多追兵啊,都是要杀人的!
他已经五岁了,娘亲抱他跑得好累。可是他不能拖累娘亲,哭着叫娘亲放下。从始至终,娘亲都不肯放。娘亲说,她从小就是干活的,力气很大,宝儿不要怕。
他们退无可退,后来,娘亲抱紧了他,骤然跳进了江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提议 若他们曾经
深夜, 秋风寂寥地卷过草地。
营帐中尚燃着铜炉暖香,少女覆着薄衾,陷在安详的睡梦。而此刻, 怀里的小脑袋却挣扎在一片恐惧中,梦魇不醒, 抱着她喃喃:“娘亲, 我不是怪物......宝儿不是怪物......宝儿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宝儿找不到爹爹了呢......”
夜风吹过一顶顶营帐, 卷过空旷寂寥的草野, 这一夜, 山坡上的主帐灯火通明。
因着狩猎林闹刺客一事,陛下回来后便发了怒, 重惩几位指挥使。李顺德许久未见陛下发过这样大的火, 连自己也受了牵连,不敢在御案前抬头。好在明玉姑娘没有受伤, 否则他们这些人真是小命不保。
后来陛下还召了庞从之,李顺德只能候在帐子外。直到二更天时, 便衣的庞大人离开,陛下才又叫他进去。
许是庞大人开解过的缘故,陛下的怒火已然消了不少。只是迟迟未就寝,依旧在御案上支着头。
“孤要你查的事,都查好了么?”
李顺德垂耳恭首道:“回陛下的话,都查好了。今日明玉姑娘抱的那孩子, 便是先前提过您也知道的,贺兰家长公子与其妾室兰氏名下, 前年冬天生的,也快两岁了。明玉姑娘似乎很疼爱那孩子,老奴也看得出来。”
说完, 裴书悯便陷入良久的沉思。
他还记得,当时月黑风高,临别前那孩子还从贺兰骞的后背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朝他招了招。多么可爱的孩子......他忽而渐渐落下眼眸,若当初他和玉娘也能有个孩子,今日差不多也这么大了吧?
像玉娘这般没有心的人,对兄长的孩子都能好,还绣了一顶绵软的虎头帽。倘若他们能有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对他这么好?
他不禁去想她为人母、付出心思的样子,想到他们一家三口时,唇角竟有了淡淡的笑意。然而很快,这抹笑意又消失了,取代而上却是沉久的落寞。
可惜终究没有,他和明玉,终究没有等来这个缘分。
李顺德察觉到皇帝清淡的愁绪,不免出声宽慰:“陛下,明玉姑娘心里还是有您的。昨夜老奴提及陛下未用膳,她便给了山鸡腿,是她自己烤的。”
“还有明玉姑娘离宫前,也都跟老奴嘱咐过。说陛下常看奏折到深夜,要老奴时刻提醒,早些休息。”
“还有陛下喜食的,忌口的,明玉姑娘也都交代了......”
这些话,李顺德几乎天天都会同新帝讲。每次讲,新帝都不信。然而当他这样说完,新帝又总会好受许多。
李顺德说完,便揣摩着观察新帝神色,只见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但很快,他又交握着指骨,似乎在想什么。
“你说,孤能不能,给她一个孩子?”
良久后,新帝忽然轻轻飘出这么一句,给李顺德吓了跳。
李顺德连忙看他,只见他垂了眸光在低声说:“她说过,以后不会再嫁人了。她对那孩子好,应是害怕自己将来没有倚仗,想要那孩子长大后给她养老送终......”
“既如此,孤为何不可以给她一个呢?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能有个保障。”
新帝说完,没等李顺德出声,反而自己靠着龙椅仰头望天。
不久后,他微微擦过眼角,指尖湿润。
***
沈明玉翌日醒来,发现宝儿已经睡醒,睁着圆圆的眼眸,正窝在她的怀里发呆呢。
以前在村子里时,她曾听秋娘闲聊提及过,孩子小时候可难带了,睡醒了就哭,还要闹,折腾得爹娘睡不好。然而直到有了宝儿,她却发现这孩子格外乖,醒了也不哭,会乖乖躺在娘亲旁边,直到她醒来。
“宝儿,你醒了怎么不叫娘亲呢?”沈明玉双眼惺忪,摸了摸他的脑袋。
宝儿却往怀里蹭了蹭:“想和娘亲一块睡......”
昨晚一觉,沈明玉睡得很踏实,也做了个很淡却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梦。梦里她的宝儿有娘亲,也有爹爹。宝儿会拉着她的手,要她讲故事,也会爬到爹爹的背上,要爹爹背他去山上看猴子。
沈明玉做完这个梦,仿佛有种怅然若失之感,怀着心绪给他擦了小脸蛋。
更衣过后,母子俩便坐在低案前用膳。
就在此刻,营帐外忽然传来李顺德的声音:“不知贺兰娘子是否有空,陛下有事要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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