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霍黎已经清楚了孟家的情况,王婆子索性把话摊开了说道:“左右不会生养,当个现成的阿爹不好?”


    “我这也是为了小哥儿着想,寻常人家也瞧不上他,爹娘没了,舅舅又是个赌鬼,还和你不清……”


    没等她说完,咚地一声,霍黎手里的杀猪刀狠狠扎在肉案上。


    王婆子站得离肉案近,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撞上霍黎冰冷的眼神后,更是连忙闭上了嘴。


    坐在肉案后的云笙也被吓了一跳。


    霍黎冷冷看着王婆子:“笙哥儿已经许了人家,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再敢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王婆子登时不敢再说了,被他的那把杀猪刀吓得双腿发颤,急忙挎着篮子从肉摊前离开。


    待王婆子走远了,霍黎才放下肉案上的刀,回头看向同样被吓到的小哥儿。


    他瞬间放柔语气:“被我吓到没?”


    云笙摇摇头。


    他知道,霍黎这是在帮他说话。


    霍黎解开水囊,递到他面前:“先喝口水,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包子吃,今日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云笙正用水囊喝着水,他这次没有举起来,就这样凑到嘴边。


    听到霍黎问他,云笙认真想了一下,弯起眼睛:“想吃甜的。”


    霍黎跟着扯了唇,应了声好。


    旁边肉摊的方嫂子看着他俩,听说小哥儿许了人家,主动同霍黎搭话。


    “这么快就许好人家了?是哪户人家?我还想着给小哥儿说门好亲事呢。”


    霍黎毫不犹豫道:“姓霍的人家。”


    方嫂子听了,瞬间了然,笑着看向他们二人:“这不就是你家吗,那可真是喜事,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去喝喜酒。”


    知道霍黎是故意这么说的,云笙在他身旁听着,脸颊微微一热。


    第38章


    杜鱼刚把筐里的嫩草喂给鸡鸭, 从后院走出来,就见霍黎和云笙提着肉跨进院门。


    霍黎径直走到跟前, 把手里的肉提给他。


    杜鱼见了,连忙摆手:“那日才提来一块,怎么又提肉来,你跟笙哥儿吃就是。”


    霍黎却道:“今日来是想找三嬷帮个忙。”


    他说完,旁边的云笙也将一包油纸包裹的糕点递给杜鱼。


    “镇上点心铺的云片糕,三嬷尝尝味道,看喜不喜欢。”


    又是提肉来,又是送糕点。


    杜鱼只愣了一瞬便明白了,笑吟吟接过去,看着霍黎问:“红布都扯好了?”


    乡下人家娶亲办酒,往往都会做一床喜被和褥子,两身大红色的嫁衣。


    除此外, 还有红盖头, 红布条,有的人家还会挂上红灯笼。


    喜被和嫁衣通常是哥儿家自己绣, 若是找别人绣,便要送一块肉和一包糕点做礼。


    当然, 绣嫁衣喜被费的针线和工夫另算价钱,大多都是个吉利的数。


    那日霍黎才问过他有没有空,看他们送来肉和糕点, 杜鱼顿时恍然,霍黎这是要找他绣喜被。


    云笙的爹娘阿婆都没了, 娘家没人, 总不能让他自个儿绣,只能来找他这个三嬷。


    正巧最近忙完了地里的活, 有那个工夫,就算没空,他也会抽出时间来。


    霍黎点头:“都扯好了,扯了六匹红布,四斤棉花,除了喜被褥子,还想绣一对枕头。”


    杜鱼问道:“那嫁衣呢?”


    霍黎道:“嫁衣我找了布铺的绣娘做。”


    嫁衣要剪裁缝制,做起来麻烦,若是都交给杜鱼,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而交给旁人,他也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让布铺做更方便。


    杜鱼道:“那你还买这么多布匹,都够两床喜被了。”


    霍黎道:“我想着等那日多扯些红布条,到时候还得叫菱哥儿来帮忙。”


    不仅如此,他还想买几个红灯笼,虽然是白日,可瞧着也喜庆。


    让小哥儿和他在这间草屋成亲,已是委屈了他,他便想着到那时办得热闹一些。


    杜鱼说了句行,挪开脚道:“都别站着了,进屋坐会儿,我来瞧瞧你们买的红布。”


    云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说到成亲,他仍带着几分羞涩。


    前脚刚迈进堂屋,后脚霍菱便摘了菜从地里回来。


    见他们在看红布,他也凑到跟前来瞧。


    到底是未出嫁的哥儿,不方便当着面商议亲事。


    杜鱼挥手赶着霍菱道:“行了,别瞧了,快带笙哥儿进里屋喝口茶,我和你霍黎哥商量商量。”


    霍菱正有事想问云笙,便拉着云笙回了他的屋子。


    炕桌上放着一碟晒好的酸枣糕,还有沏好的一大壶大麦茶。


    霍菱倒着茶水说:“我做的酸枣糕里添了红薯,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笙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添了红薯的酸枣糕吃着更绵密些。


    他笑着说:“好吃。”


    霍菱在他对面坐下,捧着茶碗说:“刚只瞧了红布,那嫁衣呢?打算找谁做?”


    他回来晚了一步,没听见前面说的话。


    云笙道:“霍黎说找布铺的绣娘做。”


    他觉得买做好的成衣就行,可霍黎说想给他做一件更合身的,日后也能留着做个念想。


    买完布,还叫绣娘量了他的尺寸。


    霍菱道:“那可得花上一笔银子。”


    云笙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想着随便买一件就成,反正也只穿一日,可霍黎觉得还是做的更合身。”


    霍菱笑了笑:“娶夫郎本来就要花钱,叫他多花点才好,说明霍黎哥更疼你。”


    云笙闻言,害羞地垂下眼。


    霍黎待他确实很好。


    他又说:“不过,红盖头我打算自己绣,绣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帮我瞧瞧。”


    霍菱爽快应下:“当然可以,我还没绣过呢。”


    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害臊,说着又道:“就当提前学一学了。”


    他们在里屋闲聊这会儿,霍黎和杜鱼也商量好了,哪匹红布做被面,哪匹红布做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杜鱼收起布匹道:“早日成亲也好,省得村里那些长舌妇瞎编排。”


    自之前霍荣那事后,村子里许多眼红霍黎的,成日在背后乱嚼舌根。


    每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有时候听见还会当面回嘴几句。


    但架不住那些人偷偷议论,说一个哥儿和一个汉子住一块儿,也不知清不清白。


    前阵子霍黎问他什么黄杨镇的孟家村,他还以为要把笙哥儿嫁出去,但看他们如今忙着筹办婚事,终于彻底放了心。


    杜鱼道:“放心吧,到时候有我和你三叔帮着操持,这喜被也一定给你绣得好好的。”


    霍黎道:“那就麻烦三嬷了。”


    杜鱼道:“什么麻烦不麻烦,这声三嬷可不是白叫的。”


    -


    长满蒲草的水塘传来几声嘎嘎声,几只大白鸭正抢食着水里的小鱼。


    从霍家离开后,他们没坐木板车,就这么牵着大黑走回去。


    反正离草屋只有几步路,正好让大黑歇一歇。


    听见鸭叫声,云笙朝水塘边看了一眼。


    因离得近,那片水塘时常都是柳哥儿在放鸭子。


    今日柳哥儿也在。


    自从霍荣摔伤腿后,在床上养了好长一段时日,养好后也在家里躲懒,什么活儿都不做。


    霍观海看不下去,赶他去镇上做活,周荷香却是护着自己儿子,两人因此常常争吵。


    他俩这一吵,打骂柳哥儿的声音倒是少了许多。


    想起那日柳哥儿帮他摘草药,还帮他去找了霍黎,今日在点心铺时,云笙让霍黎多买了一包云片糕。


    他看了眼不远处那道瘦削身影,对霍黎说:“我去送给他,你先在这里等我。”


    霍黎嗯了声:“去吧。”


    柳哥儿正在水塘边割着草,看到忽然走过来的云笙,慢慢直起弯着的腰。


    云笙走到他跟前,停下了脚。


    他大概知道面前的小哥儿想说什么,可脸上的神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果然,紧接着便听小哥儿说:“那日多谢你,郎中说,幸亏敷了草药,好得也快些。”


    柳哥儿抿了下唇:“好了就行。”


    “嗯,已经好了。”云笙说着,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还有,谢谢你帮我去找霍黎。”


    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互明心意,进而谈婚论嫁筹办婚事。


    柳哥儿看着塞到手里的糕点,微微愣了下神。


    见他没反应过来,云笙又说:“这包糕点都是你的,你藏起来,一个人慢慢吃。”


    若是被周荷香瞧见,肯定又要打骂他。


    柳哥儿这才回过神,抿了抿嘴,说了声谢谢。


    云笙道:“是我该对你说谢才是,怎么你反倒同我说。”


    他说完,目光掠过柳哥儿手腕上的伤痕,顿了下,又说:“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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