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抹了两日药膏,腿脚好了许多,他只是扭伤,没伤到骨头。


    虽是如此,下山后的次日,霍黎仍是带他去了镇上,找药铺的郎中看了看,又买了一罐药膏。


    听郎中说歇息几日就能好,霍黎这才彻底放了心。


    于是, 他让小哥儿在屋里歇着, 这两日都没去摆摊卖肉,连杀猪也只去了村里。


    云笙却是待一日便待不住了, 幸好有霍菱来陪他,才叫他没那么无聊。


    山上摘的酸枣已经熟透, 又淋了雨,放久了容易坏。


    霍黎倒在了竹筛里晾着,他连肉菜都不大会做, 更别说做什么酸枣糕。


    就这么又不能入口,于是他便没有碰。


    之前说好要教云笙做酸枣糕, 正好今日雨停了, 因此一早霍菱便来敲了门。


    他舀了水在木盆里,把酸枣一个个搓洗干净, 放在旁边的竹簸箕里。


    云笙没事做,也跟着来洗,他的腿脚好多了,只走路还有点不方便。


    霍菱边洗边说:“我就说霍黎哥是喜欢你的,肯定会娶你,看来我得快点绣帕子了。”


    云笙脸上一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霍菱笑着说:“今早我来找你时,听见院子门口有喜鹊叫,都说这是好事将近,没准儿下个月就要办喜事了。”


    云笙不好意思地抿着唇:“下个月也太早了。”


    霍菱仍笑着:“哪儿早了,我看霍黎哥可着急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今早他从我家门口路过,还问我阿爹有没有空帮忙绣喜被呢。”


    云笙闻言,脸顿时更红了。


    两人聊完,霍菱端起装满酸枣的竹簸箕,开始去做酸枣糕。


    见云笙也起了身,霍菱叫他坐着就行,不用来帮忙。


    云笙刚听了他说的话,哪儿坐得住,跟着走进灶屋帮着烧火。


    清洗干净的酸枣放在蒸笼里,等果皮蒸软了,果肉一挤就出来,去掉果皮,把果肉和果核一起挤进木盆。


    酸枣果核大,蒸熟的果肉黏黏的,直接手剥很难去掉。


    霍菱拿了双长长的木筷,不停搅拌,将果核从果肉中慢慢脱离。


    云笙在旁边捡着搅出来的果核。


    就这样一直搅,搅成黏稠细腻的酸枣泥,再在里面放入糖。


    冰糖块大,不易搅匀,通常都是往里头放糖霜。


    放了糖做出来的酸枣糕才是酸酸甜甜的。


    和糖霜搅匀后,最后将酸枣泥平铺在干净的细布上。


    若是天热,晒个三四日就能吃了,但最近刚下过雨,还要多晒几日。


    他们正用勺子铺着酸枣泥,这时院门吱嘎一声,霍黎回来了。


    他今日在村子里杀猪,离得不远,收活也快,杀完那户人家还送了两块肉。


    寻常人家要么送猪下水,要么送一块肉,这户人家是村口卖豆腐的,因是同村,所以多送了一块。


    本还要留他吃饭,但他记挂着家里的小哥儿,因此没有留下。


    还没迈进院门,霍黎就听见了一阵说笑声,待他进去后,笑声却是停了。


    见他们正在院子里做酸枣糕,霍黎出声问:“在聊什么?”


    霍菱扭过头去,笑眯眯看着他,开口回道:“在聊你和笙哥儿的亲事。”


    云笙听了,急忙否认:“哪有……”


    “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霍菱对此毫不害臊,还笑着问:“霍黎哥,什么时候能喝呀?”


    霍黎看了眼小哥儿,扯着唇角回了句:“快了。”


    霍菱听了这话,随即冲着身旁的小哥儿挑了下眉:“我就说吧。”


    云笙红着脸低下头去。


    酸枣糕已经做好,又没旁的事,霍菱忙着回去做午饭,闲聊几句便走了。


    走之前,霍黎分了块肉给他,叫他提回去。


    本想路过门口时直接送去,但杜鱼和霍望山下地干活了,院门关着没有人在。


    他想着霍菱可能来找小哥儿了,便提了回来,果然霍菱和小哥儿都在院子里。


    霍菱没跟他客气,走的时候还笑着说要吃喜糖。


    倒是叫云笙一阵面红耳赤。


    霍黎先把肉提进了灶屋放着,又从屋里出来,看着铺在细布上的酸枣糕问:“这些是和你菱哥儿做的?”


    云笙嗯了声:“都是他在忙活,我只在一旁搭把手。”


    他们捡的酸枣又圆又大,去掉果皮果核,只做出了一盆酸枣泥,勉强铺满两个簸箕。


    木盆里还剩下一勺酸枣泥,云笙拿勺子舀起来,递过去:“要不要尝尝?”


    霍黎偏了下头,就着他的手尝了口:“嗯,味道不错。”


    他只吃了一口,剩下的留给了小哥儿,“你也尝尝。”


    云笙于是和他分着吃完了最后一勺。


    见小哥儿的嘴角沾着酸枣泥,霍黎指了下自己的嘴巴提醒他。


    云笙却是没看懂,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还未反应过来,霍黎朝他伸过手来,指腹轻轻抹过他的唇角。


    温柔的触感仍留在唇边,云笙呆呆看着眼前的人,耳廓慢慢变红。


    -


    一场细雨捎来几分凉意。


    虽已放晴,迎面吹来的风仍是凉爽无比。


    连市集闲逛的人也变多了。


    云笙用草绳穿好肉,递给摊子前挎竹篮的妇人:“婶子慢走。”


    这几日赶集霍黎都没来,早上刚到,肉摊前便围满了买肉的人,还有熟客问他是不是去忙了。


    云笙扭伤的脚已经好全,霍黎本想让他继续歇着,但云笙说独自待着无聊,又不能总叫霍菱来陪他,毕竟霍菱也要做活。


    霍黎想了想,也有些担心小哥儿一个人在家,便把他带来了肉摊。


    但只叫他收钱,不用帮忙卖肉。


    可看霍黎忙不过来,云笙还是帮着穿了会儿草绳。


    排队买肉的熟客们走后,摊子前的人顿时少了许多。


    霍黎割完最后一块肉,让他坐在后面歇会儿。


    云笙听他的话刚坐下,王婆子便在这时来了。


    答应娶小哥儿后,霍黎次日托人给王婆子传了信。


    他常去杀猪,总有几个相识的熟人,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王婆子的住处。


    这王婆子也是青柳镇的,只是住在稍远的村子,所以瞧着并不面熟。


    他只说去黄杨镇打听过了,那姓孟的书生才退过亲,他们笙哥儿高攀不上,就不相看了,想来对方也能明白其中深意。


    但没想到王婆子还会找来。


    王婆子刚走到肉摊前,便笑着寒暄道:“哎哟,你们可算来了。”


    她丝毫不提传信的事,开口便问:“相看的日子挑好了没,那日我走亲戚,跟我那侄儿提到这事,说小哥儿长得可好看了,他们说能出三两聘钱呢。”


    霍黎面无表情看着她:“我已经传信说清楚了,笙哥儿不相看了。”


    “什么信?”王婆子假装没听明白:“你几时说的,我可不知道。”


    他那个熟人是信得过的,不可能骗他,显然是这个婆子在装傻。


    霍黎懒得同一个婆子计较,只道:“我家笙哥儿高攀不上那书生,就不相看了,你日后也不必再问了。”


    毕竟是他们先答应的,他没有直接点破那书生被退亲的事。


    孰料王婆子又道:“我那侄儿尚在念书,还未考上秀才,哪有什么高攀不上的。”


    霍黎只好道:“我去了一趟黄杨镇,听人说,你那远房表侄上月才退过一门亲。”


    “退亲不是常有的事,又不是成了亲,这有什么。”王婆子说着,倒打一耙,“莫不是你们还嫌我那侄儿退过亲?”


    霍黎道:“他是被别人退的亲,其中缘由想必你也知道,不用我再说了吧。”


    得知那书生被退过亲后,他又托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王婆子隐瞒了许多内情。


    那姓孟的书生去年和一个青楼的哥儿好上了,还说要为那哥儿赎身,那哥儿信了他的话,偷偷为孟书生怀了身子。


    本以为孟书生真会为他赎身,却不想竟遇到了一个负心郎。


    得知那哥儿怀有身孕后,孟书生不仅没将他赎出去,还再也没去看过他。


    那哥儿依然日日盼着,生下孩子没几日便郁郁而终,而那个孩子自然也被送回了孟家。


    孟家人哪敢说这是青楼哥儿生的孩子,本想送掉,无奈是个小子,又怕旁人说自家儿子品行不端,日后考不了秀才,这才急着张罗亲事。


    可附近村子的哥儿对此事多少有所耳闻,哪怕孟书生会念书识字,也不愿意嫁去孟家。


    于是,孟家人便托了王婆子帮忙,让她说一户离孟家村较远的人家。


    王婆子早打听过了,这云家的小哥儿天生没有孕痣,不能生养。


    家里唯一的阿婆没了,舅舅也不成器,如今还同一个汉子住在一处,这才特意来找他说亲。


    却没想到,反过来叫对方嫌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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