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的自然是柳哥儿。


    云笙微微蹙眉:“那她会不会来找麻烦?”


    毕竟那粪坑是他们挖的。


    “她哪里敢来找麻烦。”霍菱道:“那地儿这么偏,别人问她去做什么,她指定答不上来。”


    云笙这才放了心,又问:“那她怎么又在骂柳哥儿?”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柳哥儿听到了她的喊声,却没去找人救她,这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去救。”


    想起周荷香昨个儿那副狼狈的模样,霍菱心里便十分畅快,看着云笙说:“放心,有霍黎哥在,大概是看你病着,霍黎哥就没跟你说。”


    云笙倒没觉得有什么,本来他和隔壁院子就没有来往,只能说善恶终有报。


    他缝着钱袋子,也吃了一块山楂糕,问:“那第二件事呢?”


    说到第二件事,霍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掩着的院门,才压低嗓子慢慢开口。


    “霍黎哥有没有同你说什么?”


    云笙面色微愣:“什么?”


    霍菱凑过去,小声说了句:“就是你的亲事。”


    云笙闻言,摇了下头。


    见他一脸茫然,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霍菱于是把他阿爹说的话同他说了一遍。


    “霍黎哥真没问你?”


    难怪那日霍菱问他愿不愿意嫁给霍黎,听了他的话,云笙这才明白了缘由,轻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怕他多想,霍菱很轻地叹了口气,替霍黎解释:“霍黎哥定是因为以前的事有所顾虑。”


    见云笙看着他,霍菱继续说:“自从二叔二婶走后,村里那些人都说霍黎哥是天煞孤星,还说什么靠近他就会倒霉。”


    明明他们和霍黎就经常来往,不但什么事都没有,这几年日子还越过越好。


    霍菱说着,忍不住哼了声:“他们就是瞧着霍黎哥赚了钱眼热。”


    前年有人曾说过一门亲事,相看的是个本就病弱的哥儿,那家人想赚一笔聘钱,早早把生了病的哥儿嫁出去。


    可等约好相看的日子,还没来得及去看,没过几日那哥儿人就没了。


    霍菱皱着眉道:“他们就说什么霍黎哥果然是灾星,还想讹钱,当然,霍黎哥没给他们,他和那哥儿本就连面都没见过。”


    云笙道:“后来呢?”


    霍菱道:“后来再有媒人谈亲事,霍黎哥都给回绝了。”


    他定定看着云笙,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神色认真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


    云笙抿了抿唇,顿了片晌才说:“我、我不想嫁给别人。”


    “不想嫁给别人,那就是想嫁给霍黎哥?”


    霍菱弯着眼笑了笑,他哪里看不出小哥儿的心思,每回问到这事,小哥儿的脸就涨得通红。


    云笙面色羞赧地垂下眉眼,没回答他的话,只说:“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霍菱脸上依然带着笑:“反正我没见霍黎哥对谁这么好过的。”


    云笙听了这话,白皙的脸庞再次泛起薄红。


    霍黎对他确实很好,可想到霍黎的顾虑,他仍是忍不住皱了下眉:“若是像你说的那样……”


    霍黎因为心有顾虑,不愿意娶他,而是让他去相看呢?


    霍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问他:“你当真愿意嫁给霍黎哥?”


    云笙不知他为何又问一遍,红着耳朵点了下头。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霍黎是个好人,所以不愿意嫁去别人家。


    可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他发现,只要一想到霍黎,他就会止不住脸红。


    就连发热时,他也想得到霍黎的安抚。


    人难免会对待自己好的人心生好感。


    云笙也不例外。


    霍菱道:“我有个主意,但不知道行不行。”


    云笙道:“什么?”


    霍菱于是偏过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云笙听他说着,耳尖瞬间爬上一抹绯红。


    -


    今日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黑得也比往常早。


    霍黎回来时天已擦黑,云笙做好了晚饭等他。


    菜地里的冬瓜熟了,霍菱绣完帕子,帮他一起去摘了几个。


    有的冬瓜长得比南瓜还大,一个背篓只装得下一个,来回几趟才能摘完。


    云笙晚饭炖的冬瓜骨头汤,饭后还是霍黎收拾碗筷,刷碗烧水都是他的活儿。


    霍黎正在草棚里喂大黑吃草,一扭头,就看见云笙洗好站在门口,像有话要跟他说。


    “洗好了?今日还有没有发热?”


    霍黎又喂了大黑一把草料,喂完放下装干草的竹筐,扭身走过去。


    云笙摇了下头:“没。”


    他手里握着一支竹筒,竹筒里装着青梅酿,是霍菱给他的。


    霍菱说酒壮怂人胆,喝了酒,有些话就敢说了,有些事也敢做了。


    可他还是有些紧张,发热时霍黎虽帮了他,但一直都很克制。


    他正自犹豫,还没来得及喝,就被院里的霍黎瞧见了。


    见霍黎快步走近,云笙连忙把竹筒掩在衣袖下。


    霍黎没注意到藏起来的竹筒,只走进屋里,帮他倒着浴桶的水,说:“过两日赶小集,我再带你去卖肉。”


    云笙嗯了声,将手背在身后。


    霍黎倒完水,将浴桶搬回屋里,见他还站着,问:“怎么了?”


    云笙支吾了一下,另一只手拿出缝好的钱袋递过去。


    霍黎看了眼:“给我缝的?”


    云笙点点头:“第一次做,针脚有点粗糙。”


    霍黎接到手里:“我看着不错,正好我的钱袋该换了。”


    见他唇角牵着笑,云笙稍稍放下了心。


    霍黎将钱袋小心揣进怀里,温声说:“那你早些睡,我先去冲洗。”


    云笙应了声好,待霍黎出去后,又拿出衣袖下的竹筒看了一眼。


    第30章


    渡口肉市。


    半上午过去, 肉案上好的肉和骨头都被买走了,只剩下一副猪下水和几根筒子骨。


    猪下水不好收拾, 筒子骨没肉,往往一些日子紧巴的人家才会买回去沾点荤腥。


    肥肉比瘦肉好卖,刚开摊就卖掉了不少。


    有云笙帮忙,今日的肉卖得很快。


    霍黎力气大,一把刀剁得肉案咚咚响,手起刀落,一整扇排骨便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这把刀是师傅送他的,他很是爱惜,每回用了都会用麻布擦拭干净,隔三差五还会磨一磨。


    排骨硬骨多,剁起来费事,多数人买的时候都会叫他帮忙剁好, 用叶子包着, 放进篮子里。


    相较之下,买净肉方便得多, 没带篮子的,用刀在肉上戳个洞, 一根草绳穿起来,直接拎回去就行。


    若是碰上大户人家的管事采买,就更方便了, 大户人家人丁多,嚼用大, 往往一买便是半扇。


    但更多的是直接买一头生猪, 请他到府上去宰杀。


    霍黎不是每天都摆摊卖肉,没碰上赶集时, 便常去附近村子劁猪杀猪。


    因此,他对周边的大小村镇都很熟悉。


    肉市不光卖猪肉,还有卖鸡鸭鹅的,像他们这样的肉摊,就有三个。


    赶大集时买肉的人多,有时候一天能卖上两头猪。


    旁边的肉摊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妇,见霍黎身边多了个小哥儿,穿褐色布衣的妇人主动打了声招呼,“这就是那个小哥儿?长得真好看。”


    都是做屠户摆摊卖肉的,多少会有些来往,遇上有急事要抽身,也能叫对方帮忙看下摊子。


    云笙正站在肉案后,用麻绳串着铜子儿。


    来买肉给的都是散碎的铜子儿,一开始他还能边收边串。


    后来买肉的人越来越多,他还要帮忙递肉和招呼,根本忙不过来,便直接收了铜子儿放进木匣里。


    霍黎不想他弄脏了衣裳,只让他在一旁收钱就行,不用去碰肉。


    可看着霍黎太忙,云笙还是忍不住上前搭把手。


    突然被人问起,云笙看了眼那个褐衣妇人,有些怯生生地往霍黎身旁躲了躲。


    霍黎朝褐衣妇人点了下头:“对,他就是笙哥儿。”


    不等霍黎介绍,褐衣妇人主动说道:“我姓方,叫我方嫂子就成。”


    云笙这才张了下口,喊了声:“方嫂子。”


    方嫂子笑着哎了一声。


    这会儿将近晌午,肉市上的人已少了大半,多数人都买完肉早早回去了。


    早上只吃了个鸡蛋,忙了半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霍黎擦了下刀,问身旁的小哥儿:“饿了没?我去买点吃的,肉包子吃吗?”


    被他这么一问,云笙才发觉肚子有点饿,随即点了点头。


    霍黎托隔壁肉摊的方嫂子照看片刻,拿了铜子儿自己去买肉包,留下云笙一个人守着摊子。


    方嫂子又同云笙闲聊了几句,只问了他今年几岁,旁的便没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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