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说话一团和气,云笙对她多了几分亲切。


    反倒是对面一个卖鸡鸭的婆子,一直悄悄打量着云笙,听他们闲聊完,插了句嘴问:“既已十八了,那小哥儿可曾婚配?”


    她原以为这小哥儿是那霍屠户的夫郎,但看他们行为举止并不亲昵,便大胆问了一句。


    云笙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婆子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紧盯着他:“我瞧你长得有些眼熟,是不是芦湾村来的?”


    她接着又说:“既然不曾婚配,那我与你说一门亲事如何?是我一个远房表侄,还是个会念书的,以后能考秀才哩。”


    云笙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说亲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反是一旁的方嫂子帮他接过话,反问了一句:“王婆子,你什么时候改做媒人了?”


    “我这不随便问问,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是好的。”王婆子说着,又看向云笙,“小哥儿觉得怎样?你模样长得不错,我那侄儿瞧了定然喜欢。”


    云笙闻言,微微蹙了下眉,没答她的话,只想着霍黎能快些回来。


    所幸这时有人来买鸡鸭,王婆子忙着同那人说话,没再问他。


    霍黎买好肉包回到肉摊,他们刚说完话。


    他分了两个给方嫂子和她家汉子,方嫂子起初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收下了。


    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和云笙搭话,回到肉案后,霍黎问小哥儿:“刚刚怎么了?”


    云笙眼神微微躲闪,摇了下头:“没什么,方嫂子同我闲聊了两句。”


    他怕霍黎听说有人给他谈亲事,叫他去相看,没把刚才说亲的事告诉他。


    还好那个婆子卖完鸡鸭没有多待,只看了一眼他们摊子便离开了肉市。


    霍黎没多想,把买来的肉包拿给小哥儿:“白菜肉馅儿的,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肉包子用油纸包着,碰不到手,云笙仍是用帕子擦了下手才接过去。


    包子皮蓬松暄软,白菜剁的肉馅浸着油汁,油润润的。


    买回来一会儿,肉包已经不烫了,云笙双手拿着咬了一口。


    见他差点噎住,霍黎解开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云笙接过水囊,想到这是霍黎用过的,没有直接凑到嘴边,而是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得有些快,被水呛了一下,霍黎见状,连忙轻轻拍了下他后背。


    两人正吃着包子,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了肉摊前。


    “看来我今日来晚了,都快卖完了。”


    云笙刚拿出帕子擦着嘴,闻声抬头看去,站在摊子前的是个年轻汉子。


    瞧着比霍黎年长几岁,身上穿着一件皂青的衣裳,看样式好像是衙门的公服。


    听他说话的口吻,似乎是和霍黎十分相熟,云笙不由多看了一眼。


    霍黎对那人道:“你怎么来了,肉我都留好了,正想着收了摊给师娘送去。”


    前几日逢大集时,他师娘托他留了个肘子,说要拿回去做酱肘子。


    霍黎说着给云笙介绍:“这就是我说过的常二哥。”


    云笙这才知道,摊子前的年轻汉子便是霍黎师傅的儿子。


    霍黎跟他提过,之前的牙刷就是托常家二哥在府城买的,那日送他的木梳也是。


    常二郎打量了眼小哥儿,语气随和地说:“跟霍黎一样,叫我二哥就行。”


    他说着,又看向霍黎:“怎么把人带来了肉摊,也不带去给师傅师娘瞧瞧。”


    霍黎看了眼云笙道:“他前些日子身子不舒坦,在家歇息了几日,今日才出来透个气。”


    “那真是巧了,一来被我碰上。”常二郎道:“我娘说在你这儿留了肘子,叫我来拿,等会儿你们收了摊,记得一块儿来吃饭。”


    霍黎把留起来的肘子拿给他:“吃饭就不用了,一会儿我们收了摊还得回去。”


    “反正我回去就把肉炖上,你要不来,跟你师娘说去,别跟我说。”常二郎又说:“对了,上回你让我帮忙问的事,有消息了。”


    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霍黎只得应下:“行,等会儿收完摊就来。”


    “这才差不多。”常二郎说完又对云笙道:“笙哥儿记得一起来。”


    云笙愣愣应了声好。


    待常二郎拎着肘子走后,他才去问霍黎,“我也要去?”


    想到要去霍黎师傅家,他心里便生出几分紧张,同时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知晓自己的名字。


    想来是霍黎提过他。


    霍黎收拾着肉案嗯了声:“没事,有我在。”


    -


    霍黎的师傅姓常,叫常有福,因剁骨割肉干脆利落,又被叫做常一刀,在青柳镇做了几十年屠户。


    霍家和常家本没有往来,这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十几年前,常有福帮人杀猪,被主家留下吃饭,不想喝得酒醉,归家途中失足掉落水里。


    当时霍黎他爹在渡口做活,回去路上恰巧碰到,顺手救下了他。


    自此之后,两家便有了交集。


    常有福有两个儿子,大郎在镇上开了一间酒肆,二郎在衙门里当差,两人都没学到杀猪的手艺。


    后来霍黎他爹去世,生前托常有福照看,他便把这手艺传给了霍黎。


    刚学杀猪那几年,常有福每回杀猪都会带上霍黎,叫他帮忙做些杂活。


    直到霍黎手艺学成,自己在渡口支了个肉摊,才安心放了手。


    这几年常有福腿脚不便,没再杀猪卖肉,而是在家里和老妻一起照看孙辈。


    倒是霍黎时常送肉去看他。


    这些都是去常家路上,霍黎跟云笙说的。


    收了摊后,霍黎先带他去买了几包糕点,毕竟头一回带小哥儿去,总不能空着手。


    常家住在拐角第一条巷子里,巷口看着比上回白榆镇的榆荫巷更宽阔,一条巷子只住了五六户人家。


    他经常来,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常有福的徒弟,一看到他便主动寒暄:“又来看你师傅了?”


    霍黎点点头。


    他带着云笙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门半开着,门口摆着一口陶缸,缸里浮着片片莲叶。


    看出小哥儿有些紧张,霍黎温声道:“放心,师傅师娘都很随和。”


    云笙轻轻点了下头。


    没等他们敲门,门先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是常有福的老妻徐氏,也就是霍黎的师娘。


    见是他们,徐氏连忙笑着招呼:“来了?这就是笙哥儿吧,快,快进来。”


    第31章


    常家院子不大, 地上铺着青砖。


    院里种着一棵金桂,树下却干干净净, 不见一片落叶,可见时常打扫。


    有两个孩童正在院子里抽陀螺玩。


    一个是六七岁的小子,一个是四五岁的哥儿,看模样便知是对同胞兄弟。


    正玩着,灶屋里传来一道喊声:“安儿,宁儿,别玩了,快去洗手吃饭。”


    常大郎和媳妇卓氏在灶屋做饭,徐氏端着盆温水出来,拉着小孙子洗了手,对自个儿洗完手的大孙子道:“安儿,你去接一下你阿爷。”


    刚进门时, 徐氏就说常有福出门买米醋去了, 老头子在家闲不住,总要找点事做。


    看着大孙子出了门, 徐氏给小孙子擦着手,对廊下的二人道:“你大哥一早买了两篓河虾, 说晌午吃,我便让二郎下值后去肉市叫你。”


    她说着,目光落在云笙身上, “笙哥儿也来得巧,一会儿尝尝你大哥做的炒河虾。”


    常大郎在青柳镇开了间酒肆, 除了卖酒, 还卖些下酒菜,做饭的手艺向来不错, 每回霍黎来都是他掌勺。


    他们毕竟是客,进了院子后,徐氏便给他们倒了茶水,叫他们只等着吃饭就成。


    云笙头一回来,乖乖跟在霍黎身旁。


    “那我和笙哥儿今日有口福了。”霍黎在屋檐下扶着木梯,抬头看了眼爬上去补瓦片的常二郎,问他:“怎么没看见二嫂?还没回来?”


    前阵子下了雨,屋顶的青瓦被风刮落了几片。


    常有福腿脚不便,爬不了木梯,常大郎也忙着酒肆生意,便一直不曾补瓦。


    今日终于得闲,从肉市回来后,常二郎找来一架木梯,顺便把屋顶补了。


    他在屋顶回答说:“昨个儿本要去接她,这不,又碰上她一个远亲办喜事,她送了口信回来,说要和宜儿在娘家多待几日。”


    几年前常二郎成了亲,媳妇是府城小户人家的,前年刚生了个冰雪可爱的女儿。


    说到喜事,常二郎本想打趣霍黎几句,但见笙哥儿也在,便收住了话。


    小孙子闻着肉香,进灶屋去找爹娘讨吃的了。


    徐氏听了他俩的闲聊,看了眼霍黎,冲他招了下手:“黎小子,来帮我搬坛酒。”


    霍黎应了声好,松开扶着木梯的手,对云笙道:“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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