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霍菱不在家,和他阿爹一起去了渔粱村,帮他阿公家收稻子。


    没人做伴,云笙独自在家做了会儿鞋垫,手腕子有些发酸,便背上背篓出来打草。


    大黑和鸡崽每天都要吃草,尤其是鸡崽,这些日子长大了很多,吃的也多,他闲来得空便出门打筐草回去。


    大黑没那么挑食,晒干的草也吃,但鸡崽只吃新鲜的,还专挑嫩草来吃。


    这片水塘离茅草屋最近,他和霍菱来过,水边的蒲草长得又高又密,野草也长得好。


    云笙打了大半筐草,抬起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顺便坐在草地上歇了会儿。


    微凉的风迎面吹来,清凉舒爽,雪白的花穗随风摇晃。


    这时,正前方的蒲草丛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云笙正要起身割草,冷不丁听见动静,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大片长得比人还高的蒲草,细长的茎杆挺拔笔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云笙正在过去看看和离开之间犹豫,回过神时,已经拿着镰刀走了过去。


    草丛里蜷着一道瘦弱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的方向,正埋头往嘴里塞着什么。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被吓到一般,猛地回过头来。


    云笙同样被吓了一跳,等人回过头才看清,躲在草丛后的人竟是隔壁院子的柳哥儿。


    刚才来时隐隐听见不远处传来嘎嘎声,想来是柳哥儿在附近的水塘里放鸭子。


    云笙只见过柳哥儿三次,一次都没跟他说过话。


    每一次柳哥儿的眼神都淡淡的,带着几分漠然,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云笙扫了眼他手里的蛋壳,才知道柳哥儿刚才吃的是蛋,看蛋壳颜色应该是鸭蛋。


    在乡下,蛋能拿去市集卖钱,是个金贵东西,周荷香肯定舍不得把这种好东西拿给他吃。


    云笙很快反应过来,柳哥儿是躲在这里偷吃。


    这会儿正是午后,干活的人都在地里,水塘边只有他和柳哥儿两个人。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他知道柳哥儿一定是饿坏了,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柳哥儿却只是淡淡看了眼他,把手里的蛋壳扔进水里,拍了拍衣裳上的碎渣,随后掬起一捧水,不紧不慢洗了个脸。


    见柳哥儿一声不吭,云笙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柳哥儿洗完了脸和手,才背起背篓继续去割草。


    这一片的嫩草都被他割完了,而且有柳哥儿在这儿,柳哥儿不搭理他,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云笙于是拿着镰刀往深处走。


    他已经打了半筐草,打算再打半筐草就回去,霍黎说了今日会早些回来,家里的钥匙还在他身上。


    刚往前走了几步,柳哥儿忽然冷不丁开口,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那边有蛇,别过去。”


    云笙顿时吓得停住了脚。


    他最是怕蛇,听他这么说,立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前面的草丛幽深阴凉,确实是蛇喜欢藏身的地方。


    还好柳哥儿提醒他。


    看来柳哥儿也不是不会说话。


    云笙刚想说声谢谢,等他转过身,蒲草丛里早已没了柳哥儿的身影。


    柳哥儿说了那边有蛇,云笙没敢再过去。


    正好背篓里的嫩草也够鸡崽们吃了,他于是拿着镰刀原路返回。


    水塘里,一群大白鸭慢悠悠凫在水面,扑棱着翅膀,嘎嘎直叫。


    水塘边多了一道人影,是昨天在路边碰到的霍荣,好像也是来放鸭子的。


    柳哥儿没跟他待在一处,而是在不远处的岸边弯着腰打草。


    霍荣嘴里叼着一根杂草,也没去帮忙,反而坐在草地上拿着竹竿钓鱼。


    云笙拨开蒲草走出去。


    水塘边的霍荣听见声响,扭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见他又用那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云笙低埋着头,连忙背着背篓从水塘边走开。


    -


    鸡笼里,鸡崽们低头啄着剁碎的嫩草。


    刚才回来时,还一直叽叽叫个不停,看见嫩草后,瞬间停止了叫唤,只用两只脚丫扒着地上的草吃。


    云笙从陶缸里舀了勺水喂给它们。


    随着鸡崽们越长越大,原本的竹筒已经装不了足够的鸡食,还动不动被鸡崽们踩翻在地。


    于是,霍黎那天从墙根下找出来一个扔掉的破碗,刷洗干净,拿来用作喂鸡的食槽。


    见嫩草快吃完了,云笙又抓了一把麦麸放进破碗里。


    鸡崽们正是长肉的时候,吃多一些才能快点长大,长大了才能下蛋。


    喂完了鸡崽,他又清扫了一遍院子的地面,明明没费什么劲儿干活,身上却时不时渗出热汗。


    云笙洗了个凉水脸,舒服了一些,看时间还早,拿出针线继续做鞋垫。


    还差一点就能缝完了,等霍黎回来正好放进鞋里试试。


    他还是第一次做鞋垫,不知道霍黎会不会喜欢。


    那天买的布鞋也没见霍黎穿,好像被霍黎放了起来。


    最后一针缝好,云笙打了个小小的结,偏着头咬断线头。


    两只鞋垫都做好了,他轻轻压平褶皱,正打算放回屋里,院门突然被人敲了两声。


    霍菱今日不在,不会来敲门,那就是霍黎回来了。


    出门时,霍黎说了会早些回来,想不到竟然这么早。


    云笙放下针线和鞋垫,掸了下落在衣角的线头,走过去开门。


    “今日这么早。”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开门闩。


    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人却不是霍黎,而是刚才水塘边钓鱼的霍荣。


    第22章


    门口的汉子一副闲散模样, 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直盯盯落在他身上。


    知道霍荣是霍黎的堂哥, 尽管对他的目光很是不适,云笙仍是客气地问了句:“有、有事吗?”


    霍荣嘴里叼着一根草,上下打量着眼前浑身戒备的小哥儿。


    早就听说他堂弟霍黎带回来一个傻哥儿,他以为真是个傻子,没怎么留意。


    昨个儿无意中撞见,才发现原来长得这么水灵。


    脸庞白里透红,五官精致秀气,瞧着比花柳院的花魁哥儿还要好看。


    难怪霍黎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


    见小哥儿问完话就要关门,他横插进去一脚,伸手拦在门前:“怎么?我好歹是霍黎的堂哥,来看看他不行?”


    院门被霍荣拦住,云笙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手仍放在门闩, 作势又要将门合上:“霍黎不在。”


    霍荣不给他关门的机会,手臂用力往里一推, 身子直接从门缝挤了进去。


    听了小哥儿这话,他反是勾起嘴角, 眼里浮起一抹轻浮的浅笑,“不在正好。”


    虽长得没有霍黎魁梧,可到底是个年轻汉子。


    云笙比不过霍荣的力气,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见霍荣朝着自己靠近,云笙连忙往后退去, 退到盛水的陶缸旁, 拿起刚才放在墙边的扫帚。


    他双手握着扫帚,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别过来, 霍黎马上就回来了。”


    面前的汉子目露狎色,和那日在白榆镇碰到的流氓一模一样。


    也是如此,云笙从一开始便觉得霍荣的目光太过黏腻,令他十分不适。


    霍荣对他说的话不为所动,他一早就看到霍黎出了门,还听见霍黎和村里的婶子打招呼,说是要去隔壁镇子杀猪。


    来的时候他也瞧过了,这里离山近,附近没有别的人家,小哥儿再怎么叫也没人听见。


    见小哥儿朝着堂屋退去,霍荣唇角扯出一抹即将得逞的狎笑,“想去屋里?也行。”


    云笙皱紧眉毛,握着扫帚一步步后退。


    他不知道霍黎什么时候回来,脊背因为惧怕慢慢绷紧,心在胸腔里狂跳不已。


    直到退到方才放针线的矮凳,他才停了下脚,低头往后看了一眼。


    云笙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随后心头一横,目光看向虚掩的院门,冲着霍荣身后喊了声:“霍黎!”


    紧接着,趁霍荣分神之际,从他的另一侧奔向院门。


    听到小哥儿的喊声,霍荣以为是霍黎回来了,下意识回头看去。


    院子门口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霍黎的身影。


    意识到被他骗了,霍荣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怒气,一把抓住试图逃走的小哥儿。


    “竟敢耍我!”


    他也怕霍黎真回来了,刚刚才会回过头去。


    哪怕他比霍黎年长两岁,每次看到霍黎高大魁梧的身形,心底也难免有些发怵。


    尤其是霍黎看人时的眼神,凌厉而冰冷,旁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云笙被霍荣抓住手腕,疼得微微皱起眉头,手里的扫帚随之落地。


    见小哥儿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霍荣不禁心头一痒,伸手便要去捏他的下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