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菱听出周荷香话外的意思,嘁了一声:“谁说生不了就是哥儿肚子不争气,没准儿是汉子不中用。”
说着又对云笙道:“别听她说的那些瞎话。”
旁边的夫郎跟着应和:“就是,有钱别娶哥儿啊,还不是没钱,又看上人家嫁妆,这会儿倒嫌弃上了。”
村里谁不知道,周荷香当年是看人家柳哥儿嫁妆丰厚,如今柳哥儿娘家没人了,便使劲儿磋磨人。
说什么没把人休了就不错了,还不是拿不出钱再娶新的。
那霍荣也不是个什么好的,说得好听是在镇上做活,实则天天不着家。
真要把柳哥儿休了,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夫郎,每天埋头干活任打任骂还不吭声。
周荷香自然听见了霍菱的话,正要骂回去,这时,一道粗重冷厉的嗓音打断了她。
“又在这儿干什么,叫你去买肉,骂什么骂,一天天不知道消停。”
霍观海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就见门口围满了人看热闹,脸上登时一片铁青。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汉子,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他爹扛着锄头走路一瘸一拐,也不知道帮忙搭个手。
进了院子,霍观海便刷的把院门关了,也不顾院外看热闹的人。
院子里仍断断续续传出骂声,好像是周荷香在骂霍观海。
一会儿哭自己命苦嫁了个瘸子,一会儿又骂霍观海没用,害她被人看笑话。
看不见热闹,院外围观的人自然也跟着散了。
再怎么可怜柳哥儿,那也是别人家的家事,旁人也插不了手。
再说了,谁又知道那钱到底是不是柳哥儿偷的。
-
辘轳缓缓转动着,云笙从井里打了桶清水,倒进木盆里。
地上放着几个竹筛子,他一边洗着捡回来的菌子,一边把洗干净的菌子放进竹筛里。
隔壁院子已经没了动静,周荷香的骂声也早停了,不知道那个柳哥儿现在怎么样。
想到柳哥儿,云笙隐隐有些走神。
哪怕柳哥儿的爹爹为他准备了那么多嫁妆,到头来柳哥儿还是碰上了这样的人家。
这么想着,他不免有些担忧。
若是有一天他也要嫁人,不知道会碰到一个什么样的汉子。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霍黎,想起那张冷俊硬朗的脸,耳根微微发烫。
霍黎会给他买衣裳买澡豆,会给他烧水倒水,还会夸他做的饭好吃。
若真到了那一天,他希望那个汉子会是霍黎。
正出神想着,便在这时,头顶冷不丁传来了霍黎的声音:“又去捡菌子了?”
云笙被他的询问声吓了一跳,旋即回过神来,稳了稳神色,点了下头。
刚才想得太过出神,连霍黎什么时候回来了都不知道。
思及方才所想,这会儿又看到近在眼前的霍黎,云笙只觉得耳根更烫了。
霍黎从他身旁走过,把大黑牵进草棚里,提醒说:“山上蛇虫多,记得小心些。”
云笙埋着发烫的脸,继续洗着菌子:“菱哥儿带我去的,还给我撒了驱虫的药粉。”
霍黎回了句那就行,喂完大黑草料,过来帮忙端起装满菌子的竹筛,放在木架上晾着。
为了晒菜干,每家每户都会做个木架。
一个木架能放很多个竹筛,晾晒更方便,有时候连木架也放不下,便放到屋顶上去。
这会儿太阳快下山了,他先放在木架上晾晾,等明个儿再拿出去晒。
云笙洗完菌子,霍黎也把竹筛子晾完了,顺道把木板车推进了草棚里。
霍黎从木板车上提下来一块肉:“我带了块肉回来,今晚吃什么?”
云笙看了眼木盆里剩下的菌子,说:“菌子肉片汤怎么样?”
霍黎点头:“行。”
捡回来的菌子不全是好的,有的菌盖和菌把掰开了,有的挖的时候不小心挖断了,还有的一半好一半坏。
云笙打算用猪油炒一碗菌片,再煮一锅菌子肉片汤,多的用来熬一罐鸡枞油。
鸡枞油能存放很久,下面条时放上一勺,面汤又鲜又香。
肉片汤没丸子汤那么麻烦,把肉切成薄薄的片,加入红薯淀粉抓匀,等汤煮沸了,放进锅里烫熟就行。
那天捡的菌子都拿去卖了,这还是他们头次喝菌子汤。
云笙舀了一勺在碗里,浅浅尝了一口,味道格外鲜美。
晚上没蒸米饭,他热了一盘馒头。
乡下人家时常会做一锅馒头放着,没蒸饭时便用馒头配上菜吃。
收拾菌子耽搁了些时间,这顿饭吃得晚,吃完外面的天早已黑尽。
饭后还是霍黎洗碗烧水。
浴桶很大,要提几桶热水才能装满。
霍黎提完水没走,而是摸出新买的澡豆拿给小哥儿。
“今儿镇上买的。”
那晚云笙说还剩下几颗,他记在了心上,想着反正也要用,今日顺道去了趟镇上的铺子。
铺子老板说上回的货卖光了,他于是买了另一种香味。
上次没闻,这次闻了下,味道也挺好闻。
最近用了澡豆,每晚洗了澡身上都是香的,而且香味持续很久。
没有小哥儿不喜欢香香的,云笙也一样。
他接过新买的澡豆,凑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漫入鼻腔。
云笙眼睛微微一亮,看着霍黎说了声谢谢。
干活时为了方便,他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来的手腕白皙纤细。
小哥儿眸子水润润的,莹白细腻的肌肤染着点点粉意,饱满红润的唇瓣半张半合。
霍黎只看了一眼,便旋即移开了视线。
总感觉小哥儿最近有点不太一样,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好像只要闻到小哥儿身上的那股甜香,他的心里便会莫名生起一股燥热。
想要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把人狠狠拥进怀里。
第20章
树上的知了滋儿哇滋儿哇,叫声吵闹又聒噪。
倾斜的日影落在窗棂上。
霍家厢房里,云笙正跟着霍菱学做鞋垫。
他做得慢,但胜在仔细,每一处针脚都缝得细密紧实。
霍黎经常出门,走路多,他想做好一些,让他穿着更舒服。
小时候他衣服开了线,外祖母也常常拿针线给他缝。
他觉得好奇,跟着学过,但总缝得歪歪扭扭。
如今外祖母不在了,他却学会了。
霍菱房里没有铺床,而是搭着一张土炕,夜里睡觉时把被褥铺在炕上,白天叠起来放在炕尾。
土炕中间放着一张小矮桌,桌上搁着一碟瓜子和一壶大麦茶。
前些日子收了麦子,杜鱼炒了些放着,喝的时候用热水泡上一壶。
茶水浅黄,带着淡淡的麦香。
霍菱喝了口大麦茶,说起那天柳哥儿的事,“你说,柳哥儿到底有没有偷钱?”
那天回来后,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山上挖野菜,他和云笙撞见柳哥儿在山里藏东西。
虽然他并不觉得柳哥儿会做这种事,但回想起来仍是有些怀疑和好奇。
云笙认真想了一下,缝着鞋垫说:“若真是他偷钱,他为什么不偷了钱跑?却还留在霍家干活。”
“说的也是。”霍菱轻轻唔了声:“我要是他,偷了钱早就跑了,才不会留在霍家当牛做马。”
肯定是周荷香自己弄丢的,他竟也差点怀疑柳哥儿。
霍菱兀自摇了下头,“算了,不说他了。”
他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坐上一会儿就起来走动。
光是做个鞋垫子,便磕了半碟瓜子,喝了两碗大麦茶。
霍菱放下针线,下了炕,故作神秘说:“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尝个东西。”
云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点了下头。
他想早点做完鞋垫,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在霍菱出去这阵,才甩了下微微发酸的腕子。
没一会儿,霍菱就回来了,怀里多了一个酒坛子,手里拿着两个小碗。
“我小舅舅送来的青梅酿,给你尝尝。”
霍菱说着揭开坛口的酒封。
见他要倒酒,云笙急忙拦下说:“我不会喝酒。”
“没事,酒味很淡,就跟喝饮子一样。”他不知道云笙的酒量,只给他倒了一点,“你先尝一下,能喝我再给你倒。”
见他已经倒好了,云笙不好意思再推拒,在霍菱期待的目光下,双手端起小碗,浅浅抿了一口。
霍菱看着他喝了,问他:“怎么样?好喝吧?”
云笙点点头。
酒味的确很淡,更多的是酸酸甜甜的果味,喝起来还有几分清冽。
确实好喝。
他又喝了一小口:“里面放了糖?”
霍菱嗯了声:“所以我才说跟饮子一样,真要是烈酒,我阿爹才不会给我喝呢。”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碗,捧着碗慢慢喝着,见云笙喝完了,作势又要给他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