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云笙做的,碗自然由霍黎去刷。


    自从云笙住下后,他吃饭再没随便应付,胃口也变得更好。


    多了个人一起吃饭,小哥儿做饭的手艺又好,每顿饭他都吃得很香。


    霍黎刷洗完锅碗,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


    他烧了锅热水,兑好水温,倒进浴桶让云笙先洗,接着才给自己烧水。


    水刚烧好,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刚洗完澡的云笙。


    霍黎扭头看了眼,见他衣裳已然换过,身上仍带着水汽,应该是洗好了。


    从灶台后走出来道:“你先刷牙,等会儿我洗完再来倒水。”


    云笙双手藏在身后,从门外迈进灶屋。


    回来的时候他只拿出了糖和针线,没有把新买的布鞋拿给霍黎。


    第一次送汉子这种东西,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一时没有做好准备。


    看云笙进来后一动不动,霍黎刚想问他什么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小哥儿从身后拿出一双布鞋给他。


    “送、送给你。”云笙酝酿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拿出那双布鞋:“鞋垫还没做,你先试试合不合脚。”


    霍菱说他那儿有几块棉布,等忙完这阵叫他拿着针线去,到时再教他做鞋垫。


    看着突然递来的布鞋,霍黎不禁神色一愣。


    他只知道小哥儿今日买了糖、针线和油酥饼,没想到竟还给他买了双鞋。


    “给我买的?”看出小哥儿眼中的期翼,霍黎没有拂了他的好意,把布鞋接了过去:“那我试试。”


    怕弄脏了新鞋,换上后,他没有把脚落在地上,而是踩在引火用的稻草上。


    “刚好,正合脚。”霍黎看着脚上的新鞋,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的鞋多大?”


    云笙耳朵微微一热:“我、我猜的。”


    霍黎没有多想,微扬着唇角,“挺好,穿着挺舒服。”


    云笙放下心来,跟着弯了下唇:“舒服就好。”


    还没有洗澡,霍黎只试穿了一下,就赶忙把新鞋脱了下来。


    收好布鞋,霍黎又说:“下回给自己买就行,不用给我买。”


    云笙听着这话没应,霍黎帮了他这么多,他也就送了一双鞋而已。


    见霍黎去拿葫芦瓢,他连忙上前帮忙,“我帮你舀水。”


    两人同时伸手,指尖不小心碰在一处,似触电般,又飞快缩了回去。


    指腹细腻的触感一触即逝。


    恍惚间,霍黎又闻到小哥儿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这次离得更近,香味也更浓。


    闻着像是蜜桃熟透后清甜的果香,清新馥郁,浓烈却不甜腻。


    许是天热,竟叫人心头生出几分燥热。


    霍黎匆忙别过脸,拿葫芦瓢舀着水道:“我自己舀就行,你累了一日,回屋歇着吧。”


    云笙同样不自在地垂下眉眼,不知怎么,脸颊和身体突然有些发烫,尤其是霍黎靠近之后。


    可能是离灶膛太近了。


    刚要回屋,霍黎又忽然叫住他:“澡豆是不是快用完了?”


    云笙停下道:“还没,还有几颗。”


    澡豆的香味果然比皂角好闻,难怪镇上那些人都爱用。


    霍黎道:“等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云笙抿了下唇,想说他赚了钱自己买。


    没等他开口,霍黎似猜到他在想什么一般,又说:“你的钱下次自个儿攒着,家里的嚼用我来。”


    天上星辰闪烁。


    夜风捎来些许微凉。


    霍黎冲洗了许久,心底的燥热才终于消去。


    果然是天太热。


    里屋的油灯早已熄灭,四下一片漆黑,看来小哥儿已经歇下了。


    回到柴房,霍黎坐在木板床上,定定看着手里小哥儿送他的布鞋。


    刚才试穿时,鞋面不小心蹭上了一点儿灶灰。


    他抬手轻轻擦掉,小心翼翼放好。


    -


    牛肝菌的菌盖圆嘟嘟的,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拍了拍,拔起圆润肥厚的菌把,放进背篓里。


    云笙数了数,这是今天捡到的第八朵牛肝菌。


    趁着下过雨,山里的泥土仍透着潮气,霍菱又约了他上山来捡菌子。


    这两日村里有不少人上山挖野菜,前山能捡的菌子差不多都捡没了,他们今天去了稍远点的地方。


    这次捡的菌子不拿去卖,而是晒干了留着过冬吃,冬天能吃的蔬菜少,又干不了活,得早些准备存粮。


    除了晒菌子,还能晒野菜,以及地里吃不完的豆角茄子,都可以晒干存起来,到了秋后,还要挖红薯土豆。


    下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炽热的日光从林间直射下来。


    哪怕在树荫下,云笙头上也渗着一层薄汗。


    他用捡来的树枝拨着树下的草丛,怕山上的蛇虫咬人,上山前,霍菱在他身上撒了些药粉。


    前面的树林略显幽深,深处黑黝黝的,云笙没敢再往前走。


    正要折返回去,树枝拨过草丛,树下湿润的泥土里,一大丛破土而出的鸡枞菌闯入眼底。


    鸡枞菌的菌把长得深,要用锄头挖,往往发现了一丛,离得不远的草丛里也有。


    也有单独长成一朵的,有的长得太过隐蔽,等发现时菌盖已经烂掉,上面爬着小虫子,根本不能吃。


    他刚上山捡的那朵就是,估摸着来晚了一日。


    云笙连忙去喊霍菱:“菱哥儿,快来,这里有一大片鸡枞菌。”


    霍菱在不远处应了声:“来了。”


    他把刚捡的菌子小心放进背篓,踩着被踏平的野草走过来,看到树下的鸡枞菌,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多。”


    这片鸡枞菌完全被草丛遮掩,若非云笙用树枝拨开,寻常很难发现。


    霍菱拿着锄头道:“你挖这里的,我去旁边找找。”


    云笙嗯了声。


    霍菱在山上走惯了,手里没拿树枝,直接用手拨着旁边的灌木。


    不一会儿,云笙就听见了他欣喜的声音:“这儿也有!”


    因着时间充裕,他们又只捡菌子没挖野菜,这次捡的比上次去市集卖的还要多。


    他们没有太贪心,看天色不早,两个背篓都装满了,便一起下了山。


    快到院子门口,霍菱对云笙道:“等收完稻子,我就教你做鞋垫。”


    云笙点点头。


    正说着,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声怒骂:“小贱蹄子,我让你偷钱!看我不打死你!”


    第19章


    正是傍晚收活的时候,有扛着锄头的,有挑着竹筐的,还有去地里摘菜的。


    听见霍家院子里传出的打骂声,都不由地停下来多看几眼。


    “发生什么了?那霍家的怎么又在打骂柳哥儿?”


    “好像是霍荣今天回来,周荷香去买肉,发现家里的钱少了,说是柳哥儿偷的。”


    “柳哥儿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不是吗,我看啊,就是周荷香自个儿弄丢的,还把气撒在柳哥儿身上。”


    “柳哥儿真是可怜,自打嫁来了霍家,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村里人都知道周荷香对儿夫郎不好,这会儿见她又在打骂柳哥儿,自然而然觉得她是在借柳哥儿出气。


    院子里,周荷香听了旁人那些话,心里更是来气,抄起扫帚便往柳哥儿身上招呼。


    柳哥儿双手抱着头躲开,周荷香举着扫帚追上去,惹得院里一阵鸡飞狗跳。


    “还敢躲,我让你偷钱!你个懒皮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我打死你!”


    柳哥儿躲着她在前面跑,周荷香拿着扫帚在后面追,追到墙角对他又掐又打。


    柳哥儿抬着手臂挡在头上,没有地方可躲,一头钻进旁边的鸡圈里。


    鸡鸭们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个婶子看不下去,怕真打出人命来,忍不住出声劝了句。


    “好歹是娶进门的夫郎,再怎么都是一家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算了吧。”


    周荷香正在气头上,哪儿听得进去这话。


    而且他们刚才说的她都听见了,明明是柳哥儿偷了钱,竟说是她自个儿弄丢的,还说她拿柳哥儿撒气。


    “算什么算,我打我儿夫郎,关你什么事,少在那儿多嘴多舌充善人。”


    “嫁进来这么多年,吃我家的穿我家的,连鸡都能下蛋,就他肚里没动静,没休了他已经不错了!”


    周荷香正杵着扫帚叉腰骂着,瞧见院子外来看热闹的霍菱和云笙,心中怒气更甚。


    知道他们是来看笑话的,指桑骂槐起来:“早知道是这种生不出来的哥儿,我家才不会娶他,我可不像某些人,把不会生的哥儿当个宝!”


    院子外,看到躲进鸡圈的柳哥儿,云笙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本没想来看热闹,是被霍菱硬拉来的,正好看见周荷香拿扫帚打柳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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