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去西面的肉市放了竹筐,霍黎的肉摊前也挤满了人。


    他卖的肉好,剁块剔骨干净利落,从不缺斤少两,镇上许多人都爱来他的肉摊买肉。


    霍黎拿了钱袋子给云笙,叫他拿去随便买,云笙没接过去,只放下竹筐就和霍菱上街去了。


    第一次在这里赚钱,云笙心里十分高兴。


    虽然赚的不多,还不够霍黎给他花的药膏钱,但能赚到钱就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边开着大大小小的铺子。


    有卖布的布铺,妇人夫郎们在里面挑选着布匹,各种颜色的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看病的药铺,老郎中正在给病人们问诊,药柜前的小伙计忙前忙后抓药。


    有卖馄饨的食摊,汤面飘着油花,汤里冒着热气,小馄饨包得皮薄如纸,一口一个。


    还有卖各种胭脂水粉、香膏口脂的铺子,仅是从门口走过,就能闻见里面飘出来的香味。


    云笙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很久没有逛过这样的市集,一路东张西望,险些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霍菱拉着云笙,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了一个街角的小摊前。


    围在摊前的都是些哥儿姑娘,小摊上卖的也是些绢花发带,各种颜色都有,样式也多。


    前面两个哥儿买好走了,霍菱趁这时带着云笙挤到前头。


    哥儿们大多都是用发带把头发绑起来,霍菱挑了条杏黄的,问:“这条怎么样?”


    云笙点头:“好看。”


    霍菱于是拿着那条发带问摊主:“阿嬷,这条发带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夫郎,笑吟吟道:“这条染色的只要七文。”


    霍菱同他讨价:“能不能便宜些,五文怎么样?一会儿我再买一条。”


    中年夫郎摇了下头:“你这一下就给我抹去了两文,要是买两条,岂不是要抹去四文。”


    霍菱看了眼发带,实在有些喜欢,又道:“我上回也是阿嬷你这儿买的,阿嬷你给个实在价。”


    他也是随口讨一下价,能少多少是多少。


    中年夫郎看他面熟,确实是熟客,松了口:“这样吧,你要是买两条,我给你算六文一条。”


    霍菱继续讨价:“这发带只染了色,也没刺绣,要不两条十一文,下回我让村里的哥儿也来买。”


    能少一文是一文。


    见面前哥儿口舌伶俐,长得也讨喜,中年夫郎摆摆手:“行吧。”


    霍菱笑着说了声谢,碰了下云笙的肩膀:“笙哥儿,你也挑一条。”


    云笙手里捏着刚赚来的钱,面露犹豫,他还想留着给霍黎买点东西,“你买就是,我就不买了。”


    “让你买就买,我送你。”霍菱说着挑了条水绿的发带,在他头上比划了一下:“这个颜色和你的衣裳配。”


    听说要送给他,云笙更不能要了。


    霍菱语气不容拒绝:“反正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生辰,就当是送你的生辰礼。”


    他说完直接摸出铜子儿付了钱:“阿嬷,我们就要这两条。”


    说了是生辰礼,云笙只好收下。


    买好发带,霍菱带他离开了小摊。


    “我等会儿还要买点糖和盐,你有什么想买的?”


    云笙支吾了一下,小声说:“我想买双大点的布鞋,再买些针线。”


    霍菱听完,一下子就猜了出来,笑着一语道破:“买给霍黎哥?”


    被霍菱道出心思,云笙嗯了声,耳朵微微一热。


    他不会做绣活,也不知道送什么。


    那天看见霍黎的鞋底磨了个洞,鞋面也开了线,便想着赚了钱买一双新的送他。


    至于针线,他还要找霍菱学一学。


    “我虽然不知道汉子的鞋怎么买,但我看见阿爹给爹买过。”霍菱说着问他:“你知道霍黎哥要穿多大的鞋吗?”


    云笙嗫嚅:“差不多知道。”


    趁霍黎不在家的时候,他偷偷量过尺寸,不过这话不好意思跟霍菱说。


    -


    卖布鞋的摊子前。


    知道云笙不好意思开口,霍菱主动帮他问:“有没有汉子穿的布鞋?”


    这次的摊主是个大娘,正坐在摊子后面纳鞋底,见来了两个哥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


    “有的,这些布鞋都是我亲手做的。“大娘拿出几双较大的布鞋,“有二十五文的,有三十五文的,你瞧瞧,大小合不合适。”


    云笙仔细比量一下几双鞋,大小倒是合适,便宜的做工一看就很粗糙,价钱高的明显精细得多。


    两者差了整整十文。


    他还想留点钱买些盐巴针线,总不能家里所有东西都归霍黎买,他也想添些家用。


    云笙抿了抿唇问:“这双三十五文的能便宜些吗?”


    大娘看了眼他,虽然没有孕痣,但也瞧出他是个哥儿:“小哥儿是给相公买的?”


    云笙连忙否认:“不、不是……”


    既然不是送相公,那就是送给相看好的心上人,大娘了然道:“你若是诚心要,我可以给你便宜个两文。”


    云笙面色迟疑,眼睛却落在那双布鞋上。


    见他有些意动,大娘直接把布鞋递他面前,“你要是送给相看的汉子,这双正合适,鞋面布料好,鞋底也结实,你看,里面还有鞋垫呢。”


    霍菱在前面接过去,拿在手上看了眼,鞋垫是用旧布做的,不耐穿。


    他悄悄在云笙耳边说:“鞋垫不要,我到时候教你做新的。”


    云笙会意点头。


    霍菱于是放下鞋,直接对大娘说:“我们不要这鞋垫,二十五文怎么样?”


    大娘闻言皱了下眉:“你这小哥儿,讨价也讨得太多了,这要是二十五文,我可就做上亏本买卖了。”


    霍菱只是先摸个底,听她这么说,道:“那就各让一步,二十七文,怎么样?这鞋垫总该值个八文。”


    见大娘没说话,霍菱又道:“要是不行,那就算了,我们再去别的摊子看看,反正也不急。”


    说完拉着云笙就要走。


    看他们转身,大娘急忙叫住:“行行行,你们拿去。”


    霍菱背对着摊子,扬着嘴角,冲云笙眨了眨眼。


    这招他经常用,百试百灵。


    第18章


    布鞋二十七文,糖二十文,针线十五文,盐巴家里还有,暂时不用买。


    还剩下十三文,云笙买了五个油酥饼。


    他和霍黎一人一个,给了霍菱三个,叫他带回去给霍望山和杜鱼。


    这次赚的钱他就没想留着。


    这些日子都是大家在照顾他,他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杜鱼咬了口油酥饼,直说好吃,提了两条鲫鱼叫他们拿回去,说是杜家三舅捉来的。


    上回杜鱼送了一篮脆李回娘家,杜家三舅知道是霍黎摘的。


    这几日下雨,河里涨水捞了不少鱼,便捉了几条肥美的鲫鱼送来。


    杜鱼和霍望山今日留在家里干活,没去赶集,本要给他们送去,不想碰上云笙来送油酥饼,正好少跑一趟。


    才下过雨,天儿还算凉快。


    两人提着鲫鱼回去。


    云笙想到鲫鱼可以炖豆腐汤,霍黎便说下午去村口的杨家买块豆腐。


    杀鱼云笙不怕,刮掉鱼鳞,在鱼腹上划开一条口子,掏出鱼肠,再去掉鱼鳃就行。


    今儿个运气好,送来的两条鲫鱼肚里都有鱼籽,鱼籽颜色金黄,口感绵密,煮进汤里也很好吃。


    鲫鱼的表皮煎到微微金黄,云笙在锅里添了几瓢沸水,用沸水熬汤,鲫鱼才会炖出奶白色的浓汤。


    锅里的沸水淹过鱼身,云笙又拍了块老姜和葱段,扔进汤里去去腥气。


    等到鲫鱼汤再次煮沸,放入切好的豆腐块,奶白的汤汁已然熬了出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天色渐黑,雨今早才停,整日天都是阴的。


    傍晚,西边的天空铺开一道晚霞,铅灰色的云层中,一抹橘红浓重而亮眼。


    水田里的稻子已然成熟,晚风吹过,稻香阵阵。


    云笙在灶屋做饭,霍黎在院子里捉鸡崽。


    下午他们把小鸡崽们放出鸡笼遛了遛。


    鸡崽们胆子愈发大起来,还敢去大黑跟前晃悠,啄着地上大黑吃剩的草料。


    再过段时日,新的鸡笼也养不了了,还得在墙角搭个鸡棚。


    霍黎捉完鸡崽,顺道用扫帚扫了一遍院子,不然院里到处都是鸡粪。


    刚扫完地,云笙就在灶屋里说吃饭了,霍黎连忙放下扫帚洗手去端菜。


    今晚只有两个菜,一碗鲫鱼豆腐汤,一盘清炒红薯叶。


    菜地里种的红薯藤都存活了,下过雨后更是疯长,下午霍黎去地里牵藤,顺道掐回来一把嫩尖。


    鲫鱼汤鲜味十足,豆腐又滑又嫩,红薯叶也嫩嫩的,带着干辣椒呛炒过的辣味,十分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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