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又点了下头,迈开腿走向屋子。


    霍黎提醒他:“被子。”


    云笙呆呆哦了声,转过身把抱着的被子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霍黎青筋凸起的手臂,急忙又缩了回去。


    “我、我去睡觉了。”


    他吞吞吐吐说完,红着脸进了屋。


    第13章


    蒲草又青又绿,细长的茎杆直挺挺立在水里,有的还在开花,蓬松雪白的花穗随风摇曳。


    伴着一道清脆短促的咔嚓声,镰刀轻轻松松割断蒲杆,长长的蒲草倒在水面。


    水塘边已经割了一大捆蒲草,霍菱动作熟练,手里的镰刀也锋利,一割一拉,蒲草就跟着倒了一片。


    云笙没做过这种活儿,比他慢些,霍菱都割到前面去了,他还落在后头。


    晒干的蒲草可以编草席编垫子,手巧的人还会编枕头和各种小玩意儿。


    前些日子云笙帮着收拾柴房,发现霍黎睡的席子是破的,又破又旧还很小,躺在上面根本舒展不开。


    他和霍菱河边洗衣裳时提起这事,想借点针线修补,到时候把这张旧的换给自己用。


    霍菱听后说用不着这么麻烦,编张新的就成,还说他们村子人人都会编草席,他可以教云笙编。


    能为霍黎做点事,云笙很是高兴,等霍菱从舅舅家探望回来,便跟着他一起来割蒲草。


    青蒲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正是因为村子里的蒲草长得多。


    野生的蒲草到处都是,有需要的,直接去水塘边割几捆回去就行。


    寻常人家顶多割几捆回去编草席垫子,也不会全割完了,毕竟这是村里人共有的。


    若是有的人家因为贪心割得太多,里正碰见还会说上几句。


    而有的人家家里穷地也少,割来编的草席也是为了卖钱买米面,里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差不多够了。”霍菱割完最后一把蒲草,对后头的云笙说:“坐着歇会儿就回去。”


    这会儿太阳还不大,刚从树梢顶上升起来,日光却已经很刺眼了,穿过高高密密的蒲草照在人身上。


    霍望山和杜鱼下地干活了,留霍菱在家里照看牲畜,霍菱喂完了鸡鸭,又打了几筐草,才带着云笙来水塘边割蒲草。


    云笙也跟着一起打了两筐草,把竹筐背回去后才来的。


    来的时候带了两筒水,两个哥儿擦了把汗,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喝着水歇息。


    迎面吹来一阵凉风,舒爽极了。


    起早干了这么多活,霍菱早就有些饿了,掏出揣来的米糕,和云笙一块儿分着吃。


    米糕包在帕子里,上面点缀着一颗红枣,红枣是从山上摘回来晒干的。


    农活重的时候,村里的人都会去有石磨的人家借一下,磨些米浆蒸米糕,饿了吃一块垫肚子。


    霍菱家有个小石磨,不用去借,今早天没亮,霍望山就磨好了米浆,和杜鱼一起蒸了一大锅米糕。


    早上霍黎从门口路过时,杜鱼还给他包了几块让他带在路上吃。


    云笙小口吃着米糕说:“这红枣真甜。”


    霍菱闻言,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这是去年我从山上摘的野枣。”


    每年秋收结束,地里没活儿后,村里的妇人夫郎们便三三两两结成伴,挎着篮子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


    既能换换口味,又能拿去市集卖,镇上有些富贵人家就喜欢这种山间野味。


    霍菱最喜欢上山挖野菜了,下过雨后,山里还能捡到成片的菌子。


    可村里和他同龄的哥儿少,稍大几岁的都嫁去了外村,要么是嫁来的新夫郎,他一个未嫁的哥儿也聊不上话。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有了云笙。


    霍菱脸上带着笑说:“改明儿我带你去山上摘木莲果,做木莲冻吃。”


    云笙想起霍黎之前说过的野猪,仍有些害怕,“山上不是有野猪吗?”


    “有是有,但大多在后山,我长这么大才见过两回,都离得很远。”看出他害怕,霍菱又说:“放心,有我在呢,我们只去前山,碰不上野猪。”


    霍菱接着道:“等挖了野菜,我们还能一起拿去市集卖。”


    听霍菱这么说,云笙内心的惧意淡了几分。


    又听他说能卖野菜,还有了些许心动。


    若是能卖掉野菜,他就能赚钱了。


    想到这里,云笙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带来的米糕吃完了,有点噎,两人坐在岸边喝着竹筒里的水。


    想到有人陪他一起挖野菜,霍菱心里便十分高兴。


    他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每天话也多,有时连他阿爹都嫌烦。


    只有云笙每次都安安静静听他说,听得又认真,没有半点儿不耐。


    可想到嫁去外村再没走动的哥儿好友,霍菱却有些担心,定定盯着云笙的脸打量着。


    云笙皮肤白,长得也显小,额头的伤疤脱痂后,整张小脸完全露了出来,愈发清秀好看。


    就算不能生养,也一定能找到好人家。


    云笙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问:“怎么了?”


    霍菱不答反问:“你今年多大了?还差多久满十八岁?”


    那天他问阿爹时,阿爹说笙哥儿快十八了,多数哥儿十五岁就开始相看,到十八岁都成亲有娃娃了。


    云笙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没有立即回答。


    若是照他原本的生日,下个月他便满十八了,但他不确定原身的生日在哪天。


    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原身生辰时,阿婆给他煮鸡蛋面的些许记忆。


    云笙于是含糊着说:“快了,还有一两个月。”


    霍菱听完叹了口气,他今年也十六了。


    他爹和阿爹觉得他太小,也舍不得他出嫁,暂时还没托媒人相看。


    云笙问:“你呢?”


    霍菱道:“我生辰还早,等秋收过后才十六岁。”


    云笙不解:“那你为什么叹气?”


    霍菱看着他道:“要是你嫁给霍黎哥就好了,那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云笙闻言,耳根微微一热,他之前说过做夫郎的话,但霍黎并没有那个心思。


    想来也是,没有人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养的哥儿。


    他抿抿唇:“可你以后不也要嫁人?”


    霍菱撇着嘴,想到这些便不服气:“明明都是人,凭什么汉子能留在家里,却让哥儿姑娘嫁到别人家去。”


    云笙问:“你不想嫁人?”


    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的那个世界虽然分了很多性别,但也有很多不婚主义,所以能理解霍菱的想法。


    霍菱用手撑着脸:“也不完全是,若是碰上喜欢的,那当然还是愿意的。”


    说到这里,虽然还未碰到,他仍有些脸红:“我只是舍不得爹和阿爹,也舍不得你和霍黎哥,想永远留在大家身边,不想去别人家里。”


    云笙道:“那让汉子来你家不就行了。”


    霍菱微微一顿:“你说招赘?”


    云笙点点头。


    霍菱想了想,眸子骤然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我到时候跟阿爹说说。”


    想通之后,霍菱顿时豁然开朗,脸上的愁闷也跟着一扫而空。


    若是要招赘,他一定要找个和霍黎哥一样高大魁梧的汉子。


    -


    太阳越升越高,树上的知了也叫了起来。


    霍菱还要赶着做晌午饭,喝水歇息完,便开始收拾蒲草回去。


    他来的时候推了板车,两人抽了根茎杆,把蒲草两头捆扎起来,再一起搬到板车上。


    编一张草席两捆蒲草就足够了,多的还能编个篮子草帽,或是蒲扇草鞋。


    这些霍菱都会编。


    两人推着一车蒲草走在乡间小路上。


    前些日子霍黎提着一块肉和一篮脆李,带上云笙去找里正落了户。


    去完里正家,又给村里走得近的顾家何家也送了些李子,算是混了个眼熟。


    路上,顾家夫郎碰见他们,主动招呼:“菱哥儿,笙哥儿,你们去割蒲草呢?”


    霍菱应道:“对,我们割回去编草席。”


    “现在天儿热,晒晒就能编了。”顾家夫郎刚去地里摘完菜,给他们一人塞了两条丝瓜,“拿回去煮个汤吃。”


    霍菱没客气,笑着接过去:“正好晌午缺个菜汤。”


    云笙也收下了丝瓜:“谢谢顾小嬷。”


    顾家夫郎哎了声,朝他们挥挥手走了。


    日头越来越热,他们没再停下,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前面传来嘎嘎的叫声,一个哥儿正赶着鸭子去水塘里。


    那哥儿瞧着很是瘦弱,眉间的孕痣也有些暗淡,眼睛里带着几分漠然。


    见他面无表情擦肩走过,云笙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向来爽朗的霍菱没有出声招呼,反而加快了脚步,推得板车的木轮吱呀作响。


    待那哥儿走得远了,霍菱才对云笙说道:“刚才那个是霍荣的夫郎柳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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