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还在想霍荣是谁,便听霍菱语气不太好地说:“霍荣是我大伯家的堂哥,说什么在镇上做活儿,上回我逛街还看到他从花柳院出来。”


    他不喜欢大伯一家,更不喜欢霍荣,他阿爹说过,去花柳院的汉子没一个好东西。


    云笙每次出门都直接来找霍菱,没见过那个柳哥儿,只时常听见隔壁院子吵架,好像是在打骂他。


    霍菱说着轻叹了口气:“柳哥儿也是个可怜的,他娘没得早,他爹倒是疼爱他,哪怕娶了后娘,也给了他一大笔嫁妆,可惜寻了这么户人家,带来这么多嫁妆还受磋磨。”


    云笙皱了皱眉:“那他爹呢?就不管他了吗?”


    霍菱再次叹口气:“他刚嫁来霍家没多久,他爹就没了,听说一直拖着病,等着看完他出嫁才咽了气,他后娘自是不会管他,早就带着一笔银子改嫁别处去了。”


    他虽不喜欢大伯一家,可并不讨厌柳哥儿。


    当然,也说不上话。


    柳哥儿性子冷淡,起初霍菱还会招呼两句,见他态度冷漠从不接话,之后再没搭理过他。


    这样也好,若是被周荷香撞见他们说话,到头来苦的还是柳哥儿。


    比起柳哥儿,云笙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些并不算什么。


    起码他碰到的人是霍黎。


    见云笙还在想柳哥儿,霍菱拉回他的思绪:“不说他了,先回去做饭。”


    已经到了自家院子,霍菱把板车推进院门,“霍黎哥下午才回来,等会儿你就留在我家吃午饭,下午再一起编草席。”


    云笙想说不用了,刚张了下嘴,便被霍菱截过了话,“你那日炖的红烧肉爹和阿爹都说好吃,正好你在,我教你编草席,你教我炖红烧肉。”


    不等他摇头,霍菱又说:“就这么说定了。”


    云笙只好应下:“行。”


    第14章


    院子里的枇杷树下,两个哥儿在编草席。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光斜着照在屋檐上,门口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不算太热。


    小木桌上搁着两碗水,水里放了冰糖熬的枇杷膏,喝起来酸酸甜甜。


    树上的枇杷早摘完了,树荫繁茂浓绿,天热的时候,霍望山一家三人常坐在树下歇凉。


    霍菱喝了口甜水,放下碗,继续帮忙编着草席。


    铺在地上的草席已经编了大半,就差收边了。


    霍菱把没编进去的部分往后弯折,插进蒲草交织的缝隙里,用力压实。


    “像我这样,把边上的蒲草收进去,多余的部分剪掉就行。”


    云笙照他的样子折着蒲草。


    他学得认真,也学得快,看着霍菱编了几次,没一会儿就学会了。


    刚开始有些慢,多编了几次才熟练起来,到后面越编越快。


    他想赶在天黑之前编好,这样霍黎晚上就能用。


    还好有霍菱这个熟手帮忙,太阳还没落下去,便已编到了收边这一步。


    上午霍望山和杜鱼干完活,歇了会儿午觉,等外面的日头小了,又去了河边打草。


    猪鹅鸡鸭都要吃草,尤其是猪和鹅。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哥儿在院子里,院门朝两边敞开着。


    门外一道高大身影停下来,把骡子和木板车系在门口,朝院子里望了望。


    两个哥儿正低头专注编着草席,人走到了跟前也没发现,直到霍黎冷不丁出声说了句。


    “这么快就编完了?”


    早上出门时,云笙说了会来找霍菱学编草席,他路过门口特意停了一下。


    霍菱抬起头,笑眯眯喊了声霍黎哥,手里的动作没停,“笙哥儿说想快点编完,这样你晚上就能用,我们便编快了些。”


    霍黎闻言看了眼云笙。


    云笙正埋着头在给草席收边,听了霍菱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眼。


    霍黎知道小哥儿是想为他做点事,夸了一句:“编得不错。”


    云笙被夸得面上一热,小声说:“是菱哥儿教得好。”


    霍菱倒没客气,接下他的话:“一半一半,我教得好,笙哥儿也学得快。”


    霍黎听了这话笑了笑。


    他把提在手里的猪肝递给霍菱:“今日去杀猪那户人家给的,你拿去晚上炒着吃,添个荤菜。”


    他杀猪很少留下吃饭,主人家便时常送些猪下水给他。


    霍菱双手接过去:“行,我叫我阿爹晚上炒个熘肝尖。”


    正说到他阿爹,杜鱼就挑着两筐嫩草回来了。


    走到门口,听见一阵细弱的叽叽声,停下来扫了眼放在木板车上的鸡笼。


    待跨进院子,看到杀猪回来的霍黎,杜鱼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买鸡崽了?”


    霍黎点头:“正巧碰上有户人家孵了小鸡,跟一个婶子买了几只。”


    听霍黎说买了小鸡崽,收好边的云笙扭过头,朝门口的木板车望了一眼。


    霍黎从没养过鸡鸭,会买鸡崽也是想着小哥儿在家无聊,给他找点事做。


    “好好好,等鸡崽长大了,就有鸡蛋吃了。”


    看着霍黎的日子过了起来,杜鱼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笙哥儿没来之前,霍黎可没心思做这些,成天都跟猪肉打交道。


    哪像现在这样,又是开菜地,又是买鸡苗。


    笙哥儿也乖巧勤快,还特地来找霍菱学着编草席。


    杜鱼放下竹筐,看了眼收好边的草席,笑着夸道:“编得挺好。”


    整整齐齐,不歪不扭。


    头一次学编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霍菱放好猪肝出来,听见这话,抬着下巴道:“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是是是,我们菱儿教的也好。”杜鱼打趣了一句,吩咐他:“你快去装袋子豆粕,给你霍黎哥带回去喂鸡崽。”


    霍菱哎了声应下,又连忙去了后院。


    霍黎听了说道:“不用,我去村里买点就行,你们留着自个儿喂。”


    他只买了几只鸡崽,随便喂点就够了,不像他三叔家,又是鸡鸭又是鹅,光是吃草每天都得打好几筐。


    杜鱼假装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把猪肝拿回去,我也不收。”


    他刚才都看见了,霍菱提着一大块猪肝进了灶屋,不用想都是霍黎给的。


    说话间,霍菱已经抱着一袋豆粕回到了前院。


    都送到了跟前,杜鱼又说了这话,霍黎只好收下来。


    -


    小鸡崽们挨挤在笼子里,显然对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一路回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云笙数了数,一共有六只,全都毛绒绒的。


    浅黄细小的绒毛蓬松绵软,乍看像一团团圆滚滚的小毛球。


    有了小鸡崽,云笙瞬间把大黑抛在了脑后。


    到了家把编好的草席拿给霍黎,就蹲在笼子前看鸡崽。


    霍黎在草棚里喂大黑吃草料,云笙扭头问他:“要把它们捉出来喂食吗?”


    见小哥儿回来后一直盯着小鸡崽看,霍黎忍不住牵了牵唇角,他就知道小哥儿一定会喜欢。


    “不捉了,天快黑了,今晚就让它们歇在笼子里,在下面铺点干草,等有空我再编个大点的鸡笼。”


    云笙嗯了声点头:“那我去剁点嫩草,和着豆粕一起喂它们。”


    第一次养鸡崽,云笙心里很高兴。


    回来的路上,霍黎跟他说了,这些小鸡崽都归他养。


    云笙先去找了些干草铺好,又拿柴刀剁了些嫩草,拌上带回来的豆粕。


    正想问家里有没有破碗,就见霍黎扬起柴刀,一挥而下,把一个竹筒劈成两半。


    云笙把一半竹筒装上鸡食,另一半竹筒盛满清水。


    盛水的竹筒他没放进去,而是放在了笼子外。


    鸡笼是用竹篾编的,篾条和篾条之间留着空隙,小鸡崽在里面也能喝水,还不用担心弄湿绒毛。


    知道鸡崽们害怕,云笙没靠太近,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看到竹筒里的食物,两只胆大的鸡崽往前凑了凑,用尖尖的嘴啄了啄,似是觉得好吃,啄上后再没停过。


    其他鸡崽见状,胆子跟着大起来,扑棱着小翅膀,也啄着竹筒里的嫩草和豆粕。


    最先啄食那只鸡崽看到笼子外的竹筒,细细的脚丫踩在边缘,低头喝着竹筒里的水。


    鸡崽喝水时也会像啄食那样,先用尖嘴啄一下,再仰起脑袋,让水顺着喉管流下去。


    云笙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霍黎喂完草料喊他过去,这才没继续看下去。


    一进堂屋,霍黎就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里。


    “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牙刷。”


    那天霍黎问他想买什么,他随口说了牙刷,事后想起来却有些后悔。


    这里的人既然都用柳枝刷牙,牙刷应该是稀罕物,就算有,肯定也不便宜。


    没想到霍黎真买了回来。


    是一支木柄牙刷,刷头植着细毛,好像是猪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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