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水的活儿交给了霍黎,云笙走到草棚前,从竹筐里抓了几把草料喂给大黑。


    自从摸过大黑后,他对骡子不再畏惧,而且大黑也很喜欢他,每次喂草料都会蹭一下他手心。


    云笙喂完草料,又进屋里打了盆温水,把布巾子搭在盆沿上。


    “饭已经做好了。”云笙对霍黎道:“你洗下脸手就能吃。”


    刚才还没走进院子,霍黎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洗着手说:“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再做饭吗?”


    今早见云笙满脸烟尘,他看出来小哥儿不会生火,出门前特意叮嘱了一句。


    云笙把菜端上桌,说:“我想着你回来能吃。”


    见霍黎盯着他的脸看,又说:“我、我已经学会生火了。”


    霍黎扫了眼云笙没洗干净的下巴,没拆穿他,只说:“那就吃饭吧。”


    看来下次还得早点回来。


    木桌上摆着三碗菜,一碗炸茄夹,一碗素豆角,还有一碗凉拌嫩瓜。


    云笙给霍黎盛了一大碗饭,用饭勺在上面压了压。


    想不到茄子还有这种吃法,霍黎不免有些新奇,一口气吃了三个炸茄夹。


    炸过的茄夹焦香酥脆,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丰盈的肉汁顿时溢满齿间。


    他又夹了筷清爽的凉拌嫩瓜,往嘴里刨了一大口饭。


    只是一道简单的拍嫩瓜,到了小哥儿手里也变得十分美味。


    小哥儿没说错,他做饭确实好吃。


    霍黎转眼便刨完了一碗饭,见他的饭碗空了,云笙立马拿过碗去帮他盛。


    霍黎看他没吃多少,给他夹了几块炸茄夹在碗里:“多吃点。”


    云笙嗯了声,把盛满的饭碗递给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每次小哥儿有话要说,都会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霍黎看了眼他,开门见山问:“什么事?”


    没想到被霍黎看了出来,云笙支吾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沉吟不语,霍黎皱了下眉,问:“有人欺负你?”


    说到欺负,云笙想起白天的事,应该算是欺负吧,虽然霍菱后面帮他报复了回去。


    云笙没有摇头否认。


    回来之后,他一直都在想那些人说的话。


    刚被外祖母带回家时,舅舅也说过他是拖油瓶,说他从小有缺陷,花了那么多钱治不好不说,还克死了他父亲和小爸。


    那个时候他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赚钱,可还没等来那一天,外祖母也离开了他。


    他不想再做拖油瓶了。


    隔壁院子吵吵嚷嚷,是周荷香和霍观海的声音,听不太清在吵什么。


    霍黎往外面扫了眼:“是他们欺负你?”


    云笙点了下头,为了让霍黎放心,还是把白天河边的事同他说了一遍:“……她的衣裳最后也没捞上来,浑身滴着水走回去的。”


    霍黎听完畅快一笑:“菱哥儿做得不错。”


    他最是清楚他这位伯娘的性子,欺软怕硬还爱嚼舌根,旁人都不敢招惹,也就霍菱不好拿捏,回回都让她吃亏。


    霍黎看他说完仍抿着唇,又问:“还有别的事?”


    云笙酝酿了片晌,终于开了口:“你要不要帮忙?我可以帮你一起卖肉,我卖过东西,知道该怎么做。”


    他花了霍黎这么多钱,又没有赚钱的法子,只能想到帮着霍黎在肉摊卖肉。


    却不想,霍黎反问他:“你卖过东西?”


    云笙顿了顿,才想起来原身是个傻子,不应该会这么多,圆谎道:“以、以前阿婆到市集卖菜,我跟着去过。”


    乡下人家家户户都会种菜,吃不完的菜便拿去市集卖,多少能赚个几文钱。


    家里没人看着原身,原身便经常跟着阿婆去卖菜,旁人看他们婆孙俩可怜,常常会多买些,也不同他们还价。


    没想到小哥儿还会卖菜,这倒是让霍黎有些意外。


    但卖肉的活儿又脏又累,还得起早贪黑,小哥儿这样瘦小,身子根本吃不消。


    每回卖肉回来,他连衣裳都是油腻腻的,也就他爱干净,每天洗两遍,身上才没有味儿。


    霍黎想了下道:“杀猪卖肉都是累活,等后面再说。”


    等后面天亮得更早些,不用摸黑出门,让小哥儿跟去帮忙收收钱也行。


    云笙听出霍黎这是不愿他去,抿紧嘴唇,有些失落地哦了声。


    看出他眼里的失落,霍黎并未松口,小哥儿一个人在家可能有些无聊,所以才想着找点事做。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问:“会种菜吗?”


    云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仍是点了点头:“会。”


    他以前帮着外祖母打理过菜园子,施肥挖地的活儿都做过,种出来的菜也都又嫩又绿。


    霍黎道:“正好屋后有块菜地,我一直没空收拾,改日得空我找三嬷拿点菜种子,你在家打理打理。”


    他想了想又说:“随便种种就行。”


    小哥儿皮肤白,晒黑了不好看。


    听他说有活儿做,云笙眼睛登时一亮,旋即应了声好。


    种菜也行,多的菜拿去市集卖掉,也能赚钱。


    这么想着,脸上的失落立时一扫而空。


    见小哥儿高兴起来,霍黎想起来一件事,接着说道:“我今日在渡口碰到赵木匠,找他定了个衣柜和浴桶,他说有做好的,过几日就能送来。”


    他说着看向云笙:“你看看还有什么想添置的?我去镇上一块儿买回来。”


    衣裳和鞋都有了,云笙没有什么需要的。


    刚要摇头,又听霍黎说:“必须想一个。”


    见他神色认真,云笙于是仔细想了想,问:“有没有牙刷?”


    来这里这么多天,他还是不太习惯用柳枝漱牙。


    牙刷霍黎没听过,可能要去府城才有,不过镇上有卖牙粉的。


    他不假思索应下来:“行,我到时候一起买回来。”


    -


    灶台前,云笙捞出锅里煮至半生的米饭,沥过米汤,用长筷子拨进木甑里。


    一大早,霍望山和杜鱼就来帮着开菜地。


    他本想一起去,被杜鱼拦下来,说他伤还没好全,让他留在屋里做饭。


    最近天热,伤口愈合得快,加上他每日抹药膏,额头上的干痂差不多都脱落了。


    知道杜鱼这是怕他累着,才让他做这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活儿,况且屋里本就需要留人送水做饭,云笙于是听他的话没跟着去。


    今天人多,云笙煮了满满一甑白米饭。


    早上刚起,霍黎就把养在缸里的鱼杀了,不用他再处理。


    云笙打算做个豆豉蒸鱼,再炖个红烧肉,炒几道清爽的素菜,有米汤喝,不用煮菜汤。


    炖在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霍菱刚跨进门槛就说了句好香。


    他也跟着去开了菜地,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子,额头和脸颊都在冒汗。


    见他满头大汗,云笙连忙打了盆温水给他洗脸,又倒了碗提前烧好的茶水。


    杜鱼在霍菱后面进屋,闻着肉香问了句:“肉都炖好了?”


    云笙嗯了声,也给他倒了一碗茶水,“等饭蒸好,再蒸条鱼,就能吃了。”


    鱼肉不需要蒸太久,不然肉会变柴。


    “行,等会儿我去送水,叫他们回来吃饭。”见霍菱大口喝着茶水,杜鱼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慢点喝。”


    不等他说完,霍菱已经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


    霍菱又自个儿倒了一碗,一边喝着,一边问往灶膛里添柴的云笙,“对了,我听霍黎哥说,他买了衣柜和浴桶?都送来了?”


    云笙点头:“昨日送来的。”


    霍菱放下喝完的水碗,擦了下嘴角道:“在哪儿?我去看看。”


    衣柜和浴桶在乡下算是较大的物件,不是每户人家都买得起的,寻常人家哪怕是嫁哥儿姑娘,也顶多陪嫁一个衣箱。


    云笙又添了根细柴,带他们去了里屋。


    两件东西都是昨日一早送来的,赵木匠是肉摊的熟客,没收太贵,听霍黎说,加上之前给的定钱,只花了八钱银子。


    杜鱼摸了下结实的柜门,满意点头:“木料还不错,是柏木做的?”


    云笙不太清楚:“好像是。”


    霍菱在一旁摸着浴桶,边摸边凑过去:“嚯,这浴桶真大,都能洗两个人了。”


    话音刚落,手背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杜鱼暗暗瞪了眼他。


    什么能洗两个人,一个哥儿说这种话,也不知羞。


    第12章


    地里的野草拔干净,用锄头翻一翻,刨松板结的泥块,挑出土里的草根,就可以种菜了。


    这块菜地在离茅草屋不远的小山坡上,光照虽好,但地势高,离水田也远,不方便浇水。


    霍黎前些年种过几次,后来忙着杀猪卖肉,平日又要砍柴打草,也不缺菜吃,便由它荒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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