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云笙也坐下,在他碗里舀了满满一勺鸡蛋酱:“你也吃。”


    云笙嗯了声,手捉着木筷,把鸡蛋酱和面条一起拌匀。


    手擀的面条更弹牙,他吹了吹热气,吃了小口说:“下次我再炒点肉沫,拌在里面更好吃。”


    见他杏眸微亮,霍黎笑着应了声好,心里跟着多了分期待。


    原来家里有人的感觉是这样。


    -


    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河边草木丰茂,河水清澈到能照见人影。


    “笙哥儿,你来我这儿。”霍菱把面前的石头让给云笙。


    天气热起来,乡下人家每天都要干活,干活就会流汗,身上的衣裳也得天天换。


    今早霍黎去了镇上杀猪,云笙抱着装满衣裳的木盆,正想要不要去找霍菱,霍菱先来找上他,带他来到了小河边。


    这条小河是丰水河的支流,河道更窄,河水也更浅,河边长满了草。


    下游的地方卧着几块大石头,村子里的妇人夫郎们都爱来这里洗衣裳。


    毕竟不是每户人家都打了井,就算有井的人家,天热也要把井水留着给人和牲畜吃。


    两个夫郎婶子在他们后面到,放下木盆蹲在旁边的石头上。


    昨天才和霍菱去送过枇杷,云笙一眼认出来,两人都是住在霍菱家附近的邻居。


    霍菱熟稔地招呼:“顾小嬷,何婶子。”


    云笙也跟着招呼了一声。


    见是他们两个哥儿,顾家夫郎寒暄了一句,“来洗衣裳呢?”


    霍菱点点头:“嗯,我去找笙哥儿一起来的。”


    说话间,瞥见在对面石头上的周荷香,霍菱没有出声招呼,而是撇了撇嘴。


    周荷香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挥着手里的棒槌,翻了个白眼。


    她和村里几个长舌妇走得近,几人每次聚在一起便是说各种小话。


    什么谁家的新夫郎脸上长了麻子,什么谁家的哥儿回娘家连块肉都没拿。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被他们说了个遍。


    “还是荷香嫂子命好,荣小子也出息,在渡口谋了份好差事。”蹲在她身旁浣衣的妇人姓王,和周荷香最是交好,也最爱捧着她,“以后有什么活儿,可别忘了他石头叔。”


    周荷香对王婶子的吹捧很是受用,“那是自然,我家霍荣可不像某些人,连亲大伯都不认,回回走过门口,招呼不打不说,这么多年连口肉汤都没尝过。”


    王婶子呸了一口:“那种丧门星,提他做什么,还是离远些好,小心沾上晦气。”


    另一个妇人附声应和:“就是就是,如今又多了个傻子,真是霉运凑一块儿了,见了可不得离远些。”


    虽没有直接点出姓名,云笙也从三言两语听了出来,她们说的正是他和霍黎。


    说他没什么,可说到霍黎,却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旁边的霍菱直接拎起水里的衣裳,捶得梆梆响,棒槌一扬一落,捶出来的污水全溅到了那几人身上。


    那个姓王的婶子被污水溅了一脸,抬头看向霍菱,不满地挑眉:“菱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霍菱抬起脸来,看着她装傻充愣:“洗衣裳啊。”


    他接着用力捶打,嘴上还不忘说:“你们要是来唠嗑的,就往边上靠靠,别挡了别人的地儿。”


    王婶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知道霍菱家和霍黎走得近,阴阳怪气了一句:“小心把衣裳捶烂了。”


    霍菱接过她的话:“那也没某些人的嘴烂。”


    顾家夫郎和何家婶子跟着搭了句腔:“就是,又烂又臭,都快生蛆了。”


    说这话时,他们还把手放在鼻间扇了扇。


    王婶子闻言,顿时怒气上涌,站起身来:“说谁呢!”


    她刚扬起手里的棒槌,就被另一个妇人拉住,小声劝道:“算了算了,我们洗了就走。”


    谁不知道霍菱家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霍望山力气大,对他家夫郎哥儿向来护得紧,谁多说几句就跟谁急,更别说霍菱在渔粱村还有五个舅舅,没一个好惹的。


    周荷香以前就吃过亏,因为被霍菱噎了几句,想打回去,结果正好撞上霍菱的舅舅在。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屋里出来,吓得她当场双腿瘫软,半个字都吐不出。


    这次霍菱是跟王婶子说嘴,周荷香不好仗着她伯娘的身份说什么,所以没有插话。


    三人洗了衣裳上了岸,却没有走远,仍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嚼舌根。


    知道霍菱不好惹,她们没再提到霍黎,而是看着河边瘦瘦小小的云笙。


    尤其是刚才被说嘴烂的王婶子,心里正憋着一股气。


    “都说他舅舅心狠,不愿意养外甥,谁愿意养一个傻子,这不就是个拖油瓶吗。”


    “就是,瞧着又瘦又弱,说不定过几天就被那个天煞孤星给打死了。”


    “听说还不能生养,那个天煞孤星能收留他多久,我看啊,早晚会被撵出来。”


    正说着,哐当一声,放在石头上的木盆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刚洗好的衣裳全打翻在了地上。


    霍菱抱着木盆走过,收回脚,哎呀了一声,“这里太窄了,不太好走,可不能怪我。”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故意的,王婶子刚被他噎了话,这会儿又被踹了木盆,瞬间板起脸来。


    正想出声教训,洗完衣裳的顾家夫郎和何家婶子也在这时走上岸来。


    “霍菱不过是个哥儿。”顾家夫郎率先开口:“你们总不会跟个哥儿计较吧。”


    周荷香冷呵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摆起大伯娘的架子:“就算是个哥儿,也该懂点礼数,而不是连长辈都不放眼里。”


    “那也要看长辈有没有长辈的样子。”顾家夫郎觑了眼她道:“那柳哥儿嫁到你家三年都没动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被他戳中痛处,周荷香连木盆都没捡,叉腰骂起来:“关你什么事,黑心肝烂肠子的,不就是吃了人家几个枇杷,就开始帮着在那儿狗叫!”


    她昨个儿都看到了,霍菱带着那个傻哥儿给顾家送了一篮枇杷。


    “怎么?你是没吃到牙酸?”顾家夫郎不甘示弱:“我看啊,就你狗叫得最欢!”


    何家婶子紧随其后:“与其在这儿烂嚼舌头,不如去抓几副药,治治你们那几张烂嘴!”


    几人一边互相咒骂,一边挥着胳膊,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霍菱在这时幸灾乐祸大喊了一声:“哎呀,谁的衣裳掉河里去了?”


    这话让拉扯争执的几人停了下来,定睛一看,河面上果然漂着一件酱红色的衣裳,正是周荷香前几日在镇上买的。


    因花了几钱银子,回来还被家里那个瘸腿说了好一顿。


    “快!”周荷香忙跑过去:“快找根竹竿来!”


    王婶子和那个妇人顾不上骂,连忙转身去找竹竿。


    三人围在河边,手忙脚乱捞着水里的衣裳。


    可衣裳随着水流越漂越远,她们浑身打湿了都没捞着。


    见她们跟落水狗一样,满身狼狈,岸上的几人顿时畅快极了,每人脸上都带着笑。


    就连云笙心里也跟着顺畅了许多。


    第11章


    油锅已经烧热,裹满面糊的茄夹碰到热油,发出滋啦的声响。


    茄片里夹着拌好的肉馅,绵软的茄瓤在油炸下逐渐酥脆,一股咸鲜的焦香扑鼻而来。


    待到茄夹炸至两面金黄,云笙用长筷子夹起来。


    一个个金黄油亮的茄夹放在盘子里,不用摆盘也很好看。


    乡下有的人家太穷,一年油荤都吃不到几次,更别说做这种油炸的吃食。


    但霍黎是屠户,不缺肉吃,连猪油也熬了一大罐放在灶台上。


    云笙做饭时看了遍灶屋,霍黎的厨艺虽不怎样,但该有的厨具都有,墙根处还有几个泡菜坛子。


    炸茄夹的热油云笙没有浪费,用来炒了一碗素豆角,另外拍了两条嫩瓜凉拌吃。


    霍菱那天送来的豆角还剩下许多,他掐掉头尾洗干净,晒在了竹筛子里。


    等晒蔫了放进泡菜坛子,泡出来的豆角又酸又脆,就这样搭配白粥也很好吃。


    想着霍黎饭量大,云笙炒了满满一碗素豆角,炒好盛出来,又在腌好的嫩瓜里滴了几滴香油。


    算着时辰霍黎也该回来了,云笙用锅盖把做好的饭菜盖好,就算天热,菜放凉了也不好吃。


    陶缸里两条鱼游来游去,怕它们饿着,云笙剁了些青草扔进去。


    他本想蒸条鲜鱼吃,可霍黎不在家,他没敢动。


    再者鱼是活的,能在水里养着,相较之下,肉更容易发臭腐坏。


    刚走出灶屋,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道开门声,霍黎和往常一样牵着大黑走进来。


    大黑耷拉着耳朵,连尾巴也不甩了,还时不时舔着厚嘴唇,看上去很渴的样子。


    云笙连忙去井边打水,他打得太满,提了下水桶没提动,被另一只大手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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