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黎是他来到这里遇到最好的人,他不清楚别的汉子会是怎样。


    他只想有个安心的住处,不管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他做霍黎的夫郎。


    进了屋,霍黎把被褥衣裳放进衣柜:“你的伤还没好全,下次放着,等我回来洗。”


    虽是汉子,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住,衣裳也都是自己洗。


    云笙仍走神想着,下意识点了下头,脑中冒出那个想法,便越发不可控制。


    衣柜本就不大,如今又多了云笙的衣裳,放了被褥便再放不下其它。


    看来得找木匠做个大点的衣柜,再做个浴桶,小哥儿在小棚子里洗澡到底不方便,夜里太黑也容易绊脚。


    霍黎正在心里盘算着,见云笙欲言又止,似有话要跟他说,看着他问:“怎么了?”


    许是怕生,云笙今天在霍菱家瞧着很不自在,吃饭也不敢主动夹菜。


    还是霍菱和杜鱼一直往他碗里夹,云笙才多吃了些,不然根本吃不饱。


    他本只是想着带去认认人,他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云笙能找他三叔帮忙。


    而且有霍菱在,两个哥儿一起聊聊天绣绣帕子,不至于太无聊。


    却忘了云笙才没了阿婆,又被亲舅舅抛弃,性子也怯弱。


    是他一时疏忽了。


    云笙抿了抿唇,手指绞着衣角,酝酿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开了口:“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走,我、我可以给你做夫郎。”


    霍黎神色一顿,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和三叔今天说的话被云笙听见了。


    他当时说想想,是不想让云笙就这么匆忙嫁出去,想着多帮他看看,并非想要娶人做夫郎。


    见霍黎没吭声,云笙急忙又道:“我会洗衣裳,会打草喂驴,会扫地干活,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很好吃的。”


    他不想再被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小哥儿的目光带着恳求,因着急说话,眼圈也染上了一抹微红,头上的麻布已经摘了,露出结痂的伤痕,愈发显得娇弱可怜。


    瞧着他这副模样,霍黎顿时心头一软,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不送你走。”


    云笙看着他,确认似的问:“真的?”


    “真的。”霍黎点了下头,又解释了一句:“我也不是为了娶夫郎才收留你。”


    云笙闻言,却是瞬间红了耳朵。


    他刚才只想着能留在这里,情急之下才说出做夫郎的话,这会儿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不禁一阵发烫。


    怕他多想,霍黎缓了缓语气,接着又道:“那天在渡口看到你,我想起了我未来得及出世的小弟,他也是个哥儿,比你小些。”


    当年他娘产期将近,他爹去了渡口做工,想着多赚点钱,买些肉回来给他娘补补身体,留他在家里守着他娘。


    那天天热,他娘胃口不好,说想吃酸的,他便去了后山摘果子。


    他想多摘些,让他娘多吃点,因此在山上耽搁了些时间。


    摘了果子回到家,却看到他娘浑身是血躺在床上。


    因为难产,稳婆又来得晚,两人都没救下。


    若是那天他没有上山,或许他娘和他那个小哥儿就能活下来。


    他爹也不会因此郁郁而终。


    后来他听说,他娘难产那天,伯娘听见了他娘的喊声,却并未帮忙去叫人。


    他也曾埋怨过,但伯娘到底是旁人,他更多的是怨自己。


    就像别人说的,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云笙带着歉意垂下眼:“对不起。”


    害得霍黎想起了往事。


    霍黎收敛了眸色,回了句没事。


    他极少提起过去的事,这些年一直忙个不停,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痹。


    “说好了给大黑喂草,今天由你来。”霍黎岔开话,关上衣柜,话锋一转:“不过,大黑不是驴子,是头骡子。”


    听到这话,云笙呆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把骡子错认成驴子后,有些窘迫地红了下脸。


    今天一共打了四筐草,下午的草没有露水,不用晒干。


    霍黎把新鲜的草都倒进了草棚的竹筐里,每次从里面抓出来直接喂就行。


    草棚每天都要打扫,不然会有粪便的臭味,尤其是天热的时候,还容易招来蚊虫。


    当然,这种活儿肯定不会让一个小哥儿做,霍黎刚回来就把草棚都铲干净了,倒进了后面的茅坑里沤肥。


    他想做个浴桶也有这个缘故,浴桶可以放在屋里洗,比在小棚子里干净得多,天冷的时候还能泡泡澡。


    “骡子是驴和马生的,所以和驴长得像,不怪你会认错。”霍黎拎起竹筐,放在他面前:“你喂来试试。”


    云笙看了眼霍黎,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后,从竹筐里抓起一把草料,小心翼翼伸手凑过去。


    他们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喂草,大黑这会儿早就饿了,一看到草料,就伸长了脖子靠过来。


    厚实的嘴唇卷起干草,咯吱咯吱,慢慢咀嚼着,脖颈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抬一落。


    见它只顾着埋头吃草,云笙没了最初的惧怕,又抓了一把草料喂给它。


    今天的草是新打的,又嫩又绿,大黑吃得显然很高兴,时不时甩着尾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霍黎继续鼓励:“你摸它的耳朵试试。”


    云笙听他的话靠近了些,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一下那对竖着的耳朵。


    耳朵上长着细小的绒毛,摸起来很是舒服。


    好似知道他在摸自己,大黑顺势朝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当然,对它来说,吃的更重要。


    只蹭了一下,大黑就埋下头去,继续咀嚼着草料。


    趁着云笙给大黑喂草,霍黎打了桶水倒进水槽里,问他:“怎么样?”


    摸完耳朵,云笙又摸了摸大黑的头,嗓音轻快地回:“很软,像棉花一样。”


    霍黎又问:“还怕吗?”


    云笙摇摇头,说了句不怕,见大黑又往手心里蹭了下,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看着云笙微弯的唇,霍黎心想,小哥儿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第10章


    昨日镇上一户人家请了霍黎去杀猪。


    天刚麻麻亮,霍黎就爬了起来,穿好衣裳,踩着草鞋打开柴房。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团朦胧模糊的光映入视野,灶屋微亮着,屋顶升起一缕淡淡的炊烟。


    灶屋里,云笙正在下面条,锅里的水刚好煮沸,锅边弥漫着热腾腾的白汽。


    云笙被灶膛里的浓烟呛得咳了一下,一扭头,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门口。


    霍黎抬脚走进来,刚看到灶屋亮着光时,他还以为有什么人闯进了家里。


    走到灶屋门口,看见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才知道是云笙在做早食。


    小哥儿手里忙个不停,脸上沾着些许面粉和烟尘,像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小花猫云笙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轻声说:“马上就煮好了,陶罐里热着水,你先洗洗脸。”


    霍黎在灶台边看了一眼,倒着一旁陶罐里的热水问:“怎么起这么早?”


    云笙拨着翻滚的面条说:“我说了要给你做饭的。”


    昨晚睡得早,他心里记挂着给霍黎做早饭,今早还没亮就醒了。


    看月亮挂在西边的树梢上,约摸着已经到了卯时,便爬起来揉面团。


    擀面条他跟着外祖母学过,做起来很快。


    做饭不成问题,就是生火比较难,他没用过土灶,打了好久火石,才燃起一簇火苗。


    云笙一手拿着海碗,一手捞着煮好的面,“我还炒了鸡蛋酱,一会儿浇在面条上拌着吃。”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得意,炒鸡蛋酱是他最拿手的,连他外祖母都说好吃。


    霍黎弯腰闻了闻,确实很香。


    他手里拿着沾了热水的布巾子,看云笙手上不方便,伸过手去帮他擦了下脸。


    “下回不用起这么早,我自个儿随便吃点就行。”


    他不是不会擀面条,只是嫌麻烦 ,要么煮碗面疙瘩汤应付,要么煮几个鸡蛋揣在路上吃。


    脸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见是霍黎在帮他擦脸,云笙愣了愣,耳朵跟着微微发烫,小声开口:“我、我可以自己擦。”


    霍黎闻言,骤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手跟着顿了下,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他下意识把云笙当成了弟弟来照顾,真要算起来,云笙其实也就比他小两岁。


    霍黎收回布巾子:“那、我去收拾一下。”


    煮好的面条很快端上了桌,面条上浇着辣椒炒的鸡蛋酱,还有切得细细的嫩瓜丝,闻着就香。


    霍黎顾不上烫,捉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爽滑,鸡蛋酱咸香浓郁,嫩瓜丝清脆爽口,每根面条都裹满了黏糊糊的酱汁。


    见云笙满脸期待看着他,霍黎夸了句:“好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