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行程时间又变得紧张,赶到红霞台时,已是接近傍晚,天上时不时有载着乘客的热气球飞过,还有正在滑翔的旅客。
他们在做最后的降落,而骆驰仍在空中飘忽不定地摇摆。
“回去后有什么打算?”骆驰今天第一次主动询问。
于忱的耐心也早已耗尽,跟骆驰打交道实在太累,他说十句话骆驰才可能回复他一句。后半截他不再问,像打卡游客一般来到一处景点后随意打开相机咔擦一声留痕表示自己来过,便又跟着大部队一道前往另外的观景点。
于忱蹲在观景护栏的位置,并不想说话。
“欸,小伙子来帮姨姨拍个照片!”
两人沉默之际,与两人同行一路的阿姨拽着身旁的叔走到于忱面前。
两人年龄看着不大,但后面交谈中骆驰才发现他们已经六七十岁的年龄。
于忱找好角度,给两人拍完照又调出样片,两人看了之后对视一眼,对于忱拍的照片格外满意。
随后那位大姨指着一旁的骆驰问道:“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吧?怎么闹矛盾了?”
骆驰视线依旧紧跟着于忱,于忱摇头:“我哪里知道……”
骆驰的情绪是无厘头的,即便到现在他仍旧没办法对于忱或者是身边的人说出他到底哪里不开心,总是一个人默默把事情埋在心间。
骆驰想于忱也许走了之后就不会再想他,旅程中陌生人太多,在他的身边只有自己,所以才会在这段时间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信赖。
但昨日的那通电话让他患得患失,于忱身边似乎从来都不缺人的陪伴,即便在西北一年多毫无联系。
回北京后,于忱还会记得他吗?
骆驰想了一夜,于忱不再追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北京,是不是说明了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骆驰第一次觉得自己矫情。
拒绝的人是他,想要于忱不断证明的人是他……
“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一句话就炸得年纪,叔叔以前跟你们一样,这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都是出来玩的,总是放松自在些好,有什么为难啊跟彼此说说,不要因为一趟旅行伤了和气嘛。”方才拍照的大爷也跟着大姨劝起两人。
用安丽的话来讲,骆驰这人纯是给自己闷的,不过在那样的处境之下总归是要闷出病来。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骆驰看着两人苦口婆心地劝道,从儒家伦理讲到手足亲情,骆驰可不想跟于忱当朋友兄弟。
“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我其实,很喜欢他。”
两位老人下意识沉默,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一开始的困惑不解随后对视又是一阵恍然大悟,再后面又是一脸愁容。
于忱也被骆驰的话呛到,所以骆驰一路上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原因?
“欸,小伙子,是我跟你姨想的那个喜欢嘛?”大爷已经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急忙拉着那大姨的手腕,仿若下一秒骆驰要真回答确定他就要跑路似的。
于忱急忙跑到骆驰身边,将正要开口回答的骆驰拦下:“不是,我们俩就是闹了点矛盾,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呢。没事啊大爷大姨,你们看接着逛,我待会把照片导出来给你们传过去。”
于忱拽着骆驰就往一旁走,只留身后在风中凌乱的大爷大姨。
“不是骆驰你什么意思啊?”上一秒还不搭理自己的人下一秒对两位老人说他喜欢自己,但自己又不喜欢他,怎么看都像是在告状的样子。
但关键是这话不仅吓到他了,更是把两位老人吓愣在原地。
“于忱,你觉得我拿不出手是吗?”
骆驰的话像是平静水面忽然被扔进的一块石子,在于忱的心湖里溅起层层波澜。
骆驰平静问道:“昨夜你导师问你照片是谁的时候,你也沉默没有回答,刚才也是。所以你说喜欢我,于忱,你真的喜欢我吗?”
回避是出于本能,于忱并未联想过多,但是落在骆驰的眼里,这就是不被爱的表现。
问出口的一瞬,于忱明显愣住了。
“骆驰,那只是——”
于忱的话被骆驰开口打断:“所以一路上都说喜欢要追求我的人,其实也并没有觉得我很重要,哪怕是身边人提及了我,你也不会说照片上是你喜欢的人?”
“于忱,我似乎也没有那么见不得光吧?”
于忱被骆驰的话弄得哑口无言,想要辩解,但骆驰仿佛早已将他拉进失信名单。
“骆驰……我不是那个意思。”于忱伸手想去勾骆驰的衣角,这次仍旧落空。
第46章 幸运
于忱到嘴的话悉数被骆驰堵住, 直到离开七彩丹霞两人都未说过一句话。
七彩丹霞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的距离,全程将近一个小时。
骆驰看着身后的斑斓丘陵渐渐隐入暮色,来时的不愉悦到最后离开的不欢而散, 两人之间的平衡关系最终被他亲手打破。
油门猛踩,车速骤升,导航提示超速的警告声持续播报,骆驰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原本车身到车噪就大, 这会儿耳侧更是嗡嗡。
于忱下意识抓紧车顶的扶手, 强烈的失重感让整个人有种脚下发飘的错觉, 车框处传来的轻微震动耳朵也莫名的鼓胀。
骆驰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 两侧的护栏草木一瞬而过, 模糊得几乎拖出虚影,视线被带动, 整个世界都在向后疯狂地流动。
“骆驰……”
五分钟后, 悬空发飘的晕眩让于忱后怕,风声混杂着车噪让人心生不安,于忱咬着唇, 小心地叫着骆驰的名字。
尖锐刺耳的一声“吱”, 轮胎与柏油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车被骆驰停在了路边。
于忱被急刹车的前推力猛地向前推去,一如当时在里乡时那般险些被摔飞出去。
“抱歉。”骆驰话说完,随着车门被猛然关闭的声响, 车内顷刻只剩下于忱一人。
风依旧微凉,带着野性的侵略, 咸涩是旷野的底色。
指尖的又一支烟即将燃尽时, 于忱走到了骆驰面前。
骆驰蹲在离车大约50米的后方,另外一只没有拿烟蒂的手随意垂在地上, 时不时捯动着一旁的石子。
两人的矛盾太过无厘头,好像谁都没有错,又好像每一步都在出错。
于忱蹲下后顺势将骆驰手里的烟夺过,叼在嘴里猛吸了两口,之前还会因烟雾在气管刺激而咳嗽的乖乖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抽烟。
骆驰喉间因不悦发出一声轻咳,就连眉头也皱了几分。
夜色早已拉开序幕,月亮悄然爬上头顶,两人蹲坐在县道的路旁,影子在某一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少抽烟。”烟已然燃尽,于忱轻轻一弹,烟头已经出现在两人的前方。
“什么时候学会的?”骆驰想也没想,起身捡烟头捡起,又从包里掏出空烟盒,将烟头塞了进去。
“骆驰,我们好好谈谈吧。”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于忱依旧坚持。
一路上骆驰也想过跟于忱的很多可能,最好的是于忱真的喜欢他,最差的,他想都不敢想。
“好。”
从七彩丹霞折返张掖市区的路上,观光大巴和私家轿车偶有来往,骆驰将车停靠在隔壁路段。
骆驰翻身坐到引擎盖上,双腿垂落,手撑着膝盖,视线落在一旁的于忱身上。
“其实我没有觉得你见不得光。”于忱缓缓开口,从昨夜的事件开始讲起:“相反,因为觉得你很重要,所以在没有真正确认关系之前,好像说什么都不大对。”
于忱笨拙地表述自己,第一次的喜欢和心动不能成为他在骆驰那方的免死金牌,如果让对方感觉到不喜欢,好像这也是他的问题。
骆驰静静听着,于忱越说越紧张,只是怕说错一句便会让两人陷入万劫不复。
说到最后一向自信的于忱声音已经微微发颤,他蜷着双腿,用力将自己抱住,下一秒头埋进了膝盖:“骆驰,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也不要不理我,不要对我冷冰冰的,也不要讨厌我……”
明明白日是个大晴天,但这一夜繁星都藏进了云里,不亮不闪。
“于忱,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骆驰抬头望着天,他就像是把人逼到歇斯底里后还能一脸冷静的恶人。
“要说麻烦,难道不是应该我更麻烦?”于忱细数着一路上自己的问题,“在一开始你似乎就一直觉得我是个麻烦的人吧?青海湖我缠着你载我一道,沙尘暴里又是你把我拉上车,还有里乡……”
于忱如数家珍,每一段和骆驰的故事他都能将细节讲出。
骆驰从于忱的视角,又跟他重新认识了一遍。
“原来一开始就知道我很反感了?”骆驰故意又一次提起,“所以被猜中心思后还在想着坚持吗?”
于忱一开始的目的便昭然若揭,骆驰从不信有人会毫无缘由地向一个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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