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嘉峪关的指示牌出现的瞬间,骆驰脱口而出:“希望吧。”
"希望?"于忱侧身看向窗外的戈壁,在这片沙漠化的土地上,骆驰居然用“希望”来形容?
“于忱,你不觉得希望新生才是西北的底色吗?”骆驰并不解释,他看见的西北不是文人笔下的寂寥荒野,也不是满地的沟壑碎石,自然给予了世界很多种可能,来时从平原到丘陵盆地,才最后来到这片戈壁雪山,不止于西北,这一路上都是希望。
抵达嘉峪关已是下午两点,于忱的那条回复导师的Email最后还是没能发出。
在市区简单吃了饭,两人又才买票去嘉峪关游玩,关城和悬壁长城以及第一墩,三个景点相隔不远,索性门票一块买了。
上关城后,因为淡季所以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游客。导游依次讲解着关城的景观,从戏台、内城、文昌阁、嘉峪关关城、长城第一墩简单地讲解个遍,骆驰跟着讲解人员最后登上关城城门,远处的祁连山上仍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黑山与祁连山峡谷间隙之中,嘉峪关作为河西走廊咽喉的要道,自洪武年冯胜平定河西后上奏朝廷修建,起初只不过一座土城,又经过弘治嘉靖年间历代前辈的努力才建成今日的巍峨城楼。
也是登上城楼的那一刻,于忱突然明白骆驰在来时说的希望。
西北大地上是大片的荒芜戈壁,但站在嘉峪关时却总能看见青绿,骆驰嘴里的希望新生源自于每一位来这里满怀希冀的人,从沙漠到绿洲,西北不缺的从来都是那一腔热血希冀。
逛完三处景点已经是傍晚,关城的夜灯亮起的一瞬,骆驰和于忱又一次折返。
天边的尽头晚霞还未完全消散,但也只是眨眼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上加速键,每看一秒,它都和上一次睁眼时截然不同。
和在鸣沙山所看见的日落不同,站在关城之上,就连空气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仿佛穿越千年,再次回到明代,岁月风沙会带走很多曾经的记忆,但此楼在此建成的一瞬,历史就已经成为永恒。
“这就是希望?”于忱深吸一口气,从悬壁长城开始,再到长城第一墩,他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一个词语,不管是前人还是后来,来西北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带着这样的心绪。
他想骆驰来这里也是在寻找这希望吧?
骆驰看着祁连山上最后一抹艳色消散,大地再度回到蓝调。
“来之前我也不觉得西北是希望,旅程只是源于安丽的建议。那会儿好像对一切都很淡然,不过要说西北是希望可能有些奇怪,换个说法,是西北带给人的希望,希望从来是人的。日升日落,人生轮回,这只是自然最寻常的规律,但在遇见了一个人后,每天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西北并不适合一个人来,自然会让人平静,会让人思考更多,骆驰觉得一个人或许会钻牛角尖,但有了于忱,他会思考另外的角度。
希望不是西北,希望是西北的于忱。
夜灯亮起,城门不再允许游客登上,骆驰跟于忱在城中闲逛了片刻,灯光秀表演,实在无聊,又只好驱车折返市区。
“明天要去张掖了。”于忱倚靠座椅,车窗外戈壁旷野,并无路灯。远处的地平线上,祁连山仍旧在那处卧落。
到张掖市后,也代表着环线即将结束。
“结束后,你要回上海了吗?”
“说不准。”骆驰听出于忱语气中的落寞,他并未想那么多,后知后觉田里两人已经走过了一大段路程。
骆驰想,他或许是想跟于忱回北京的。
于忱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或许是害怕自己听到那个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他打开相机,一路上翻阅着拍过的照片,最后才真正下了定义。
“骆驰,你说的对,也许西北比起荒芜更多的是希望。”
第45章 矛盾
在五月的中旬, 于忱终于定下了今年摄影的主题。
在Email发过去的半小时后,导师给于忱打来了一通电话。
“这个主题倒是新颖,于忱看来你在西北一年没白待。”老李头难得的表扬, 于忱记得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还是自己刚入学那会儿,果然在受到过多框条规训后,人会丧失很多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老师你又打趣我。”于忱笑着应答,不过只是选好了主题, 具体的照片他都还没找到。
“你寄给你师姐冲洗的胶片, 我已经给你洗好了, 不过没听说你跟那位朋友一起出去啊?”老李头将洗好的胶片放在LED观片灯上, 上面搂抱着于忱的男人面孔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容。
“啊?老师你洗的啊?”于忱呲着牙, 没料到老头子这段时间这么闲。
“对,沪上那边这段时间在办特展, 你师姐那边有事走的时候让我帮你把胶片洗出来。”老头子自顾自说着, 也没再追问照片上男人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回来?上一年伦敦的索尼颁奖上Lucas先生很中意你的摄影作品,想邀请你六月去他的个人展会。”
Lucas?于忱想了半天, 终于联想到上一年出席颁奖典礼的华人男子, 年龄中上似乎说在国外待了很久, 对于民族摄影格外偏爱。
骆驰这会儿从浴室出来,袒露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利落,发尾以及发尖顺着身体线条轮廓滴落, 锁骨处被于忱咬过的地方淤青早已消散,但却隐隐还能看见淡淡的咬痕。骆驰视线落在于忱脸上, 随后向左平移到于忱打着电话的手机上。
“快了快了, 好了老师我这里现在有事,先不讲了。”于忱急忙挂断电话, 不止喉咙干痒,就连耳朵也止不住发烫。
“怎么不接着打?”骆驰若无其事走到于忱身边,将于忱结束电话后随意扔到床上的手机拾起,屏幕锁还未关,骆驰轻瞟了一眼,又说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于忱别过脸,明明都与对方坦诚相见了好几次但即便看见还是会不知所措。
浴室的水汽从骆驰的指尖沾上于忱,于忱被骆驰捏了捏脸。
“是有什么急事找你?”
“也不是。”于忱盯着骆驰,想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开口问道:“骆驰,你知道Lucas吗?”
骆驰少有社交,于忱的问题他当然摇头说不知道。
“怎么了?”
于忱还在回想颁奖宴什么时候跟Lucas有过接触的,骆又问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
“老师说Lucas约了六月去他的个人展会,不过我跟他也不见得很熟。”
一般艺术家的个人展,大多邀请的都是圈内比较熟悉的朋友或者喜欢他作品的粉丝群体,被这样直接邀请,于忱不免觉得意外。
但既然对方是民俗文化爱好者好像也能说得通。
骆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干。
短暂地在嘉峪市区停留一夜,翌日两人继续走上连霍高速,在两个半小时后抵达张掖。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环线的最后一站。
但也是在行程的最后,整个时间被按上了加速键。
下午四点,依旧在市区酒店办理完入住后,两人驱车前往七彩丹霞。
从西门进入,景区大巴会分别停在四个观景台。
“骆驰,你不觉得说是山丘,但这里看起来像是圆润起伏的波浪吗?”
两人坐在观景大巴的后座,于忱将眼睛探到玻璃窗前,盯着窗外的山丘。
从昨晚开始骆驰有意无意地回避他,这让于忱很是不解。
一路走来,于忱都在努力搭话,但骆驰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好像从昨夜之后,一些东西就开始发生了改变。
张掖的七彩丹霞坡度平缓柔和,并没有陡峭锋利的岩壁,山体表面沟壑纵横,几乎寸草不生,斑驳的丘陵一路蔓延铺开,彩色的纹路顺着山峦起伏,朝远方眺望,地平线还能看见祁连雪山的轮廓。
“像。”简单的一个字后,骆驰再无回复。
行至第一个云海台时,两人跟随其他的游客下了车。
五月中旬的阳光不比盛夏时期的热烈,整个丹霞的色彩偏柔和淡雅。
于忱下意识想要拉着骆驰的手,却在快要触碰的一瞬间,骆驰侧身躲了开。
明明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原地。
于忱小心问道:“骆驰,你不开心吗?”
骆驰停下脚步,转过身才发现与身后的于忱相隔了好几米远。
“没有。”
于忱丝毫不信,大步朝着骆驰走来,在与对方只有半米的位置后才又停下。
“骆驰你是因为昨天的电话吗?”于忱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两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骆驰今天格外沉默。
就连来时于忱说想要合照他都兴致缺缺。
骆驰嘴张了张,他的确是因为昨夜的事。
但又并不是昨夜,确切的讲是未来的事。
于忱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不再强迫他。只是这次死死拉住骆驰,两人在云景台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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