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忱将一开始骆驰对他说过的观点拿出来回答骆驰,骆驰自然也用一开始于忱的回答来追问于忱。
“但是某人不是说,只喜欢女生吗?”
在西宁和德令哈,于忱所有的行为言语都在告诉骆驰,他是个直男。
“欸!骆驰我发现你这个人特较真,我不也说了爱又不是特定的群体,喜欢这个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而且貌似一开始您可是很烦我的,怎么不说你自己也……”
于忱开始喋喋不休,骆驰左手捂着方向盘,右手捂住了于忱的嘴,柔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在于忱看不见的角度,骆驰的嘴角又扬上了几分。
第二天,郭嘉和王靖宇在当地警察反复确认没有其他事情后,两人也跟于忱和骆驰告别离开,来时的四个人,最后也只剩他们两人。
临走时,老王要了于忱的联系方式。他后面得知于忱在摄影圈的权威地位,临走时一直夸于忱的摄影,于忱实在被说得害羞,急忙让嘉帅快点开车。
开车时,老王又摇下车窗,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脑袋,恋恋不舍地问,于忱回北京后能不能给他发消息,他要去北京找于忱。
于忱只是摆手道别,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有缘分会再相见。
不过后来的某一天,两人真的在北京相遇了。但那都是后话了。
“怎么,我们于大摄影也遇到了自己的粉丝?”骆驰站在于忱身后问道。
“孩子而已,不过就是头衔厉害,王靖宇跟我说,他想去当自由摄影师。”于忱看着渐行渐远的SUV,陷入了沉思。
“怎么?不支持?”
于忱摇头:“在国内做自由摄影本身就是难事,自由摄影跟商业摄影不同,有上一顿没下一顿的,投入的周期又长,很多青年人在一开始就迫切想要得到回报,所以很多时候在起步一年没有起色后就会放弃,我更希望这是他真的喜欢的路,不然未来会很痛苦。”
骆驰又问于忱:“那你一开始呢?也会痛苦吗?”
于忱摇头,他完全是好运,说出来真害怕被同行暗杀。
随后低声凑到骆驰耳边:“那可不是,骆驰,我的摄影生涯除了在西北这两年,那可谓是顺风顺水。”
于忱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漫出来了,骆驰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表情,像是得意。
不对,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骆驰佯装瘪嘴不屑一顾,但心里更多的还是希望于忱一直这样。
于忱就该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不过,骆驰,来了西北之后我觉得,我能力并不够,人在面对自然时,是没有办法做到坦然接受一切,我欠缺了很多成为一名专业摄影的素养,在没有完全找到自己之前,我只希望我不要变得更坏。”
于忱已经不再把西北的摄影当作一项工作来完成,他希望下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时,自己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独特风格,从课本到老师的教诲,过去的他都活在框架之中。
“当然骆驰,我也祝你找到你自己。”
傍晚的风依旧没有变得温柔,于忱的刘海被风吹得遮挡住了双眼,发丝随着西北的风飞舞凌乱,尽管看不清于忱眼里的情绪,但骆驰知道在这一刻,于忱已经找到了他失去的东西。
第44章 希望
郭嘉一行人离开之后, 两人也在第二日开车离开敦煌。
错过了阳关和玉门关,那定然不能再缺席天下第一关——嘉峪关。
从敦煌出发向嘉峪关的方向行进,沿途顺路经过柳格高速, 大约一个半小时,导航提示音播报前方即将抵达瓜州收费站,于忱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大地之子的雕塑,不过许多人觉得还不如瓜州的瓜, 所以一开始也没打算去看。
但毕竟来都来了, 看一眼总不亏。
“骆驰, 我们去看大地之子吧?”
离瓜州出口还有五百米的距离时, 于忱突然开口。
骆驰没有说话, 但还是把转向灯打开,于忱笑着打开手机导航, 下了站口, 在导航的指引下又走了一小段的270县道。
说是大地之子,但骆驰的观感并不好。
在荒凉的戈壁中,一处巨大的婴儿雕塑被摆放其中, 怎么看都觉得瘆人。
两人来时此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了, 有人举着墨镜对着一旁汉武帝的雕塑找着角度, 以及将拳头比划对着大地之子拍摄的,很显然这些没有吸引到两人。
“你别说网上这些人还是有在认真评价的。”于忱也不大了解为什么要在此处放置这样的雕塑,可能他资历尚小并不能欣赏这类的艺术。
骆驰开口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还想来?”
骆驰出发前也做过功课, 褒贬不一,也并未将此地作为要停驻的地方。
“来都来了, 很多地方以及很多人都只有一面之缘, 来了就是缘分嘛。”于忱即便有些失望,但从不会沮丧, 况且旅行的途中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人活着就是会有很多意外。
“不过,我想创作者的初心是好的。但对于自然总不免得画蛇添足,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反而会更好一些?”骆驰看着面前的红砂岩雕刻的雕像,那大地之子的嘴角已经有被风沙侵蚀的迹象,自然界是不会给任何人类留有情面。说不准百年或者千年之后,这里所有的一切又将化为一抹黄土。
“之前看过一个有趣的说法,其实自然的自愈能力远比人类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现在不是很多呼吁要保护自然敬畏自然吗?其实只要没有人类活动就是对大自然最好的保护,不过人总爱幻想征服一切。”于忱原本并不打算在此地摄影了,但说完又忍不住对着那尊汉武帝的雕塑按下快门,“封狼居胥,要是我是皇帝也会忍不住在这片大地上留下我的一处痕迹。”
“留名青史也是你的愿望?”骆驰随口一问,在于忱这段话中,他好像也明白人到底在执着什么,“可是遗臭万年也会被人记住啊?”
于忱忍不住大笑起来:“居然会有人觉得遗臭万年很好?骆驰说实话,很多时候你的观念都很超前,总会让人眼前一亮。”
“不是我超前,而是现在人想要的东西太多,受到规训的时刻也多,总会有一套墨守成规的规矩要去遵循,可是人生出来就空空,走的时候也不过一具白骨,但人性总不免有贪心执念,有时候我也会陷入这样的空子里。”
于忱也很难回答这类问题,但他并不认为骆驰说的错误,在骆驰身上他看见了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人是多样的善变的,他很明显感觉到这一路走来他的变化,这是因为骆驰而发生的改变。
“骆驰,我们都不是圣人,更何况圣人都有私心,何苦为难自己呢?”于忱从骆驰讲述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他。
灰蒙蒙的骆驰,没人在意他为什么灰蒙蒙,就像于忱一开始欣赏对方的那份故事感。
“所以及时行乐怎么开心怎么来不是吗?”于忱往后退两步,与骆驰拉开了一段距离。
原本只是想抓拍骆驰的背影,但骆驰却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侧身回头,一半的侧脸被定格下,后景又恰好是汉武帝远眺的塑像,平行构图配上身后的荒漠戈壁,照片中的骆驰自然蹙眉,眉间明明是对于忱行为的不解,但在照片中却又是另外一种解读。
也不怪就连文字也有巧言令色的嫌疑,何况关于照片的解读呢?
“所以拍我的时候你会快乐吗?”骆驰已经转过身正对于忱。
“拍到满意的当然会,不过我总觉得我还没找到一张我真正满意的,好像是千万张的照片都勾勒不出一个真正的你。”
骆驰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像是在表白,但他没有证据。
明明于忱只是对于自己技术的不满,他又听出别样的味道。
短暂的停留,两人又继续出发前往嘉峪关。
走上连霍高速,骆驰一路向东,速度依旧控制在百码,于忱在五月初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老师邮件,邮箱的垃圾消息太多,刚才看邮箱时才发现。这会儿又只好在高速路段开始编辑回复。
“谁曾想毕业后还能因为比赛而回老师Email。”于忱嘴上抱怨,手上打字的速度也不敢稍有懈怠。
“六月开始征稿,截止都还有半年,我要是想好主题了早就给他老人家发消息了。”
“之前不是还说大不了去投风光吗?”
于忱瘪嘴:“你以为风光很好投吗?拍来拍去的地方都一样,真正出彩的都是后期滤镜以及尚未发现的神之角度。”
“也是。”骆驰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主题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应该定下?既然来了西北,总免不了一些代名词?”
会话框中,于忱那条“暂时还没有思路”的回复在犹豫后的一秒被他彻底删除,受骆驰话多影响,随后他又快速打上了几个词,“生命”、“荒凉”、“萧条”。
“骆驰,你印象中的西北是什么样的?”于忱并不满意自己写下的词条,可又并不觉得它们脱离了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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