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岑镜问他。
柳洵之:“丹水泽。”
“丹水泽?”岑镜微愣。
“嗯,”柳洵之道,“丹水泽里头有些古怪,宗里的人还发现那附近一直有妖莫名失踪。
“丹水泽里头有只豺妖名叫戌夭,是那里的老大,应当是他搞的鬼,说不准还跟魔族有牵扯。”
戌夭是只老妖,在丹水泽称霸多年,行事一直十分猖狂,他虽不敢与修真界起正面冲突,但暗中挑衅没断过,近两年才逐渐式微。
丹水泽的妖越来越少,能剩下的都是最为穷凶极恶的恶妖。
他们凶残成性,日日自相残杀,总有一天会杀到压迫他们已久的戌夭头上。
且戌夭多年来一直把丹水泽当作他的粮仓,吞食过数不清的妖,身上的杀孽极重。如今遭到反噬,修为大不如前,怕不是那些年轻恶妖的对手。
本已是穷途末路,修真界大有隔岸观火,任他们这些怪物自生自灭的打算。
但这个戌夭最近不知琢磨出了什么邪术,据说能让普通的妖在一夜之间妖力倍增,性情也变得凶恶非常,变成失去理智只知道攻击的傀儡。
对于这种邪术,柳洵之有些熟悉,总觉得像魔族风格。
岑镜眉间轻皱,半晌没说话,柳洵之看过来时,他忽然道:“我也去。”
柳洵之一顿,把狐大王的手托在自己掌心,轻捏着哄:“不去了吧。”
“那地方又脏又臭,我们狐大王干净又漂亮,不适合,就不去了好不好?”
听说丹水泽遍地都是血腥气,狐大王平时连听都听不得这些,去了该多难受。
但岑镜抬眸看着他。
柳洵之停了脚步,握住大王的肩膀:“我此行只是去暗中探探风声,让宗里了解情况后有所应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岑镜摇头,还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说完便自顾地向前走,两人手还牵着,柳洵之落后两步跟上。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柳洵之没睡,只是搂着狐大王闭目养神。
一片静谧中,怀中熟睡的人忽然呼吸变急,眨眼功夫便已是一身冷汗。
柳洵之睁了眼,后背处感到一阵刺痛,狐大王做了噩梦,抱着他的手都在用力。
柳洵之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抚开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狐大王苍白痛苦的脸庞。
白日他便有所察觉,在他提到丹水泽与戌夭时,狐大王的脸色明显不对。
掌心覆上狐大王的发顶,柳洵之放了一缕神识进去。
从前他是男宠,窥探大王私隐不合身份,如今他是狐大王的道侣了,狐大王的哪里他没看过?梦境他也要看。
狐大王的梦境是一片晦暗血色。
刺骨的风呼啸而过,柳洵之的神识跟随着一只白色小狐狸,发现小了一圈的白狐被一只老狐狸带着,正在无尽黑暗中狂奔逃命。
回头间,一团巨大的黑雾紧追不舍。
不知谁脚下一个踉跄,画面陡然一转,白狐被甩出去数米远,老狐狸却被黑雾吞没了。
白狐在翻滚中稳住身形,回头凶狠龇牙。
那团黑雾在这时清晰了,原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恶妖,为首的是只老豺妖,他姿态狂妄,眼中闪着疯狂的血光,正是戌夭。
老狐狸被戌夭按在爪下,挣扎着冲白狐嘶喊不停,催促白狐继续逃命。
很快他便发不出声音,戌夭的利爪刺破他的喉咙,獠牙撕开了他的肚皮。
那个瞬间,柳洵之的神识与白狐共感,心脏痛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了。
在白狐凄惨的尖叫声中,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狐狸被数十只恶妖分食,几乎是瞬间便连骨头都不剩。
戌夭咽下老狐狸暗淡的妖丹,抬起脸冲白狐狞笑,森白獠牙上染满了鲜血。
白狐的前爪陷在泥土之中,四只爪垫早已在奔跑途中磨出鲜血,他浑身颤抖,毛发立起,恶狠狠地盯着戌夭。
眼前众妖又化作一团黑雾迅速逼近,白狐只得转身继续奔逃。
将神识抽离前,柳洵之轻轻揉开了那团永无尽头的噩梦,狐大王的陷在他背部的指尖缓缓松了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整个人软化下来陷在他怀中。
睁开眼,柳洵之的眸色一片漆黑,眼尾似有一抹水光。
他竭力克制,额头轻轻抵住狐大王的额头,气息却在颤抖不停。
原来先前在噩梦中也念着“梨”,不是因为想吃梨了,而是在喊梨叔。
那只舍命救他的老狐狸叫做梨叔。
丹水泽的情况比归明宗设想的要糟糕许多。
这里似乎彻底没有了日光,也没有活物,从踏入的那一刻起便是无尽的漆黑与死寂。
戌夭只留了不到十只尚且正常的妖为他驱使傀儡,其余的妖则全被邪术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狂妖。
一道银白剑刃倏然划破黑暗,将地面的场景照亮了一瞬。
密密麻麻的狂妖被围在四方的城墙之中,他们双目赤红,躁动不安,无神双眼望着这道自上空飞过的剑光,因受惊动开始发狂。
负责看管控制这批狂妖的大妖正在城楼巡逻,银白剑光从他眼前擦过,割破他脖颈的皮肤,铮然刺入墙壁。
他惊魂未定,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寒意顿时从脚底漫卷全身,冻住了自颈间涌出的鲜血。
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漆黑幂篱,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握剑柄,开口时嗓音极冷:“戌夭在哪。”
大妖面貌惊恐,朝他身后看去,成百上千只发狂的恶妖已朝这边争先恐后地涌来。
黑衣人略一回头,无数银白剑光如游<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自他身后飞出,刺目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剑光所到之处,一批批狂妖如被割断的杂草般纷纷倒下,周遭的血腥气霎时间浓烈到呛鼻。
见此情形,大妖早已面色惨白,抖若筛糠。
黑衣人还是问:“戌夭在哪。”
“我……我不……”大妖吞吞吐吐,耗尽了来人的耐心,下一瞬便被彻底割断脖颈,脑袋顺着染血的阶梯滚落。
血污溅上黑衣人用以遮面的纯黑纱罗,又如珠滑落,并未沾染半分。
男人收剑,径直去往丹水泽深处。
天色将明时,一夜熟睡的岑镜忽然惊醒,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并未睁眼,抬手往身旁摸去,却在胳膊伸出好远后才摸到熟悉的手。
他握住那手指往自己的方向牵,微微皱眉睁开眼,看到柳洵之正侧躺在榻边,一手撑着脑袋看他。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狐大王刚醒,嗓音微哑。
“大王睡着后怎么不抱我了?”柳洵之也低声问他。
这便是把原因扣在他身上了。
狐大王眨一眨朦胧的眼,仔细看了看两人之间可以造一座鹊桥的距离:“好像是……”
他朝柳洵之张开手臂:“过来。”
柳洵之一笑,挪入狐大王温暖的怀中。
他两手伸到狐大王身后,紧紧把人抱在怀里深吸了口气,又抬起脸,眸色浓郁得像黑雾:“双修吗?”
狐大王还有些困意,闻言一愣:“现在?”
“嗯,现在,”柳洵之紧盯着他,“大王,我现在就想。”
第23章
日上三竿, 已至晌午,寝殿大门仍紧闭着。
从天未亮到现在,赤尾金耳已经悄声来试探过很多次, 每次都被密不透风的结界挡了回去。他们守在外头, 听不见也看不见,不知道里面究竟怎么了。
柳洵之似乎上了瘾,他倒是不凶, 相反很温柔,漆黑的眸子中全是岑镜, 每一次都到最深。
他知晓这事应当节制,该停下了,心中却不愿意,眼底仍泛着兴奋。
他浑身肌肉充血鼓胀, 掌心轻抚着岑镜发烫的脸颊,哑声问:“还能来吗?”
已有好几回, 姿势换过几个,锦被被缠得湿漉漉, 又回到最初的紧拥。
岑镜微扬脖颈, 手臂和双腿都缠在他身上, 拧着眉反问:“怎么不能?”
柳洵之便又握住他的腰按向自己。
……
下午,柳洵之又回了归明宗一趟,把宁若竹他们三个拎到琼木峰竹院,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丹水泽。
宁若竹张大嘴巴:“啊?谁?我们吗?”
“嗯, ”柳洵之点头, “你们不是一直想看看丹水泽究竟什么样么。”
“可是师兄, ”元笃拧眉,“你这次的任务是暗探, 我们会拖你的后腿吧?”
安危倒不必担心,师兄不可能让他们出事。
但他们仨其实挺吵的,这点他们都有自知之明,此处尤其指出宁若竹,所以他们其实非常不适合参加暗探这种需要保持沉默的任务。
柳洵之没说别的,只道:“不会,去不去?”
三人一对视,既然师兄都说不会了:“那我们去!”
当日傍晚,一行人抵达丹水泽附近。
柳洵之弯腰,在狐大王腰间系了只精致香囊:“可以阻挡不好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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